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兩人和好以來，羅臻從沒對顧亦初說過一句重話，都是溫聲細語，甚至低聲下氣，這還是第一次表現出如此強硬的一面。

顧亦初被嚇了一跳，然後瞇眼看著他一眼不發。

“我不會讓你冒險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就算你以後不原諒我，我也不可能讓你去。”羅臻說到最後也已經無可奈何了，他深愛顧亦初，舍不得讓他不高興，但是這件事沒得商量。

上次激發妖王的血脈，他就差點血崩死在手術室裏，還多虧是亦初的血才救了他，那這次亦初進去如果出了什麽事，誰還能救他？

他不能冒失去顧亦初的風險。

兩人的吵鬧讓眾人發覺，眾人看著他們，卻也沒辦法幹涉他們的事情。

羅臻深深地看了顧亦初一眼，就算揪心地痛，但還是堅定地轉身過去。

“臻......”顧亦初突然開口，羅臻一楞，他的手臂就被顧亦初拉住。

“那我呢？你有想過我嗎？你不願意讓我冒險，那我就能看著你去冒險？你要讓我在手術室再承受一次那樣的痛苦？”

顧亦初沒有哭，可是聲音卻充滿啜泣。

“你知道當初為什麽我同意讓你替我去嗎？”

羅臻回過頭去，眼裏一片深沈。

顧亦初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白皙的手掌撫摸住羅臻的臉。

“我不想讓你心懷愧疚地和我在一起，一直補償我，所以我才答應，希望通過那次手術我們兩之間所有痛苦的過往都一筆勾銷。”

“你承受不了對我的愧疚，我也承受不了對你的，我再也受不了等在外面，我會瘋的。你舍得唯唯，舍得我嗎？我不要你無盡的付出，我只要你活著，活著和我一輩子在一起！”

眼淚滴落下來，流過顧亦初的手指。

暗黑的眸子盈滿了水光，羅臻不知不覺便流出了眼淚，他明明沒有那麽激動那麽傷感，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他自然不想，他怎麽舍得離開顧亦初，他們經歷了那麽多，他們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可是...

他不能看著龍藏一次一次地陷入死亡的魔沼而無動於衷。

“讓我去吧，讓我替你還龍藏的人情，如果不是他，我們也不會在一起，我和你是同一體的，相信我，我可以戰勝死亡，也可以戰勝恐懼，讓我救他，出來以後便沒有什麽能把我們分開了。”

顧亦初說著說著就踮起腳吻了上去，羅臻悲傷地看著他，終究還是閉上了眼睛。

眾人無言地看著，在生死的磨難裏，才會顯示真正的感情，羅臻從前的確是惡事做絕，但好在終於看開，愛根本不用說出來，只是簡單的動作就足以證明他們兩個已經至死不渝。

顧亦初睜開眼睛，慢慢放開了羅臻。

他知道羅臻已經妥協了。

“讓我去救他，我的心頭血可以起死回生，現在還來得及。”顧亦初對眾人說道，正巧這時易南火急火燎地趕了出來。

龍藏被推進去後，趙洛就一直茫然地站著，全身狼狽不堪，眼裏是猩紅衰敗的死寂，透著深沈的悲哀。

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有龍藏的話語出現，他不知道那什麽意思，卻每一次心都被在撕裂一樣，流不出血，卻痛徹心扉。

他聽到顧亦初的話，猛地回過身去，姿勢狼狽地沖到了他的面前。

“你可以救他？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趙洛哭的不能自已，就差給顧亦初跪了下去。

顧亦初看了他一眼，而身後的羅臻卻沒有走過來，他對易南說：“把我的心頭血還給他，我的心頭血可以起死回生。”

易南皺眉快說說道：“你想好了？我一個人沒有絕對把握成功的，技術也不成熟，萬一...”

“沒有萬一，我們都會活下去，沒人會離開，現在就開始吧。”顧亦初身體瘦弱，可說的話卻讓人很振奮，他很堅定，死神也沒法和他抗衡。

易南對顧亦初的印象再次發生了變化，他擡頭看著羅臻，羅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乎不敢過去。

“羅總...”周凱沖羅臻叫了一聲，羅臻神色痛苦，陷入了掙紮。

“這是我和他的決定，再耽誤下去，你們想害死龍藏嗎？”顧亦初一副冰冷的樣子，此番行為說是對龍藏的考驗，其實更是對他和羅臻的。

“那好吧。”易南見羅臻不說話，便是答應了，便讓陸離換了手術服和他進去。

手術室的門再次關上，眾人精神此起彼伏，都已經疲憊不堪。

他們相信末妖的能力，但是卻不敢保證，尤其是羅臻，顧亦初在他面前走進了手術室，他眼睜睜地看著大門緩緩關上。

想要阻攔的話到底是沒有說出口。

經歷這些，真的就什麽都無法分開他們了嗎？

羅臻陷入更深的矛盾與糾結，明知道要往好處想，可是腦海裏卻總是泛起顧亦初血肉模糊的樣子，讓他站都站不穩。

他的不退讓，是因為愛顧亦初，舍不得他冒險，而他的退讓，也是因為他愛顧亦初，想要給他幸福。

他會出來的，就像他說的，可以戰勝死神，戰勝恐懼。

趙洛見顧亦初進去，眼前一暈，崩潰地跪倒在地。

“老板......”方慕瀾看到想要把他扶起來，卻被他伸手揮開，自己踉蹌地站了起來。

他呆呆地看著手術室，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現在才知道真正的無力到底是什麽樣子，如此地大起大落只不過說明了他的無能。

他可以無所顧忌地把人帶到死亡的邊緣卻沒有本事把他拉回來。

為什麽就不能早點看清，為什麽就不能早點放下對羅家的怨恨？

趙洛痛苦到無法言語，後悔與愧疚猶如世上最鋒利的刀刃，將他刺地面目全非。

羅臻站在原地，他不敢過去，他是個懦夫，他害怕會聽到令他絕望的消息。

可是當初他在裏面的時候，亦初在害怕也是堅定地守在門口不離不棄，他不能這樣軟弱，他要讓亦初出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羅臻一步一步走過去，走一步恐懼便越大，可是他不能後退。

他和趙洛兩個人就這樣站著，望眼欲穿無助地看著。

“謝謝你，沒想到最後幫我的竟是你。”趙洛淡淡地說著，話語裏說不出的寂寥。

羅臻沒有看他，只是靠在墻邊，冷聲道：“如果他兩沒有出來，我不會放過你的。”

羅熙華死後，羅臻其實沒有埋怨趙洛，而且那時候他知道趙洛是有心放他走，在努力地變正常，但是...如果顧亦初和龍藏任何一個人出事，他不會和趙洛善罷甘休！

“呵，我知道。”趙洛苦笑了一聲。

“其實啊，那個女人就不該把我生下來，這樣我，你還有他們都不會如此痛苦了。”

那個女人...羅臻有些疑惑，他一門心思全在顧亦初身上，即使知道趙洛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之後，也沒有細細查過就去A市了，但屬下查到後告訴過他，趙洛的母親有精神問題，似乎傷害過他。

“那個女人，是你的母親？”

母親對羅臻而言，是最神聖的詞匯，他對他的媽媽很是感恩，羅熙華，張燁做的事和他母親沒有半點關系，他從沒有怪過她，她是無辜的。

“母親？不，或許你的母親在你眼裏是溫柔和藹的，不可褻瀆，可是在我眼裏，我的母親是一切罪惡的根源，她不是天使，而是惡魔，我的絕望我的瘋狂，全部來自於她！”

說到最後，趙洛變得猙獰起來，雙拳都鉆進，隆起的筋脈劃出深深的凹陷之痕。

“趙洛......”羅臻想說什麽，可是思來想去又不知說什麽，他和趙洛，明明是最親密的兄弟，卻成了水火不容的朋友，現在卻又一同陷入了絕境，真是太詭異了。

羅臻不說，趙洛也不說，就這樣陷入了寂靜。

時間似乎被停滯，當擡頭看向屋外時，才知道又一天將要過去。

在焦急地等待中，羅臻越來越煎熬，為什麽還不出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一度差點把自己逼瘋。

就在所有人都筋疲力竭之後，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

幾個護士和醫生推著手術車走了出來，一前一後是顧亦初和蕭晗澤。

“沒事了，救回來了，龍藏的身體機能重新恢覆了，但還得在重癥監護室觀察幾周，亦初他失血比較嚴重，最近都得休息。”

眾人有些呆滯，良久才出聲：“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他們不敢相信，顧亦初真的戰勝了死神。

“他們沒事了。再來幾次這樣的手術，有事的就是我了。”易南很疲憊，眼裏都是紅絲，高強度的手術讓他也精神差點崩潰。

“亦初......”羅臻忙跑過去跟隨顧亦初的手術車到了普通病房，眼裏是喜極而泣的淚光。

趙洛也撲到了龍藏的跟前。雖然他不能進重癥監護室，只能在窗外看著，但這就滿足了，只要活著，就不怕沒有希望。

所有人都忍不住哭了出來，又哭又笑的，方慕瀾也抹了把眼淚，真的是太辛苦了。

顧亦初說的對，只要不屈服，就連死神都沒法帶走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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