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約建立，他便無法再繼續強取豪奪，本來其實這沒什麽，畢竟他需要的只是他的能力，可...為什麽一想到陸離要脫出他的掌控，他就不想放手呢？

“這是兩方的合同，簽字就可以了。”喬非拿出兩份合同，其中一份交給鳴。

鳴反手給了殷雉，殷雉捏著牛皮袋，倔強地偏過臉。

他不能...

鳴嘆了口氣，直接從他手裏拿過牛皮袋，他，江爵，顧亦初三方一起起草。

羅臻握著雙拳想要阻止，可是想到顧亦初的話時，又無法開口。

雖然李玥毅，易南都在，風險會大大減少，可是他無法放心。

時間悄悄溜走，起草的過程很漫長，喬非身為軍部的代表必須確保沒有一點缺漏。

鳴看起來很親和，有什麽問題都直接問，並沒有太大的敵意，只是他身後的殷雉表情很難看。

兩個小時後，協定起草到顧亦初心頭血這一塊。

經過協商後，喬非正要寫，卻被羅臻突然按住了手。

“羅臻...”江爵叫了一聲，希望他可以足夠明白道理。

“羅臻，沒事的，我不會...”

“用我的吧。”羅臻突然出聲。

“？”

眾人都有些訝異，沒搞懂羅臻在說什麽。

“我的血也可以，取我的吧。”羅臻面無表情的說著，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你的血？你又不是末妖...”江爵他們都有些奇怪，就連陸離都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他們不明白羅臻什麽意思。

顧亦初走過去拉住他，不明所以地問道：“你的血？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羅臻輕嘆了一口氣，突然從懷裏掏出了一塊令牌一樣的東西。

這個令牌一出現，鳴突然渾身一震，雙眼驚詫地睜了起來，嘴巴微張著，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陸離卻瞇起眼睛看了快那黑漆漆的木牌，身體後退了一步。

周圍人都感受到鳴氣息的變化，就連殷雉都奇怪地挑起眉來。

羅臻拿著的木牌為菱形狀，黑褐色的，雕刻的很精良，細小的花紋旋繞成了一條龍，那氣吞山河的氣勢竟是比這拍賣大廳裏的東方紅龍更令人震撼。

“我從S市回來之前，偶然遇到了一個人，他給了我這個東西，他說，如果你看到這個令牌，會明白什麽意思。”羅臻淡淡道。

他本不是末妖，沒有顧亦初血起死回生的效力，可是他以凡人之軀與那個人做了交換，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保顧亦初一命。

心頭血，那可是說取就能取的嗎？

“聽他的吧，用他的血。”鳴突然變了臉色，像是高興了很多，眼眸裏光輝熠熠。

“可是...”喬非想要弄明白到底是什麽情況，卻被鳴突然打斷。

“現在就開始，若再推遲下去，別怪我反悔。”

眾人一僵，完全沒從這變化回過神來。

這下擔憂的輪到顧亦初，他握著羅臻的手，卻發現他的手指冰涼的可怕。

“那是什麽人，你明明...”顧亦初的話還沒有說完，羅臻就突然摟住他。

他用的勁很大，像是要把顧亦初揉碎在骨頭裏一樣。

眾人看著兩人相擁的畫面，一時間無法言語。

“我說過要保護你就一定會做到，過去的事無論我做什麽都無法彌補，但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對不起...”

顧亦初感覺羅臻在顫抖，那抱著自己的懷抱力道越來越大。

他想問，羅臻到底遇上了誰，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他有了這樣的能力，他又付出了什麽來獲得，可是嘴張了張，發出的卻是。

“沒關系...”

顧亦初的聲音很低，就像他這個人，很溫柔，他知道羅臻不想說，那他也不會問。

只是心裏的酸澀吞噬了他，被傷害毀滅的愛意猶如在火焰裏生長的小草。

他終是無法放下羅臻，尤其羅臻還這樣祈求，拼盡一切保護他。

他的少爺，他傾慕了那麽多年的少爺...

顧亦初現在才終於相信，曾經高高在上的少爺真的愛他...

不是言語，也不是隨意，他用自己的承諾與行動證明了他的想法。

顧亦初本想退縮，畢竟兩人身份有別，可是羅臻的以退為進，卻讓他舍不得再這麽逃避後退下去...

他想向前走...

一直以來從來都是羅臻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他在後面跌跌撞撞地追，從沒想過有一天羅臻會擺出這麽低的姿勢來懇求他的原諒。

羅臻一向高傲，這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如此害怕脆弱的樣子，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些唏噓不已。

李玥毅看著他們，鬼使神差地將目光轉向狼王，卻發現狼王也在看他，眉目裏的神情帶著某種脆弱。

李玥毅逃避地偏過頭，牙齒緊緊咬住嘴唇。

狼王看著李玥毅躲避的樣子，心裏一痛。

他是多麽後悔，如果當初他不要強取豪奪，早日看清自己的心，也不會讓李玥毅暴露在外面，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讓李玥毅逃了八年。

想起李玥毅身嘶力竭地痛苦，心上就像是被狠狠割了一刀。

羅臻通過了三年的生不如死的思念，以及無盡的折磨換來了顧亦初的原諒，那他又該做些什麽，才能讓李玥毅重新燃起對他的希望。

羅臻從顧亦初脖頸出擡起頭來，然後放開雙手，顧亦初睜著眼睛與他對視，羅臻卻是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走向鳴身邊，把令牌交到他的手上。

“樓上就是嗎？那就開始吧。”

鳴緊緊握著令牌，然後讓喬非擬定合約。

半小時後合約完成，幾人鄭重地簽下名字。

鳴帶著羅臻上了樓。

樓上的情景讓眾人一震，精密程度完全不亞於軍部基地的改良手術室，各色機器運轉著，排列的手術刀冷光四溢，有無數機械滴滴地發出聲響，寂靜無聲，足夠看出這場手術該是有多艱難。

人類目前的技術是無法達到的，縱然李玥毅與易南技術足夠登峰造極，可是心臟那部分最脆弱最嚴密的地方，風險還是不能低估。

顧亦初其實已經做好會死在手術臺上的準備，可沒想到羅臻卻願意為他冒這個風險。

鳴和羅臻換上手術服，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了兩只眼睛。

羅臻回頭沖顧亦初笑笑一句話不說就要轉身進去，顧亦初心裏一急，猛地沖上去抱住他。

“滴答——”

“滴答——”

有什麽東西滴落，顧亦初閉上眼睛，竟是感覺自己臉上有些濕潤。

羅臻擡起顧亦初的臉，他的手上套著手套感受不到那眼淚的濕潤，可那淚滴卻能透過手套傳來刺痛的炙熱感，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自己心裏也很慌，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來，只能一個勁地摸索著顧亦初眼角的淚痣，目光深情。

顧亦初流著淚，杏眼裏騰起水霧，讓人升騰起保護的欲望，晶瑩的淚水不斷從眼眶滑落，喉嚨裏漸漸傳來了嗚咽。

羅臻好不容易從趙洛九死一生地活下來，卻要再次為了保護顧亦初陷入絕境。

“不....不要...”顧亦初哭的連話都說不出來，曾經讓他以為是噩夢的人卻成了他最深的依靠。

他想說還是讓他進去吧，他無法忍受在外面無盡等待的過程。

可怕的不是結果，而是那期間漫長的令人心驚膽戰的等待。

羅臻逝去他的眼淚，最後抵住他的額頭，輕聲呢喃道：“我答應你，一定活著回來。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唯唯，我還要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顧亦初哽咽著，一會點頭，一會搖頭，哭的生氣不接下氣。

李玥毅睜著眼睛看著兩人的樣子，眼簾默默垂下。

作為醫生，他見過多少次這樣的畫面，病人在手術室裏生死不明，而他的親人在外面憔悴地等候，不願離去，默默流著淚，卻還是堅定地守在手術室外。

他的手有些顫抖，他突然想起那天鮮血從自己下身流出的畫面。

那血很紅很紅，紅地刺目，讓他痛苦萬分。

手術前最忌這些，他這個狀態很容易出差錯。

一直註意著他的狼王皺著眉頭，最後還是耐不住心裏的焦急走過去握著他的手。

李玥毅心裏一驚，他詫異地擡起頭，臉色慘白，就像一張白紙一樣。嘴唇幹裂著，瞳孔裏血絲密布，神情憔悴不堪。

“你連手術刀都握不穩怎麽做？”狼王的聲音嚴厲到殘忍，他抓著李玥毅的手腕，狼眸直直盯著他，不讓他有任何的閃躲。

李玥毅劇烈反抗著，他給狼王下了藥讓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狼王這種人，絕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感受到人的抗拒和顫抖，狼王抓住他的手腕抵在墻上，將他禁錮在自己的雙臂之間。

“放開我！”李玥毅像是受到驚嚇得尖叫出聲。

他似乎又看到了狼王冷漠的樣子，然後自己在車後面無力地追逐，卻只能看著車被遠遠開走，自己被落在原地。

然後他被人弄昏，圍毆，毒打，就算他苦苦祈求，放下尊嚴的哀求，那可怖的嘴臉還是一拳又一拳的揍在他身上。

他用盡力氣去保護自己的肚子，卻讓人在一狠踹之後，鮮血淋漓。

李玥毅的狀態不對勁，似乎受了莫大的刺激。

狼王捂住他的嘴，將人控制在自己的懷裏，對眾人說：“他這種狀態不能做手術了。”

“唔...不唔...”李玥毅無助地發出嗚咽，可是身為醫生，還是教授，他明白，他這樣子，只會親自把羅臻弄死在手術臺上，最後只得無力的閉上眼睛。

眾人皺著眉頭看著，李玥毅精神這麽差不能繼續手術，可總不能只讓易南一人承受所有壓力吧。

顧亦初擡起頭來看著狼王和李玥毅，神情有些無助。

“讓楊歐來吧，這世上除了他們兩人，也只有他夠資格了。”殷雉突然說道。

妖王既然答應，他也沒得選擇。

楊歐....

他雖技術通天，足以活死人肉白骨，可是他信奉的不是拯救生命，而是享受淩駕於生命的快感。

把羅臻和妖王交給這樣的人，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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