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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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菊,你去前門看看,爺怎麽還沒過來”高氏淡淡說道。

香菊俯身,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自從劉氏去世後,這流裳院就由高氏一人獨居,高氏身份沒資格住一個院子,爺院裏人不多,侍妾更少,為此高氏便一人占了流裳院。

坐在梳妝臺前,後邊陳婆子操手立著,春燕半跪為高氏梳著青發,熟練梳了個淩虛髻,目光落在梳妝盒中,問道:“姨娘用什麽?”

高氏擡眸看了眼,說道:“用爺上次賞的赤金匾簪,陳婆子拿出那件月白繡花皮襖。”說罷,嘴角漾著得意的笑,相府千金又如何?得不到爺的寵愛,亦不過是個可憐人,想著想著,揣摩怎麽提讓爺給她升分位。

要不是那個可惡的老女人,她入府數年,怎會還是個連妾都算不上的通房丫頭?這口氣她怎麽咽得下。

銅鏡中映著女子影綽的臉,高氏細細撫摸臉頰,入府前她是雲麗園當家女旦,後被趙洪晉看中帶回府,年齡比趙洪晉大上兩歲,相貌對女子對重要。

入府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想法。

早些年,有老夫人壓著,她就算動手也小心翼翼,好不容易熬到劉氏去世,那時爺院裏就她一人,若慶哥兒養在她名下,坐上趙府夫人的位置,只缺時間。

然,萬萬沒想到。老夫人去世都留著一手,讓爺娶相府千金過門,更差人在她膳食中下了絕育藥,要不是自小在下層過活,對這些手段十分熟悉,只怕她也活不到今日,為了這一天,她付出那麽多,不管是誰都別想阻撓。

“陳婆子你差人請王大夫來一趟,小心些別讓人發現了。”高氏低聲開口,手輕輕在腹部撫摸,眼底漾著柔情。

當年那事要不是她察覺不對勁,只將那絕育藥喝了一半,恐怕她這輩子算是毀了,不過天見尤憐,讓她尋到解藥方子,這身子養了這些年,想必那時的藥效也該差不多了,上月月事沒來,她小心讓人掩著。

只要生個一兒半女,就不怕爺不給她分位。

她可不是二房那些個傻子,整日爭寵,連個兒子都生不了。

“奴婢稍後親自去一趟,秦姨娘那邊……”陳婆子低頭詢問,高氏跟二房有走動,這事知道的人極少,就她們幾個知道。

二房這些年愈發囂張,隱隱有取締大房的趨勢,爺表面不說,但心底想些什麽,就不是他們能揣測的,高氏在秦姨娘未嫁時便認識,平時沒走動,知道的人不多。

高氏端著臉,淡淡道:“府裏最近不安生,少走動,免得落人口舌。”

近日,爺瞧她的眼神,讓她心慌。

秦姨娘的事,還是少參合為好。

若是讓爺知道三年前那件事,對誰都不好,再說秦姨娘嫁給二爺都三年了,還有什麽想不通的?心裏惦記的也該是二爺。

“那奴婢這就打發喜露,回了秦姨娘。”

“嗯!”高氏說道:“陳婆子,把院裏那盆金橘讓喜露帶回去,就說我祝秦姨娘跟二爺多子多福。”話落,眼底劃過一絲不渝。

“……是。”雖不明白高氏為什麽要這樣做,陳婆子卻未多嘴。

“這香菊怎麽還沒回?”高氏捋著額前碎發,起身走到桌邊。

高氏身份安身份只能有一個婆子,一個丫頭,下邊一個粗使婆子,二等丫頭,三等丫頭各一個,劉氏去世後,爺沒理會院裏的下人,那些人便全進了高氏院裏。

高氏月例也拿雙份,身份下人是姨娘的數,這事聶氏曾提過,大爺想著沒提高氏的身份,就允了她逾越的月例和跟前伺候的人數。

慢慢府裏就傳開,高氏受大爺寵溺,以通房丫頭的身份,坐實姨娘的身份。

春燕起身,站在門口朝外張望。

一會後,說道:“香菊姐姐回了。”

“回了,爺來了。”高氏笑盈盈起身,打算上前迎接。

走到門口,遠遠瞧著長廊處香菊領著榮德,哪有爺的身影,心底不由沈了兩分。臉色變得難看,抓著春燕的手扣得極緊,隱隱泛著紅痕。

春燕咬著嘴唇,不敢吱聲,拼命低著頭。

“榮德,爺了?”高氏斂著眉眼,溫柔望著榮德,似弱柳扶風,雙眼剪剪如水,讓人心生憐愛,榮德畢竟是趙洪晉身邊的人,直接無視高氏。

冷冷道:“爺在夫人院裏,差屬下過來告訴高姑娘一聲。”

“什麽?夫人截了爺。”高氏語調一揚,秀臉有些猙獰,那個賤-人竟敢當面甩她耳光,明知道爺今晚歇在流裳院,半路截人,倒是小看了她。

“高姑娘請自重,夫人什麽身份,輪不到你來質問。”榮德不渝看著高氏,他一直不明白爺為什麽要將高氏接入府裏,論相貌高氏說不上絕色,也就嗓子過得去。

趙府在蘇州也是極有體面的人家,當初讓一個戲子進門,惹出不少笑話。

夫人進門後,這女人依舊不懂規矩,連夫人都怠慢,真當這府裏所有人都是傻子?又是個自作聰明的女人,不過爺不說,他做屬下的自然不會開口,連個妾都算不上的女人,還敢這樣出風頭,是自信還是愚蠢。

“你……”

榮德話一噎,高氏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開口反駁。榮德是爺跟前的隨侍,她得罪不起,她還盼著榮德日後在爺面前為她美言幾句。

深吸幾口氣,等她登上趙府夫人的位置,在慢慢收拾這不長眼的東西。

“屬下告退!”

榮德沒理會高氏難堪的臉,轉身離開流裳院,在爺身邊伺候十幾年,爺心裏想什麽?念什麽?他不敢說懂十分,七分還是明白的。

昔日高氏進府只怕不簡單,至於為什麽?爺不說,他自然不會多問。

沒想這些年,高氏胃口倒是大了不少。

進門時,離去那個身影他若是沒看錯,那丫頭應該是二房秦姨娘跟前的大丫頭喜露,高氏何時跟秦姨娘攪在一起?看來這事有必要跟爺提一聲。

榮德一走,流裳院就傳來一陣瓷器聲。

高氏怒火高漲,好不容易趕走一個高思柔,沒想又出來一個攔路虎,唐嫣我要你生不如死,猙獰看著一地狼藉。

摔了半天,高氏漸漸平息。

“陳婆子。”輕輕喚著陳婆子,讓陳婆子上前,湊近陳婆子耳邊說了幾句。

陳婆子不斷點頭,然後走了出去,留著一臉猙獰的高氏。

二房,秦漣坐在榻上,手中拿著針線,旁邊做著個兩三歲的奶娃,身子單薄,稍顯瘦削,面色不算白皙,由著婆子摟著,行動遲緩透著木訥。

“姨娘,喜露回來了。”婆子湊近秦姨娘身子,輕輕說道。

秦漣放下繡活,擡頭說道:“回了,那邊說了什麽?”

語氣有絲急切,蒼白的臉漾起點點紅暈,似期待,似焦慮。

喜露小心護著金橘,進了門,說道:“回姨娘,高姑娘說祝姨娘跟二爺多子多福,讓奴婢帶了盆金橘回來。”

喜露怯怯說著,有絲惶恐,外人都知道秦姨娘溫柔賢淑,不與人爭鬥,唯有屋裏這幾人知曉,秦姨娘的溫柔和賢淑,都只在外人面前。

屋裏這幾人,那個沒被折磨過,後院這地方折磨人,都見不得光,哪會讓別人知曉,高姑娘這話分明是置氣秦姨娘。

秦姨娘跟前就養著三姑娘,三姑娘打從娘胎就身子不好,二爺又是個好色的,這院裏時不時進人,別說趙府,整個蘇州人都知道。

秦姨娘端著性子不爭寵,多子多福……這話夠諷刺。

“不要臉的賤人,真以為自個是趙府夫人,敢編排我……”溫柔的臉一閃而逝狠辣,看著喜露和後邊的婆子惶恐不已,不知秦姨娘又打算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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