那天很晚的時候他才終於找到了獨處的時間。

腦袋中一直持續的抽痛減輕了些許，但他還是感覺疼痛在精神中潛伏，像一只安靜的黑豹，等待著襲擊的機會。

鎖上廢棄教室的門後，他把紅色的記憶球從口袋裏取出來。它在他手裏有種冰冷，確實的感覺，玻璃依偎著他手掌的輪廓。他有點猶豫，不知道取回這些記憶是否正確，但還是把球砸向了地面。

它立刻碎開，因為煙霧升起嘶嘶作響，那煙霧將他包裹其中。旋轉的記憶沖進他的大腦，他跌到地上，一只手抱著頭，另一只支撐著身體。湯姆。魔杖。一忘皆空。計劃。睡眠。抱歉。他不敢相信那個混蛋竟然抹去了他的記憶，狗蛋。

只過了幾分鐘，這個過程就結束了，這讓他有點掃興，視野隨著煙霧的散去恢覆清晰，剩下的只有地上的碎片，刺傷了他的皮膚，恢覆到之前裝著煙霧時一樣的紅色。他擡起手，小聲地罵了一聲，用魔杖修覆這些傷口。

施完咒語之後，碎片中間的一小張紙片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微微皺著眉將它撿起，然後一屁股坐下。哇，恢覆記憶還挺累人的，大家都知道嗎？他的精力都被記憶恢覆這件事榨幹了，他喜歡這樣想，而不是認為這是遮蓋了那些記憶的冰冷的黑色的鍋……湯姆。媽的。他小心地打開那張紙，害怕脆弱的羊皮紙會被他撕碎。這和之前那張紙條一樣全是用大寫字母寫的。

哈利，我覺得我必須道歉。這些記憶是你應當正當擁有，卻被錯誤地剝奪的，我只能想象你會有多不安。遺忘或許是更舒服的選擇？不管怎樣，現在你知道了真相。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從來就不怎麽喜歡你，但是每天晚上都看到你之後，我對你的一些誤解得到了改變。我們已經不是過去的自己了。我們都變了。

我嚴肅地相信一個人總該被提醒自己將陷入的是怎樣的處境。對我們大多數人來說，這已經太遲了——我們沒有選擇，但我所有的道德心都敦促著我，不能放任他奪走你的。你不應該盲目地面對他，因為用極佳的視力去面對這個人都是極其困難的，至少這是我的理解。重點是，波特，社會已經奪走了我在這場戰爭中的選擇，我的機會，和我的未來，但你還有你的。我不能看著你將它浪費在缺乏信息造成的錯誤決定或者裏德爾精心準備的欺騙之下。所以，享受你正常的記憶，做出明智的選擇。在你看完之後這張紙條會自動燒毀，我不敢冒險讓它被發現，這會導致我生命的終結。

真摯的，德拉科.馬爾福

哈利的第一想法是這一定是個玩笑，德拉科.馬爾福送他記憶球，那個從一年級開始就討厭他的傲慢自大的馬爾福，那個滑稽可笑的雪鼬馬爾福。這不像真實的，但是這些信息太真實了，而且讓他的心都涼了。那馬爾福是一個食死徒？不可能，但盧修斯……天哪。德拉科很有可能已經被鎖死在內部圈層中了，不管他願不願意。他一直都看上去像個裝腔作勢的任性的貴族富二代。

但是，哈利自己也一直都看上去像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德拉科是對的，人都在變。他看著紙片在自己的手中化為灰燼，然後用魔法將剩下的煙霧和玻璃碎片都清掃幹凈。

他有一半想用魔杖指著自己的腦袋將自己再一忘皆空一次。湯姆，湯姆怎麽能這樣對他！這真是個愚蠢的問題。湯姆可是長成了伏地魔這個非同凡響的變態殺人黑魔王的人。對湯姆這個毫無道德準則的人來說這已經算十分令人吃驚的仁慈了。他可以逼著他就範，迫使他沈默——哈利手上都有他的印記了，不是嗎？哈利突然震驚了，是湯姆，湯姆告訴了他記憶球可以儲存記憶。湯姆也警告了他不要期望自己變成好人。啊，他現在混亂了，媽的。

這就像這個斯萊特林刻意擾亂了他的大腦。但是更恐怖的是，不論他怎麽努力，都無法認為湯姆就是伏地魔。他不是。他不能是。他的大腦根本不能接受這個想法。但湯姆為什麽警告他？這沒有道理。他感覺自己像逐漸被拉緊牽引線的木偶，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安。

最糟糕的是，他想不到一種阻止湯姆成為伏地魔的方法。一種都不行。他不確定他能不能，或者甚至說會不會這樣做。湯姆說得對，他們都在嘗試轉化彼此，這比鎖鏈更緊密地將他們聯合在一起。他不敢放棄，他的整個靈魂都壓在改變湯姆，讓伏地魔無從出現上了。而湯姆從最開始就對他的目的一清二楚。

事情真是混亂。

他把魔杖重新收回皮帶上，心不在焉地整理好袍子。他的大腦中堆積的事情就像回環放置的危險的巨大多米諾骨牌陣。

他試圖從好的一面去看。湯姆也不能輕易抽身，他在轉化哈利這個努力上冒著同樣大的風險。好吧，他不太確定這算不算一個好的方面。但是這還是有意義的不是嗎？他不可能一直是在按著精密的劇本表演吧，一定有一些事情是真實的……如果他和湯姆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每一句話都只是精心呈現的演出…他根本不敢想象。

這已經顯然超出他能理解的範疇了。但他必須努力做出改變——他必須得，因為他早就已經越過可以回頭的點了。他嘆了口氣，感覺頭痛又在恢覆。

或許他應該等明天腦子舒服一點了再和湯姆上大腦封閉術的課程。但是他必須得學，不學就是睜著眼睛繼續看整夜的屍體……大腦封閉術！他突然被一種閃電般的恐怖擊中。

大腦封閉術意味著湯姆會看到他的大腦。就現在，就今天。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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