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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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高姑娘在外邊,說是煲了雞湯。”李魯低頭,輕聲說著。

酉時,天色漸暗。

每天這時候,李魯都會開口提醒趙洪晉,趙洪晉放下手中賬冊,眉頭微皺,書房重地,府裏女眷不允許接近,這是規矩。

想著看了李魯一眼,本以為高氏是個安分的,沒想心思也很深,看來得好生敲打,李魯在他身邊伺候了好些日子,竟然連本分都忘了。

見趙洪晉緘口不語,望著自己,李魯當下後脊發涼。

都是貪心惹的禍,記著高氏給的二兩銀子,連府裏規矩都忘了,猛的下跪,磕頭求饒道:“爺,奴才該死!”

“下不為例,罰你半年月例,若有下次別怪爺心狠。”李魯是陳嬤嬤的表侄,雖有些貪小便宜,其他還不錯。看在陳嬤嬤面上,他不會做的太絕情。

“是。”額角破了皮,點點血絲順著額角滑落,李魯卻不敢擡手擦拭,明白這事算是過去了,看著李魯手中的食盒,趙洪晉眼底閃過嫌惡和不屑。

“爺,喜兒來了。”榮德從外面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喜兒。

趙洪晉身子一正,雙眼閃過喜色,問道:“何事?”

目光直直落在喜兒身上,唐嫣將慶哥兒養的很好,他很高興,陳彥之與他同齡,卻有二子四女,惟獨他只一子,他雖不重欲,可子嗣之事不能馬虎。

高氏心思太重,他不希望這種女子養育他的子嗣,或許……

想著想著,趙洪晉的目光愈發深邃,薛炳章昨日入府,驚詫告訴他,他身子恢覆不少,細心調養體內劇毒能慢慢拔去,之前薛炳章言語之中透露,被毒蠶食的身子,會影響子嗣。

孰料,昨日薛炳章帶了個好消息,斂去眼中疑雲,這些日子他多半呆在月華院,喝唐嫣為他準備的藥膳,這半月喝下來,身子健碩不少。

加之薛炳章的話,趙洪晉臉色一變,卻未開口詢問。

“夫人讓喜兒過來給爺送米粥。”喜兒提著食盒,低頭回著。

藥膳之事,唐嫣並未公開,這趙府人多嘴雜,那晚之事還沒弄清楚,未免多事,她和趙洪晉都將這事藏了起來。

“拿過來,今晚爺去月華院歇息。”李魯上前接過喜兒手中的食盒,面上閃過抹了然,之前夫人出事,爺沒出手,大夥以為爺不喜夫人,便冷著夫人。如今瞧著,夫人是個受寵的,見著爺歡喜的樣,李魯默默記著日後見了夫人,得安分。

“奴婢記著。”喜兒高興點頭,從爺在月華院歇息後,府裏大夥都安分了,二房那邊也乖巧不少。

前院,高思柔雖不滿,卻不敢再惹事,整日安分在屋裏刺繡。

唐嫣是個懶性子,並未開口收回府裏大權,只是差遣翠柳、貴婆子盯著各房,有她們看著,料想府裏也沒人敢鬧事。

出嫁時,放置兩擡醫書的嫁妝中,還有些藥材和草藥種子,草藥種子都是些常見的藥草,藥材卻是貴重的,聽翠柳說,有幾味藥材是宮裏賜下來。

唐嫣將藥材都收好,草藥種子都被她拿著種在空間裏,近日忙著調養趙洪晉的身子,沒時間管理那些草藥,好在空間自給自足,不需她費多大勁。

“你說什麽?”高氏面帶陰鷙,不渝看著門口香菊,握著木梳的手幾近泛白,桌角的胭脂被打翻,灑落一地。高氏沒理會,起身死死抓著香菊的手,恨不得就此掐斷,神色瘋狂。

陳婆子見狀,布滿皺痕的臉閃過憂色,望著高氏神色未明,見香菊一臉慘白,方才開口說道:“姨娘別慌,別讓外人瞧了去。”

說罷,朝春燕使了個眼色,春燕連忙上前將門窗關好。高氏聽了陳婆子的話,吸了幾口氣,松開手,眼露狠悷,將屋裏瓷器摔個精光,香菊幾人小心掩著身子,唯恐惹怒瘋狂的高氏。

高氏身子嬌小,看似柔弱、楚楚可憐,也只有跟在屋裏伺候她的丫頭婆子才知道,高氏心有多狠,多毒。

須臾,高氏捋著碎發,高坐在榻上,望著陳婆子,欲言又止,表情有些惶恐不安,疑慮說道:“陳婆子,你說爺是不是發現什麽了?”府裏誰沒做過些見不得人的事,高氏自然也做過。

陳婆子驚慌,上前趕緊捂住高氏的嘴,急道:“我的好姨娘,這話可不能亂說,爺能發現什麽?咱們什麽都沒做過。”

話落,不忘朝著四周張望,見並沒有外人,才小心翼翼松開堵住高氏的手,渾濁的雙眼閃爍厲芒,沒些本事,哪能在府裏活著?見高氏口無遮攔,陳婆子心裏不樂意,怎麽自個就攤上這麽個主子。

高氏見陳婆子驚慌失色,話說出口就明白,這話不該說。沒指責陳婆子以下犯上,扯了幾下衣角,笑道:“瞧,我這不是糊塗了,爺半月沒來流裳院,我身子調理得再好,都懷不上爺的子嗣,一年的功夫不都白忙活了嗎?”

高氏一年前,知道自己被下了藥,便暗中差人找了不少方子,調理身子,一年過去,身子已然大好,戲子出身,她坐不上正妻的位置,這些年磨平了她不少野心,可瞧著爺院裏至今沒幾個人伺候,磨平的野心再次蠢蠢欲動。

若是她能懷上爺的子嗣,姨娘、平妻的位置,她還能爭上一爭,只要入了爺的眼,何愁得不到她想要的,在戲班子多年,隱忍她比誰都明白。

“姨娘別急,左右這身子都調理得當了,還差那點功夫,再說咱們手上不是還有那東西,爺不來流裳院,奴婢估摸爺是在敲打姨娘。”陳婆子細細解釋,旁邊香菊、春燕低頭聽著。

聽了陳婆子這話,高氏臉色一變,說道:“你說爺在敲打我,陳婆子說仔細點,我怎麽聽不明白?”

陳婆子操著手,聲音有些粗噶,“姨娘忘了,從夫人進門後,姨娘還沒去請過安。”陳婆子說著,目光卻有些鄙夷,到底是戲子出身,逢高踩低做的太明顯,爺就算再不喜夫人,夫人也是爺八擡大轎娶進門的嫡妻,高氏不過是個通房丫頭,除了大婚第二日,高氏就沒去過月華院,這不擺明在打爺的臉?

“可……爺之前不也沒多說。”高氏疑惑望著陳婆子,唐嫣入府三月,請安這事她壓根就沒放在心上,還未圓房的夫人,能有多大能耐?

陳婆子看著高氏,仿佛是瞧著扶不起的阿鬥,這高氏怎麽就這麽蠢,之前爺沒說,不表示爺沒記上心,你說你一個通房丫頭,能囂張到哪去,喚你一聲姨娘,你還真較上勁,認為自個是主子?

再說妾能越過嫡妻,趙府在蘇州是體面人家,這般不懂規矩,還想往上爬,高氏多疑善妒,陳婆子不敢言明。

若非,高氏今日開口提及,她也不想多說。

她是流裳院的奴才,主子出事,奴才也跟著遭殃,可嘆這高氏心比天高,做事卻這麽不著調……

“奴婢聽前院伺候的巧梅說,賬房那邊夫人差翠柳盯著,二房那邊貴婆子看著……這些都是爺開口讓夫人做的。”陳婆子淡淡說道。

“什麽?”高氏面如死灰,雙手死扣著掌心。

“奴婢聽夥房馬高說:爺打算讓夫人掌權。”春燕說道。

馬高跟聽風院李魯走得近,這消息在府裏不算隱秘,李魯是爺跟前的小廝,馬高這話八成不假。

高氏絞著手帕,臉色陰晴不定,夫人不受寵,劉氏走了,高思柔走了……

這院裏還有誰能跟她作對,想著她的好日子該到了,沒想到那唐嫣是個本事大的,竟讓爺刮目相看,昔日,穆姑娘在府都沒這般得寵。

“看來,我小瞧了咱們趙府夫人。”高氏陰沈說著。

“夫人相府出身,那般貴重的人兒,哪能沒個心思……”別說夫人,翠柳、貴婆子她們哪個是簡單的?翠柳後宮出身,什麽腌臜事沒見過,貴婆子身份不明,可瞧著處事果斷狠辣的手段,能簡單到哪去?更別說夫人其他陪嫁丫頭婆子。

再看看高氏身邊,這就是貴女的不同,有些事不用夫人出手,身邊的丫頭婆子就會替她打點好。要不是一家子被別人拿捏,她也不想走這趟渾水。

朱門生活背後藏了太多齷齪事,沾上了,就再也逃不掉。

陳婆子一臉滄桑,沈浸在算計中的高手並沒註意到。

“那我該怎麽辦?”高氏心中不爽,每次看著唐嫣,她心裏就治不住嫉妒,沒見唐嫣時,她對自己樣貌極有自信,可那日見過唐嫣後,心中的酸味就沒止過。貴女出身,相貌出塵,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比不上,沒有一樣能比得上。

之前,她還能驕傲說,樣貌出色又如何,還不一樣入不了爺的眼。

然,這半月爺的冷落,活生生就在打她的臉。

“奴婢只有一句話,妾室越不過嫡妻,姨娘好生考量。”陳婆子輕輕說了句,便朝香菊、春燕使了個眼色,三人齊齊退了出去,留著一屋的狼藉,高氏苦笑歪在踏上,陳婆子的話,她怎麽可能聽不懂,她只不過是不甘心罷了,入府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想著,那時她是雲麗園的戲子,出身卑微,被雲麗園的班主從人販子手中買下來,跟班主潛心學唱戲,那日唱完《烽火戲諸侯》,她去後臺卸了妝,剛走出院子就被幾個登徒子抓著,容貌艷麗,加之戲子身份,平素班主總會讓戲班子中幾個人跟著,那日恰好廟會,看戲人多,班主一時沒註意,就出了事。

被幾人拖著拉去了角落,求救無能後,她打算咬舌自盡,不想爺出現了,一襲月白儒袍,臉色稍差,卻俊逸不凡。一顆芳心遺落,萬般打聽,才知道救她的人是趙府少爺,雲泥的身份,讓她起不了心思。

然,數月後班主告訴她,爺竟花錢買了她,頓時欣喜若狂……

由著淚水滑過臉頰,只要爺念著她,比什麽都重要不是嗎?

狠狠擦過眼角的淚水,她還沒有敗,這幾年都走過了,還怕什麽?

“香菊、春燕進來收拾屋子,明早去給夫人請安!”高氏輕輕說道。腦中一閃而逝唐嫣清麗的臉,從走進趙府那一刻,她就明白不得不爭,不的不鬥。

透過銅鏡輕撫鏡中女子艷麗的臉,嘴角慢慢上揚,勾起醉人的笑靨,出身她不及夫人,可論伺候人的本事,她可不認為那高貴的人能屈尊紆貴,爺遲早還會向著她。

“是。”

見高氏想開,陳婆子松了口氣,夜涼如水,可這人心比也還冷……

唐嫣邊逗弄慶哥兒,邊聽著翠柳說,雙眼不是溢著精芒,那晚的事查了個大概,最後的線索竟是聽風院中的月婆子,那婆子是府裏的老人,翠柳沒敢動,只是仔細查了那人與人接觸了。

這一查,竟查到府外的人。

唐嫣瞇著眼,誰這般大膽,將手伸到趙府之中?疑惑望著翠柳,問道:“月婆子不是爺院裏的人嗎?”趙洪晉為什麽要毀壞她名聲,這損人不利己的事,是個明白人都不會做。

“夫人,月婆子是老夫人的隨嫁婆子,老夫人在世時,很得老夫人喜愛。”貴婆子說道,木訥的老臉帶著銳利。

“爺為什麽要這樣做?”唐嫣懶懶道。

“月婆子很喜歡穆姑娘。”貴婆子突然接道,爺讓她跟了夫人,她自然會將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夫人,穆姑娘這次手伸的太長,只怕爺也會出手。

“穆姑娘?”唐嫣疑惑望著貴婆子,翠柳也是一臉迷茫,趙府何時有這麽一個人?她們怎麽都不知道。

“穆姑娘是老夫人妹妹的女兒,穆家衰落時老夫人將穆夫人和穆姑娘接入趙府,一年前穆姑娘隨穆夫人去楓橋寒山寺禮佛,尚未回府。”貴婆子輕聲解釋。

穆姑娘,名叫穆元薇,年方十七,還未出嫁。有一弟,穆子易,十四尚未及冠,同穆夫人借住在趙府。嫁入趙府前,相府夫人曾跟翠柳、貴婆子提過,不過這些日子發生太多事,翠柳也沒想起這人,聽貴婆子說起,心中猛然一驚。

女子及笄還未出嫁,留在趙府,這穆夫人懷的什麽心思?趙府只怕路人皆知,唐嫣抿著嘴,心中有些不屑,記著趙府夫人這位置的人倒還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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