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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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院傳來什麽消息?”秦姨娘高坐,溫柔的臉溢著扭曲,死死抓著手中的瓷杯,往日平靜的眸子深處,閃爍瘋狂的血色,看得喜露一陣恐慌。

低著頭,恭敬回道:“回秦姨娘,紅兒那邊傳回話,說夫人減了高姑娘的用度,跟前丫頭婆子減半,讓高姑娘明日搬去蘇英閣。”

“哦,是嗎?”秦姨娘捏著杯沿,似笑非笑,臨近瘋狂的神情煞是駭人,半響後,擡頭說道:“高氏就沒說什麽?”

高玉柔什麽個性,她哪會不知。當年高氏入府,她還幫襯了把,本想她會安分呆在爺屋裏,順便在爺面前給她說些好話,不想日子沒多久,高氏心就變大,將她丟在一旁置之不理,這些年只有遇上麻煩時,才會差遣香菊過來找她。

“高姑娘什麽都沒說,安靜回了流裳院。”喜露低頭回著,小心翼翼避著秦姨娘,開口時斟酌三分,唯恐惹得秦姨娘不喜,宅門中總有些陰損的法子折騰下面的丫頭。

這些年喜露跟在秦姨娘身邊,沒少見那些見不得光陰損事,因此對秦姨娘更是敬畏有加。

“什麽?”秦姨娘吃驚擡頭,高玉柔眼裏進不得沙,夫人這次不僅減了用度,還讓她搬去蘇英閣,她都沒生氣,這是怎麽回事?蘇英閣那角落,平日就連下人都極少走動,夫人將她趕去那,高氏竟然心平氣和接受了?秦姨娘怎麽都相信不了。

“高姑娘沒開口,直接回了流裳院。這事是夫人跟前的翠柳和貴婆子,親自去辦的。”

喜露木訥說著,屋裏很安靜,秦姨娘細長的指甲套,不時磨著杯沿,發出粗噶刺耳的聲響,這時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秦姨娘眸子微微閃爍兩下,抿唇道:“怎麽回事?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喜露去看看外邊是誰?”

喜露應聲,半會後帶著人進了內堂,輕聲行禮道:“秦姨娘,是奶娘帶著寧姐兒過來了。”

秦姨娘收回怒意,說道:“帶寧姐兒進來,讓奶娘安靜些,夫人喜歡懂規矩的。”

瞥了喜露一眼,眼睛輕閃,心中似有了算計,點頭便讓喜露領著奶娘進門,寧姐兒不大,奶娘剛松開手,寧姐兒上前自個撩起簾子,進了屋。

見秦姨娘坐在榻上,小臉一白,有些膽怯。

奶娘上前牽著寧姐兒,湊在寧姐兒耳邊說道:“叫姨娘。”

寧姐兒六歲,臉蛋圓潤粉嘟嘟很是白嫩,眼睛像林繼雲桃花眼,鼻子嘴巴承了秦姨娘,身子瘦小,在奶娘領著上前像模像樣給秦姨娘問安,怯怯喚了聲姨娘,便站著不動。

見寧姐兒小家子氣,想著在月華院慶哥兒活波,惹人喜愛。秦姨娘臉色很是難看,這丫頭不知像誰,這模樣連她看了都不討喜,怪不得林繼雲不喜。

看著寧姐兒,冷冷說道:“奶娘,寧姐兒六歲,不小了,別整天寵著,護著。”

話落,神色覆雜看著寧姐兒半天,欲言又止,最後讓奶娘抱了出去,來個眼不見為凈。當年要不是陰差陽錯,她的寧姐兒怎麽會變成二房庶女,一個卑賤的身份。

“秦姨娘,剛才香菊過來,說高姑娘想見你。”喜露左右張望,這才低聲開口。

“不見。”秦姨娘利落回絕,左右高氏已經沒多少用處,她犯不著再跟她攪合在一塊,聽說爺打算整頓趙府,這段時間還是安分些比較好。

“……是。”喜露訝異看著秦姨娘,沒想到秦姨娘會這般幹脆回了高氏那邊。

“下去吧!晚膳在喚我,我去歇歇。”見窗邊閃過一道黑影,秦姨娘抿嘴輕笑,讓喜露退了出去,聽著喜露關門聲後,方才起身,攏了攏高聳的發髻,走進裏屋。

“你怎麽大白天的過來,就不怕被人瞧見。”

見著裏屋的身影,秦姨娘皺眉說著,神色多了絲警惕,走到窗邊張望幾下,小心將窗關好。

回頭看著裏屋角落處站著的人影,來人披著黑色紗帽,遮住上身,雙手掩在袖中,松垮的外袍看不出性別,靜靜站在角落。

“我自有主張,那東西你究竟有沒有放進去?”粗噶低沈,像是中年男子的聲音。隔著紗帽眼神犀利望著秦姨娘,十年過去,那病秧子怎麽還沒死,上面已經很不滿了,據說有人開始追查那件事了,一旦查起來,誰都討不了好。

“放了,這些年我按照你的吩咐,一點一點把那東西放了進去。”秦姨娘點頭,詫異看著來人,要不是來人承諾她趙府夫人的位置,她怎麽可能冒著殺頭的罪給爺下毒。

這人告訴她,那毒只會虧損爺的身體,不會真的要了爺的命,最多讓爺多喝幾記藥,這些年爺的身子一直起伏跌宕,她不是沒後悔過,可……一旦做出選擇,就容不得她回頭。

“那東西還剩下多少?”

“還有不少,怎麽了?”秦姨娘疑惑看著角落處黑影,今日這人語氣焦躁,不像平時那般冷靜從容,難道發生什麽事呢?這些人她憑借這人的手段,安然自若在二房過活,那些陰損的手段三分之二,都出自這人之口。

“一次下完。”

“為何?”秦姨娘再傻,都明白事情不對勁,畢竟在趙府多年,有些事耳濡目染,多少有些了然,這些年這人愈發焦慮,最近幾次更是有些咄咄逼人,難道……

心裏閃過一絲不安,秦姨娘擡頭怨毒看著來人。

“與你無關,你只要做好本分,自然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來人呵斥秦姨娘,冷厲盯著秦姨娘說:“別妄想耍心機,這些年我的手段你該明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不用我教你。”

“是……”秦姨娘驚懼點頭,雙手絞得很死,一臉慘白。

心裏懷疑的念頭愈發明顯,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當初她只想著有朝一日,做上趙府夫人的位置,沒仔細深思,要不是最近這人愈發暴躁,她還不敢懷疑。

“盡早下手,我會盡快安排人進府助你一臂之力。”

微風撩起帷幔,秦姨娘虛脫跌倒在地,後背被冷汗浸濕,顫抖雙手,眼裏盡是恐懼。

“找爺,對……我得盡快找爺說清這件事……”踉蹌起身,想趕去聽風院,剛走出裏屋,秦姨娘僵硬頓住身子,慘白著臉靠著墻壁緩緩坐了下去。

“哈哈……爺怎麽可能信我,十年啊……就算爺在善良,也不可能放過我。”秦姨娘瘋癲倒在地上,嘴裏喃喃自語,神色很是瘋狂,突然,她好像想起什麽,快速起身坐在銅鏡前,拿出帕子小心擦掉眼淚,補妝。

“喜露進來。”

“秦姨娘?”喜露疑惑看著秦姨娘,小心走進屋子。

“喜露你去一趟蘇英閣,告訴高氏,就說今晚午時三刻,我過去找她。”

“是。”喜露點頭,彎身就打算出門。

“等等。”秦姨娘喚住出門的喜露,溫柔看著喜露,說道:“二夫人身子可好?”

喜露身子一僵,秦姨娘又想做什麽?每次秦姨娘流露這種表情,就表示她打算出手。

“回秦姨娘,二夫人身子爽利,胃口極好。”

“嗯!”秦姨娘笑了笑,“胃口極好,喜露屋裏那株蘭花開的極好,你替我將它送去給二夫人。”若爺真的出事,她就只能依靠二爺,她屋裏養著寧姐兒,聶氏屋裏養著全哥兒,嫡子庶女,不用說誰都知道輕重。

聶氏這胎若再是個哥兒,這寵愛怕是全給了聶氏,她要先下手才行,免得日後沒了退路。

不明白秦姨娘想做什麽?喜露迷茫點頭,抱著那株嬌艷的蘭花去了聶氏屋裏。

秦姨娘陰沈著臉,嘴角含笑,神態甚為驚人。

“爺,秦姨娘那邊又有動靜了。”榮德從懷中掏出信件,小心放在書桌上,剛開始爺讓他盯著秦姨娘,他還覺得奇怪。秦姨娘在趙府十幾年,一直都很安分,敦厚、賢淑,偶爾出門也不過過過場。不過爺的命令他不敢違背,卻不想仔細一查,這賢淑溫柔的秦姨娘竟這般厲害。

生生嚇出榮德一身冷汗,連帶看趙洪晉的目光熱烈了三分。爺是如何知曉秦姨娘這般狠毒的?

“那人查到是誰了嗎?”趙洪晉雙眼陰沈看著書桌上的信件,氣勢冷冽。

“線索很模糊,明面上看似秦家背後搗鬼,但……”榮德皺眉,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十年前秦家還未發跡,不可能在十年前就打算對爺下手,可種種跡象都指明秦家就是最後黑手。

“十年前秦家還未踏入蘇州,又怎麽可能對我下手。”趙洪晉冷冷說道,想不到這件事竟牽扯甚廣,查到最後線索都被抹去,或許他該動用別的手段。

“你先下去,這件事暫時放下。”趙洪晉起身走至窗邊,靜靜看著天邊紅雲,神色覆雜。

“是。”榮德應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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