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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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的?慶哥兒這麽可愛,娘喜歡都來不及了——”唐嫣甜膩喚著慶哥兒,撅著嘴在慶哥兒臉蛋上猛的親了兩下。

“娘,慶哥兒餓了。”慶哥兒翻了個身,把頭埋到唐嫣胸前,含糊說著,柔糯的童音很是好聽,唐嫣見小家夥害羞了,也就不再逗弄。

餵飽慶哥兒,囑咐奶娘照看好,便領著翠柳、喜兒幾人朝著前院奔去,廊腰縵回,四處佇立雅致閣樓,心想:趙府不愧有著百年底蘊,如今就算衰敗,依舊透著昔日輝煌景致。

涼風襲面,帶來一陣蕭瑟。

唐嫣錯愕站在門檻外,聽著屋裏喋喋不休的吵鬧聲,低下的眼睛莫名轉動了兩下,嬌柔的聲音,帶著絲急促,前院格局不比內院,簡潔高雅透著低調的奢華,訴說著古老氣息。

“見過夫人!”

兩旁立著數個丫頭,容貌清秀,裝束簡單,舉止稍帶輕浮,讓人不喜,動作呆滯分明不將唐嫣這當家主母看在眼裏,唐嫣低頭看著自己白嫩的纖手,抿嘴不知想些什麽。

聽著屋裏繁雜的吵鬧聲,唐嫣操著手,神色悠閑,因梅雨有些懨懨,這會也恢覆不少,高門是非多,這話果真不假!

明亮大堂內,幾名打扮艷麗的女子,斜歪坐在檀木椅上,榻上端坐雍容女子針鋒相對,堂下幾人透過簾子向外張望,不時掏出絲帕,神態漫不經心。

榻上左邊黃色女子不耐煩起身,問立在身後丫頭道:“巧梅,這都什麽時辰了!怎麽還不見老爺回來,你再派人去大爺那邊催催,都被人欺上門了!”

說罷,臉色陰沈透著不渝。

巧梅點頭,俯身從後邊退了去。

錢婆子斜過眼,不屑看了眼孫氏,嘲笑道:“二夫人不缺這點時間,高總管為大爺辦事,若是耽擱了,奴婢們可賠不起。二夫人今日好心過來探望高家小姐,卻受著鳥蛾子氣,外邊誰不在傳,趙府是高總管當家。”

聶氏柳眉一揚,有些自得。

蘇州誰不知趙府高玉生娶了個悍妻,任打任罵,家中無一房小妾。

孫氏蘇州人士,小家出生,家道殷實。比聶氏出生好,長相談不上閉月羞花,卻也是個小家碧玉,加之沒受過委屈,近三十的人,硬是比聶氏瞧著還要小幾歲,聶氏沒進趙府時,趙府一直由孫氏打理。

這幾年,兩人沒少為府裏權利起紛爭。

聶氏畢竟是經歷過風雨的人,沒少讓孫氏吃癟。府裏權利十之□被聶氏拿在手裏,孫氏怎能不急?眼瞧著高思柔被趕出宅院,這一急,哪還顧得上伸手就甩了聶氏一巴掌。

孫氏擡眸掃了錢婆子一眼,柔聲道:“女主說話,何時輪的上一個下人插嘴,莫不是二夫人整日忙著操持家務,誤了教導規矩。”

高玉生在趙府待了三十幾年,十幾歲被趙老太爺帶入趙府,十八與孫氏成親,如今過去十幾年,孫氏在趙府也待了十幾年,這氣勢可一點都不差。

聽了孫氏這話,錢婆子臉色一變,很是難堪。

下邊三姨娘聽了孫氏這話,俏臉一寒,心道:操持家務?是成日忙著算計才對,二房這麽多人,惟獨聶氏房裏養了個全哥兒,其他幾房就秦姨娘和四姨娘屋裏養了個姐兒,她知道二房別人嫌她出生低,瞧不起她,不過那又如何,男人就好她這口,端著嬌媚的樣兒,單手繞著發絲,似沒瞧見上邊兩人對峙。

聶氏跟沒聽見似的,旁若無人的坐著。

須臾後,門口的丫頭走到錢婆子面前,輕聲說了幾句。錢婆子躬身對聶氏低語,聶氏驚詫看著門外,理了理裙角,掃了眼下邊歪斜的姨娘,搭著錢婆子的手起身,匆匆掀起簾,俯身說道:“夫人來了,怎麽不使人說聲,天涼夫人擔心凍著身子,秋菊快去給夫人拿個手爐,秋露再填個炭盆。”

聶氏掀開簾子,殷勤說著,便上前扶著唐嫣的手,走進大堂,低眉規矩,孫氏僵著臉,立在榻上,一時間竟忘了請安。

唐嫣擡了擡眼,朝下邊一掃,嘴角似笑非笑,二房妾室還真不少,收回眼,看著旁邊的孫氏,身子嬌小玲瓏,不似外邊傳言。

一襲鵝黃女服,沒有過多的裝飾,如雲的秀發輕松挽著個婦髻,彎彎柳葉眉,一雙瑩潤鳳眸,透著成熟風情,面對唐嫣的打量,羞澀含笑,不安倒也鎮定。

“妾身高孫氏見過夫人。”片刻後,孫氏俯身請安。

唐嫣揮手,問道:“發生何事了,這般吵鬧?”

孫氏聞言,眼角含淚,仿佛是弱柳扶風,楚楚可憐揪著絲帕,答道:“回夫人,小女前日受罰,病躺在床,妾身心裏難過。沒想今日二夫人登門喝罵小女,不守婦道,小女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話若是傳了出去,高家顏面何存,高家世代侍奉趙府,兢兢業業不敢有半點馬虎,今日一事,還請夫人替小女做主。”

孫氏到底是名門出生,這話說得極有水準,聽了孫氏這話,聶氏氣得滿臉通紅,死瞪著孫氏,礙著唐嫣的面,卻不敢反駁。

聶氏半道出生,雖然跟著林繼雲入了趙府,做了正妻,卻一直不得林繼雲歡心,在趙府做事小心翼翼,要不是心機不錯,哪敢跟孫氏攀比。唐嫣曉得聶氏軟性子,只是沒想孫氏這般伶牙俐齒。

翠柳從秋菊手裏接過小手爐,遞給唐嫣,說道:“天涼,夫人小心,別被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鬧壞身子,別人不說,奴婢還以為這是林府,或是高府了?”

唐嫣深以為然,淡笑出聲呵斥道:“渾說,咱們趙府在蘇州也算是有體面的人家,這般事傳了出去讓人笑話。”

趙府百年望門,在蘇州極有名望,唐嫣說體面人家,這話著實不假。

翠柳聽訓,低了頭,笑了笑道:“夫人說的極是。”

唐嫣攏了攏袖中的手爐,漫不經心開了口道:“今日這事,我不便插手,使人請高總管和二爺過來趟,別落了口實,說趙府門人不懂規矩。”

趙老夫人在世時,府裏最重規矩。唐嫣這話一開口,不禁聶氏臉色難堪,就連孫氏臉色都變得十分詭異。

在榻上落座,翠柳從懷中拿出本白皮書,恭敬遞給唐嫣,瞧著這書皮孫氏臉色一變,眼中輕蔑之色收起三分,在趙府十幾年,這書皮她哪會不知道。

下邊其他人見孫氏變臉,對唐嫣手中的書起了幾分心。

三姨娘雙眼閃了閃,想開口,可見著唐嫣淡漠的臉,心底湧起兩分懼色,耳邊還盤旋著唐嫣前幾日說過的話,她可不想被唐嫣尋著理由送去侯府,在趙府雖說聶氏善妒,卻不敢明著對付她。

侯府卻不一樣,先不說侯府主母彪悍潑辣,單就侯員外那喜好,就能折騰弄死她,想著三姨娘一改往日囂張,諂媚望著唐嫣。

“這事我不插手,不過無規矩不成方圓,這《趙府規矩》早年由趙太夫人傳下來,老夫人在世時,也跟著《趙府規矩》治家,入了趙府大門,就得照著趙府的規矩辦事。”唐嫣將白皮書在書桌上攤開,翻到第三頁第五條,示意翠柳念道:“趙府妾室無故在府裏喧鬧,惹得府裏不安生,須罰月例五錢。”

唐嫣淡淡看了眼兩人,應了聲。

趙府一日不如一日,府裏進賬幾近入不敷出。府裏丫頭婆子都有固定月例,每房都有限定的開支,這幾年下來,趙府賬項五花八門。

前兩日,唐嫣閑暇時,翻了翻府中賬本,氣得直發抖。這些人真當趙家人都死光了,心想:她名義上的夫君,趙洪晉真是個扶不起的阿鬥?那日在見著,分明是個不好相與的人,為何趙府愈況見下?

聽了翠柳這話,屋裏眾人憤憤低頭,罰月例五錢,府裏夫人月例二十錢,妾室月例十錢,這是比照唐嫣的身份,二夫人的月例是按妾室發放的,也就是每月十錢,其他姨娘月例不過六錢。

唐嫣這一罰,這些個姨娘手頭哪還有餘錢,一錢哪夠她們添胭脂水粉,更別說其他首飾,孫氏更慘,孫氏領的是府裏婆子的月例三錢,這樣一來,她不禁沒錢,還得倒貼月例進去。

清明是三月初八,這日三月初六,每月初十是趙府發月錢的日子,眾人心念著領了月錢買些貼己的物品,可唐嫣這一罰,誰都沒戲。

氣得下邊姨娘白了臉,恨不得吞了唐嫣,到底是怕翠柳,不敢開口。只是低著頭撕扯手中的絲帕,唐嫣趣味十足翻閱著《趙府規矩》,不得不說這趙太夫人極有遠見,有這規矩,府裏眾人不敢妄言。

唐嫣剛進門,這白皮書被收在祠堂,那日從大爺院裏出來,貴婆子方才從祠堂將這白皮書拿出來交給唐嫣。

老夫人在時,二房就一個獨立院子,畢竟林繼雲不算趙府主子,沒資格住獨院,更別說二房那些個妾室,高玉生住的獨院還是趙太爺時特賞的。

老夫人去世後,大爺不管事,府裏由著林繼雲做主,二房這才有了幾座獨院,連幾個出生低的妾每人都有自個的小院子。

唐嫣看著時,恨不得掐死林繼雲,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這話說林繼雲一點不假,趙府規矩被這些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敗得一幹二凈,不過這事得慢慢來,她雖不在乎,但要了這身子,就得擔了這份責任,總不能由著這些年將趙府敗個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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