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又在響了。

他掏出來看，酒店門前明亮的燈光映著雪光，那張熟悉的笑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沒有接電話，將手機隨手揣進大衣兜裏，踉踉蹌蹌往前走去。

他想，他需要一個人呆著，好好想一下，十年的感情，為什麽就能這樣輕易地放手。

不就是訂做窗簾的時候，因為自己實在不喜歡那麽幼稚的粉紅色，兩個人爭吵了幾句嗎？

不就是第二天去接她下班的時候，又因為堵車晚到了十分鐘嗎？

還有什麽呢？

啊，對了，恐婚！怎麽，跟我結婚會恐婚，跟那個四眼就不會恐婚了？還是，就跟那個四眼談一輩子戀愛，永遠不結婚，所以，也沒什麽好恐的了？

呵呵，好笑！

不知什麽時候，電話又響了。

他掏出來，還沒看清是誰的，腳底下突然磕了一下，原本就重心不穩的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他摔倒了。

想要爬起來，可是手腳卻全都軟軟地使不上勁兒。

突然覺得那麽累，恨不得就此睡去永不醒來，上下眼皮兒就這樣開始打架。

他不再掙紮，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只是，心裏那麽冷，那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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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六點五十五分。

石楠提前五分鐘到了金輝大廈五樓的咖啡廳，慶幸的是，對方居然比她提前到了。

十二號雅座在一個不太引人註意的角落裏，再加上周圍昏暗的光線，叫石楠頗有一種來對暗號秘密接頭的感覺。

不過，說起這次相親，本身也很有意思。

石楠向來沒有什麽異性緣，但奇怪的是，跟異性的長輩親友們卻通常很有緣。

比如，有個阿姨在她的櫃臺上存了兩三次錢以後，就專門跑來問她有沒有對象，說覺得自己兒子跟她很合適。石楠覺得現在這世道，很多臉上寫著好人兩個字的常常不見得是好人，便推說自己有對象，婉拒了。那阿姨滿臉惋惜之色，以後每次來存錢的時候，都要轉彎抹角地問問她跟男朋友處得怎麽樣，一副隨時等著撬墻角的樣子，叫石楠哭笑不得。

再比如這位李叔，不過就是在孫媛家裏見了自己一面，竟然三番兩次叫孫媛把自己介紹給他兒子見見面，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出相親。

“你好，是李文超吧？”在李文超對面坐下來，石楠只飛快地瞟了對方一眼，就垂下了眼睛，沒好意思再多打量。

不過，那一眼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算是個一般人吧，不難看，也不很好看，放人堆裏挑不出來，憑石楠認人的能耐，見一面之後隔個三五十天估計就認不出來了。

感覺到李文超也很快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後開口：“石楠是吧？你好！”

石楠點點頭，仍舊垂了眼睫，臉卻不由自主就稍微有點發燒。沒辦法，這樣的場景，她總是免不了覺得無比尷尬。

“因為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我就沒有點餐。”李文超說著，把單子推過來，“還沒吃晚飯吧？你看看，要點什麽？”

石楠接過單子，還沒看清上面都寫些什麽，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來到十二號雅座旁。

兩個人都擡起頭看去，只見一個妝容艷麗的女子滿面怒容來到桌前，一把端起李文超面前那杯咖啡，嘩地一下便潑了石楠一臉一身：“不要臉的賤貨！”

石楠猝不及防，驚叫一聲，擡手掩住了臉。

4、相親

從來沒有這樣狼狽的奇異遭遇，石楠摸著一頭一臉淋淋漓漓的溫熱咖啡，整個人都懵了。

接下來就聽到一聲清脆的耳光，夾雜著那女人尖聲的哭叫：“騙子！跟我說出差了，卻跑到這裏來泡女人！”

咖啡流進眼裏，石楠雖然很努力地用手去抹，卻仍是有些睜不開眼睛，只聽到旁邊一片混亂，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聲音響成一片，也不知道現場已經成了什麽情形。而處在這麽尷尬境地之中的石楠，腦子已比現場更加混亂迷糊。

就在這樣混亂的時刻，耳邊突然響起一把頗有幾分耳熟的溫柔男聲：“你沒事吧？”

然後，一只略有些涼意的手撫上臉來，用紙巾替她擦拭去頭上臉上的咖啡。

那一瞬間，石楠突然有種整個世界都虛幻了的感覺，唯有眼前那個模糊的人影和他關切的聲音無比真實。

等石楠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包裹在一個高大寬厚的懷抱之中站了起來。

臉被按在對方胸前，所有感官都被異性的氣息填滿，石楠竟然從中嗅到一絲莫名的熟悉味道，竟然鬼使神差地就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然後竟然奇跡般地感到胸腔裏一陣莫名地悸動。

“麻煩讓讓！”那個耳熟的男聲在頭頂上響起，接下來的一句則多了一絲惱怒，“有什麽好看的？”

攬在腰間的手臂沈穩有力，感覺到身體被帶動，石楠不由自主就隨著對方邁動了腳步。

聽到李文超在身後追問：“餵，你是什麽人？”

攬著石楠的男子腳下沒有一絲停頓，頭也不回冷冷地道：“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再來禍害別人！”

一直護著石楠進了電梯，那人才松開緊緊攬在石楠腰間的手臂，把石楠從他懷抱裏放了出來。

石楠靠在電梯側壁上擡起頭，總算看清了對面那張清俊的面容，不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陳啟航？”

陳啟航背靠著對面的側壁，歪著頭望著她笑：“你不會到現在才認出是我吧？”

呃，其實，還真是。

石楠看著他，眨了眨眼睛，沒接他這句話。事實上，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被他好看的笑容晃花了眼。

陳啟航便又笑了：“怎麽，還真是這樣？你膽子可真大，都不知道我是誰，居然就敢這樣跟我走，也不怕遇到壞人？”

石楠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半晌才訥訥地開口：“我只是覺得好像有點熟悉，而且，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進電梯了。”

陳啟航望著她，笑著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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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石楠系好安全帶，陳啟航這才緩緩發動車，把車倒了出來。

一邊開著車往停車場外面走，一邊漫不經心地問：“現在去哪裏？”

“麻煩你送我回家吧。”石楠嘆口氣，“謝了。”

“客氣什麽，為你做什麽都是應該的，何況這點小事？”陳啟航瞥她一眼，微笑著說。

石楠還沒開口，就聽到自己手機響了。

孫媛急切的聲音穿過聽筒震蕩著她的耳膜：“楠楠，你在哪兒，你怎麽樣？”

“我在回家的路上。”石楠頓了一下，才說，“我沒事。你都知道了？”

“是啊，李文超剛才打電話給我了，說你跟著個陌生的男人走了，他怕你出事。”孫媛頓了頓，又問，“楠楠，你真的沒事嗎？那個男的是誰啊？”

石楠不由瞥一眼陳啟航專註開車的側顏。呃，要不要長得這麽帥啊，連側面都這麽好看？

那頭孫媛聽她沒答話，急忙又問：“楠楠，你究竟在哪裏？那個男的是誰？”

石楠收回目光，說：“嗯，是、是我那個同學，陳啟航，他現在開車送我回家。”

“哦，那就好。”孫媛籲了口氣，接著便又詫異地問，“怎麽你那個同學會那麽巧在那裏？”

石楠楞了一下，說：“呃，我也不知道。”

“你沒事就好。”孫媛又說，“到家了打個電話給我。就這樣，我先掛了。”

石楠聽著那邊響起“嘟嘟”的聲音，不由嘆了口氣，收了電話。

這個孫媛，電話掛得真快，她本來還想問問李文超是怎麽回事呢。好吧，到家再給她打。

石楠家離金輝大廈不太遠，很快就到了。

陳啟航把車停在樓下，一直把石楠送到家。

上樓的時候，陳啟航隨口問道：“剛才那個，是你男朋友嗎？”

石楠苦笑：“不是。我剛才是去相親來著。”

陳啟航臉上現出一個訝異的神情，隨即似乎有一瞬間的失神，頓了頓才說：“怎麽就遇到這麽個人渣？真倒黴！”

“是啊。”石楠再次苦笑，搖搖頭，“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石楠家住在二樓，說完這些話，就已經到家門口了。

但二樓的樓道燈是壞的，所以，看石楠摸黑掏鑰匙，陳啟航就用手機給她照明。

石楠掏出鑰匙，又就著陳啟航手機的光亮找到家門鑰匙，打開了門。

“進來坐會兒吧？”石楠客氣了一下。

陳啟航卻笑了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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