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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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年前的某個寒假, 隨爸爸媽媽一起到媽媽的故國旅游的小八因為口無遮攔,嘲笑了自家媽媽唱歌的口音不標準,被記仇的媽媽當場餵了一堆浸滿了伏特加的小熊軟糖, 醉呼呼地被爸爸心滿意足地擼了一下午。

——畢竟清醒時的小八在年滿4歲之後,就以“我是女孩子, 變成貓了也是女孩子,爸爸不能摸!媽媽可以給你摸”為理由,拒絕自家爸爸的一切順毛摸活動了。

酒醒後的小八貓回憶起醉酒過程, 當場自閉。

在發現這對無良爹媽不但不反省, 甚至還拿出了她醉酒時拍下的長達五小時的醉酒錄像向她展示何為“你忘了,還有我幫你記著,我不記得了, 還有DV記得”後,被羞恥心戳爆的小八貓當場離家出走。

結果在一口氣跑出一晚上終於停下來後,不負眾望地發現,自己迷路了。

銀裝素裹的天地裏, 天是白的, 地是白的, 連枝椏都被冰雪完全覆蓋不曾露出一點其他顏色來。

從到民宿之後就把民宿周圍三十公裏範圍全部溜達了一遍記住地形的小八貓把眼前的地勢和記憶做對比, 發現沒有一個地方能對上。

也就是說,她很有可能已經不在他們家下榻的民宿附近了。

她是一氣之下跑了多遠才能一點都認不出來路啊……

黑色的異瞳長毛貓望天, 試圖遺忘這個問題。

回頭看看, 與前方一致的茫茫雪原,迅猛的風雪勤勞地掩蓋了一切活動的痕跡,包括她剛才跑過留下的爪印。

完全認不出來她剛剛是從哪個方向跑過來的。

小八貓低下腦袋湊近雪層努力嗅了半天, 也沒能嗅出自己留下的氣味——太過淡薄的氣味早早地就被呼嘯的狂風吹散。

更加猛烈的暴風雪就要來臨了。

抖了抖停留的這段時間堆積在身上的落雪, 刻在身體裏的屬於野性動物的本能讓小八貓知道這一點——她無法準確地解釋為什麽, 但在聞到空氣裏冰雪越發凜冽的氣息之後,她就直覺地知道,更加猛烈的暴風雪要來了。

而且是能把目前這個體重的她吹走的那種暴風雪。

變回人形?那用不了一個小時她就會凍死在這裏,傻了她才拋棄這身厚實蓬松又保暖的天然擋風擋雪皮草(?)呢!

但皮草再厚也沒法在那種環境裏完美抵擋一切刺骨寒風……小八貓環顧四周,迅速找了個有遮擋的大石下方的雪地,幾下刨出一個坑,再把刨出來的雪堆一堆,拍一拍,壓一壓,手工課滿分的小八貓很快做出了一個擁有可以讓它在裏面站著躺著乃至打個滾的空間的“冰屋”。

從預留的“門”進去,黑色的長毛異瞳貓在裏面掉了個頭,團起來趴下,貓貓頭朝外,透過敞開的“冰屋”門觀察外面的情況。

果然,在她安頓好沒一會兒,天一下子黑了,狂風呼嘯仿佛有什麽女妖在風裏尖嚎,就連輕颯颯的雪花都很快變成了啪嗒啪嗒用力打在冰屋上的冰球。

窩在冰屋裏的小黑貓往裏面縮了縮:

麻麻為什麽這裏會出現冰雹啊!!!

要不是剛才突發奇想弄了個冰屋,她現在肯定被砸得全身都是淤青了!

雪和冰雹下了整整一天一夜,雪原上堆積起了幾乎淹沒到成人大腿的厚雪。

直到太陽出來,風雪漸止,雪地裏才傳來颯颯的聲音——小黑貓四肢並用,從雪坑裏把自己刨了出來。

雖然接近一天兩夜沒吃東西,但小八貓並不覺得餓,把身上沾著的雪花統統抖掉之後,她精神抖擻地朝一個方向跑去:聞到人的氣味了!

只要碰到人就好了!這地方再怎麽地廣人稀,跟著人跑總能碰到聚集地,然後再搭一下公共交通總歸能回到爸爸媽媽身邊的!

但跑著跑著,她發覺了不對:風裏傳來的屬於人的氣味裏……混入了無法忽視的血腥味。

三個人的氣息,但其他兩個人似乎已經離開很久了,只餘下一個人的氣息,同時也是那個血腥味的主人。

不會是什麽三人結伴出游結果遇到暴風雪其他兩個人扔下受傷的友人離開的狗血劇情吧……

小八貓飛速奔跑在雪原之上,速度快到幾乎拉成了一條黑色的閃電,如果有人在這裏,只會看到一道黑色的在視網膜上留下的殘影。

片刻後,小黑貓在天地俱白的雪原中,看到了倒在血泊裏的少年。

黑發,皮膚很白,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哥薩克帽——俄羅斯人?

臉上是失血過度的蒼白也無法掩蓋的清俊,身量有著少年的纖細,紅色的血泊在他身下漫開,白色的雪被染成赤色,連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毛皮大氅都隱隱透出了血色。

小八貓震驚了:這是怎麽傷的!?

雖然對方面朝下倒在雪地裏,傷口應該是在胸腹部,暫時還沒辦法把人翻過身來的小八看不到傷口的模樣,但看這個出血量,他的傷怎麽說都應該是那種開放性傷口吧?!

這裏又沒什麽被卷過來的石頭啊木頭啊之類的東西,暴風雪是怎麽把這家夥搞成這副德性的?!

不不不現在不是追究這家夥怎麽傷成這副樣子的時候先救人要緊……但她一個變貓的賣萌能力有個屁的救人能力啊!!!

小黑貓急得團團轉,拼命大聲喵喵叫,試圖叫醒昏迷的人,也希冀能有什麽人路過這裏聽到貓叫過來看一眼——再沒人來救這個人死定了啊!!!

可惡可惡可惡不要再睡了趕緊醒啊再不醒就醒不過來了啊!

小黑貓氣急得一邊喵喵叫一邊拿肉墊用力拍少年的臉,拍了一會看沒反應,她咬咬牙,把腦袋塞到少年肩膀下面,使出吃奶的勁努力把他頂得翻過來——感謝爸爸祖上不知道是什麽的貓系妖怪,讓她的貓形都能保持人形下的力氣。

雖然一個小孩子的力氣面對十來歲的少年體重時,實在是杯水車薪……

好在這個少年似乎本身身體就很差,體重要比她見過的那些俄羅斯少年輕不少,在差點把自己頂出腦溢血之前,小黑貓終於把他翻了過來。

黑色大氅下白色的衣服布料幾乎已經被血色浸染。

還在流血。

可惡這麽冷的天氣為什麽他的傷口還在流血!

說好的東三省的冬天流眼淚能把眼淚凍住的呢!

小黑貓急得都要哭了,試圖按壓住流血的傷口卻發現他胸腹的傷處太多根本無從下手,難道要把雪堆上去把他的傷口凍起來嗎?可是那樣的話他體溫會下降得更厲害不是更加難以清醒過來了嗎?

它沒有註意到,在它扒著黑發少年努力試圖叫醒他的時候,那些傷口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影響,原本不見絲毫凝結的出血量漸漸小了下去,很快止住了血。

——如果有什麽人能夠透視到少年的傷勢的話,他會發現,最主要的出血血管不知何時竟然自我痊愈,重新閉合成封閉的血路,不再流血,與之相對應的是這個少年的傷口面積有了極為微小的擴大。

並不知道自己無意中使用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傷勢轉移”,小黑貓喵喵叫著,不斷地去舔黑發少年的臉,試圖把他舔醒。

臉頰上持續不斷的暖意最終喚醒了昏迷的人,黑發的少年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再看清楚頭頂灰白的天空時,他長出了一口氣,又一次閉上了眼睛:“居然活下來了麽……”

“海燕”和“鋼鐵”……虧得他能在那兩個人的聯手追殺下活下來。

“喵喵喵喵!!!”小八貓氣得直用爪子拍他:睡什麽睡!閉什麽眼!趕緊的起來給自己處理傷口啊你個傻子!

急促的貓叫讓他楞了一下,睜開眼轉過頭來才發現臉旁邊正窩著一只渾身漆黑的長毛貓,眼睛是非常少見的異色,一只是淺棕色接近茶色,另一只則是清亮明艷的綠色,此時,這只明顯可以看出來還沒成年屬於幼貓體型的長毛黑貓正滿臉不高興地大聲沖他喵喵叫。

那只黑貓的身體溫度要比他高得多,即使只是窩在他的頸窩間,也讓他感覺到那一片要比身體其他地方暖和的多。

半夢半醒的時候感覺到的暖意原來是來自它的麽?

黑發少年安靜地躺了一會,才吐出一口氣,緩慢起身,低聲嘟囔了一句:“沒一睜眼看到棕熊或者東北虎真是太好了……”

小八貓滿臉問號,歪頭:“喵?”

這家夥說的什麽語言?

為什麽她聽不懂?

黑龍江本地話有這麽難懂嗎怎麽感覺跟在說外國話一樣……

在她思考這家夥說的是哪個村的土話——聽媽媽說種花家南方有十裏不同音的說法但這裏可是東北耶也會這樣嗎——的時候,少年已經從雪地裏起身,望了望遠方,正要走,他忽然又停下,轉頭看向還窩在原地的小黑貓:“要和我一起走嗎?”

“喵?”小八貓繼續歪頭,聽不懂。

但她看懂了少年伸出來的手:是在問她要不要一起走吧?

“喵!”

小八貓肯定地喵了一聲,迅速跑到少年腳邊,喵喵叫:快走快走!趁著你還有力氣走,趕緊到能處理你傷的地方去!

黑貓跑過白色的雪地,留下一串泛紅的腳印。

黑發少年怔了一下,彎下腰,試圖抱起腿邊的小黑貓,卻被它一扭腰就躲開了手:“喵!”我會自己走的!

仔細觀察了一下黑貓的動作,確認沒有什麽不對,黑發少年才收回手,往人群聚集地方向走去。

直到跟著他到了似乎是某個鄉鎮裏,看著滿目根本看不懂的蝌蚪一樣的字母,陷入呆滯的小八貓連身側少年把她撈起來帶走都沒註意到,滿心都只一個念頭:這都什麽見鬼的招牌!?

黑河市的街上為什麽沒中文牌子?!

退一萬步講這裏不是黑河市也該是附近的市吧,中文呢!?

她可親可愛的中文去哪裏了!?

這些見了鬼的蝌蚪文都是啥玩意啊!

不知道懷裏這只小黑貓滿心臥槽說不出,黑發少年熟門熟路地避讓過人群,拐入某個地下室,難以言喻的氣味讓回過神來的小八貓第一時間捂住了鼻子:消毒水混著化學藥劑的味道……好難聞!

裏面有個穿著臟兮兮的白大褂滿臉絡腮胡比熊還壯士的男人,正喝著伏特加,看到少年推門進來,他噴著滿口酒味,張嘴一串大舌音——也稱彈舌。

少年回以相似的語言,同樣的彈舌。

小八貓終於反應過來了:

難怪她聽不懂這個人說話——特麽是俄語啊!!!

她越過邊境線跑到俄羅斯地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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