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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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震動的聲音甚至傳到了宴會所在的建築群， 正交際著的人感覺到了腳下傳來的不明顯震動，鑒於日本本身就是一個地震火山多發國家，在發現沒有第二波震動傳來後， 他們便收起了方才的擔憂，繼續之前的談話與交際。
赤司征臣放下了手上的杯子， 他隱隱有不妙的預感。
片刻後，急匆匆趕來的管家附耳訴說的消息，讓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赤司財團掌權人第一次露出了驚容。
橫濱警署被襲！
征十郎還在那裏！
這份震動同樣傳遞到了正行駛中的馬自達車身上。
安室透一腳踩下剎車， 突如其來的制動讓坐在副駕駛的貝爾摩德差點就撞上了擋風玻璃——好在她反應迅速， 立即伸手撐住，穩住身形了才不滿看向司機：“波本！”
“警署那邊的火光是怎麽回事？福春蒼子……”安室透話一出口就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琴酒派直升機去轟炸警署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麽？”貝爾摩德撫了撫自己的頭發， “那個蠢貨可是讓APTX4869落入了警方手裏，我只能通知琴酒，讓他想辦法去毀掉那份藥——琴酒的行事風格你也知道的。”
奈奈也和赤司家的少爺一起去了警署……因為當時在大廳裏，無意間瞥到窗外走過的人， 安室透立刻想到了這點， 心臟難以自控地劇烈跳動起來， 連他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貝爾摩德註意到了這點：“怎麽了， 臉色這麽難看？”
作為臥底的優秀心理素質讓安室透很快調整過來，如果說剛才面色可怕是不自覺流露出來的， 現在就是他刻意表現的：“……你有告訴琴酒， 赤司家的少爺也去了那個警署嗎？”
貝爾摩德不是傻瓜，她立刻意識到了波本這話裏的意思。
果不其然，波本接下來的話映證了她的猜測：“如果琴酒這次行動害死了赤司家的繼承人， 組織做好了被整個赤司財團舍命覆仇的準備了嗎？”
金發碧瞳的美人毫不猶豫撥通了琴酒的電話：“琴酒， 毀掉檢驗課所屬建築物後立刻撤離！赤司家的繼承人也在警署裏！”
安室透重新發動車子， 繼續朝原定的路線行駛，將那冒著火光和硝煙的轟炸現場拋之車後。
握著方向盤的手暴起了青筋。
不能看。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會忍不住掉轉車頭去警署。
奈奈應該是去做筆錄，按照警署的建築物分布，筆錄室和檢驗課距離很遠，如果只是被轟炸波及的話，以她的反應速度，大概率可以及時躲到角落裏，不會有事……
趁著貝爾摩德註意力還在和琴酒的通話上，他單手掌控方向盤，處於貝爾摩德視野死角的那只手摸出手機，盲打信息，發送。
別出事，奈奈。
赤司征十郎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一片黑暗。
……自己剛剛睡著了？
他試圖坐起來，卻感覺到自己身上壓著一個人，對方似乎還沒醒過來，呼吸噴在他頸項間，長發散下，讓他清楚地聞到了一股清新的檸檬洗發水的留香。
和這股檸檬香都無法掩蓋的血腥味。
血腥味？！
他忽然想起來了，自己睡著——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昏過去之前發生的事：他在警署的等候區等待小八錄完筆錄出來，然後聽到小八大聲喊著離開這裏，他條件反射朝發聲處望去，沒來得及做什麽反應就被那個跑過來的女孩一把推進了大廳角落，緊接著，劇烈得讓人耳鳴的轟隆巨響連同強烈的震動完全奪去了他的意識。
昏迷之前，他只看到了小八身後，整個大廳坍塌的模樣……
那現在壓在他身上的……赤司征十郎動了動手腳，發現自己沒有受什麽傷，雖然因為沖擊導致的耳鳴和大腦嗡嗡感還沒褪去，但至少他能控制著自己的手落在身上的少女身上。
肩頭的薔薇花飾，是小八的禮服式樣沒錯。
“醒了？”出乎赤司征十郎的意料，小八並沒有昏迷，方才只是精神不濟閉目養神，此時感覺到身下的動靜，她睜開眼，“抱歉，赤司君，麻煩先不要亂動，雖然我很想從你身上起來，但是……有根鋼筋插進我腰裏了。”
赤司征十郎的手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放在少女肩頭的手往下伸去，很快，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觸摸到的衣服滿是黏膩。
緊接著，他摸到了一根冰冷的同樣沾滿了黏膩液體的金屬，順著這根金屬往上，是粗糙的水泥切面的觸感。
“……沒事嗎？”赤司征十郎覺得自己在說廢話，但是他又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受了那麽重的傷，可若不是她自己說出來，僅僅剛才說話的語氣和氣息，他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的傷勢！
“唔，其實還好，大廳坍塌之前我們已經躲在角落裏了，運氣挺不錯的，坍塌剛好和角落形成了一個穩定三角，所以我們兩個都沒被碎石給壓成肉醬，另外那根鋼筋不是很長，至少沒穿過我刺到你……”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赤司征十郎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這種時候，她居然還在考慮鋼筋不長的事！？
“如果你是說疼的話，已經沒有知覺了……我也不知道痛得沒知覺算好事還是壞事。”小八輕輕地吸了口氣，“你如果醒得早個四五分鐘的話，大概能聽到我疼到哭嚎的聲音了。”
赤司征十郎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壓在小八腰背被鋼筋穿刺的地方，以盡量減緩血液流失的速度：“我知道了……發生了什麽事？”
——從他摸索到小八的背部情況來看，創面不是很大，目前手指間雖然還有血流出來的感覺，但從流速來感受，至少不是什麽大出血。
但，不知道他昏了多久，小八流了多久的血，不管怎麽樣，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讓小八失去意識。
在救援到來之前，他必須盡可能讓小八繼續保持清醒。
……如果睡著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聽到少女短促地笑了一聲：“聽起來很肯定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啊……”
“大廳坍塌之前，我聽到你在喊‘這裏很危險，離開這裏’，所以我猜你知道將要發生什麽。”赤司征十郎現在想起來，肯定小八的示警要比大廳坍塌早。
“我只猜到會有危險，但是我沒想到……他們喪心病狂到調了武裝直升機直接轟警局。”小八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能有個人和她說話保持清醒是再好不過了，所以也順著赤司征十郎給出的話題說了下去，“不過麽，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畢竟是一言不合就直接調飛機轟水族館的黑衣組織啊，那可是在東京呢，完全沒有把國家暴力機關放在眼裏……雖然是劇場版裏的事。
“你知道前因後果？包括他們為什麽襲擊這裏，襲擊警局的人是誰，對嗎？”赤司征十郎敏銳地從她的話中意識到了這件事。
小八沒有回答，好一會兒，赤司征十郎才聽到她的聲音：“……大概吧。”
但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赤司征十郎。
赤司君沒受什麽傷，只要救援來得及時，他一定能夠獲救，什麽都不知道的他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非常安全的。
但如果自己把事情告訴了赤司君，那麽，黑衣組織會不會對赤司征十郎下手？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赤司征十郎的語氣強硬了起來，“作為一個差點就不明不白死在襲擊裏的人，我有權利知道發生了什麽。小八，告訴我。”
小八一楞，擡起頭看向身下的紅發少年，雖然周圍非常黑暗，但作為貓的視覺的擁有者，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角落裏哪怕是一顆灰塵的樣子。
赤司征十郎的表情……和之前他獨處時一模一樣。
還有那雙異瞳。
第二人格麽。
但如果說的話，她該怎麽解釋自己是從哪裏知道黑衣組織的？
這可是一個隱蔽到只要有人員暴露身份就會被處決的犯罪集團啊！
簡直把“隱蔽”這個詞實行到了極點……說起來，同樣是躲躲藏藏還自己人殺自己人的屑，為什麽黑衣組織感覺很高大上，鬼滅的無慘就給人印象又慫又屑呢……
“……和福春蒼子有關。”小八嘆了口氣，道，“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了解，但就我的猜測，她對大岡夫人下手，可能不僅僅是為了自身利益，背後應該還有人在幕後指使她。當她被抓進警局之後，幕後的人為了不讓自己被福春蒼子供出來，就……”
“開武裝直升機把整棟警局都轟了？”赤司征十郎簡直難以置信，哪怕橫濱是租界，也沒這麽喪心病狂的行為——不，等等……
“難道她背後的人是港口黑手黨？”縱觀整個橫濱，也就港口黑手黨敢做出這種事來。
“不是。”小八毫不猶豫地否認了，“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和赤司先生似乎交情相當不錯，他不可能在你還在警局的時候發動這種襲擊——更何況，港口黑手黨更習慣讓強大的武鬥派異能力者出手，而不是動用這種機械火力。”
如果幕後真兇是港口Mafia的話，小八覺得自己遇到的就不會是武裝直升機轟炸，而是【羅生門】了才對。
當然也有可能是重力使。
——太宰先生有告訴過她港口黑手黨裏幾個有名的武鬥派的能力和特征，她曾經交過手的芥川龍之介和曾經偶遇過的中原中也先生是重點。
對了，黑衣組織在金融界也有人脈，那麽，作為日本三大財閥之一的赤司財團，赤司先生會一點都不知道黑衣組織嗎？
小八覺得不太好說。
——畢竟鈴木財團似乎也對這個組織一無所知的樣子，就好像黑衣組織在發展人脈的時候幾乎完全繞開了鈴木財團一樣……
在警署裏聽到對話的時候，小八立刻意識到，他們檢測到的就是讓工藤新一變小的藥物，APTX4869。
那麽，問題來了，黑衣組織會坐視組織研究了近半個世紀的秘密藥物落入警方之手嗎？
——反正APTX4869脫胎於“銀色子彈”，四舍五入一下算研究了半個世紀不為過。
考慮到當時宴會上就有貝爾摩德和波本在，尤其是貝爾摩德所在的陽臺，可以清楚地看到福春蒼子被押上警車的畫面，而當時大岡夫人雖然沒有出現在警車附近，但在宴會大廳上可還是能夠看到她的身影的——只要那兩位組織成員腦子還在正常智商線上，就會知道，福春蒼子的暗殺失敗了。
APTX4869是不會出現失誤的，福春蒼子被押上警車說明她被抓了個現行，那麽，作為證物的不明毒物，自然而然落入了警方之手。
想想柯南主線裏為了隱藏藥物開發資料，黑衣組織直接毀掉兩個藥廠的手段，小八一點都不懷疑，他們在得知證物被送到這個警署之後，會直接爆破掉整個警署來湮滅證據。
在電光火石間想到這一點的小八當時就朝警署內眾人發出了預警，但……
做筆錄的那段時間，已經足夠貝爾摩德通知琴酒派來直升機炮轟警署了。
“不過大廳不是他們的主要攻擊目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小八自語了一句，“就是檢驗課那邊可能……”
即使沒有親眼看到攻擊，但小八也能夠猜到，那架武裝直升機的火力主要炮轟對象，是檢驗課所在大樓。
畢竟這裏是橫濱，屬於租界，軍警近在咫尺，黑衣組織的目的只是毀掉落入警方之手的APTX4869，並不是挑起戰爭。
只是這麽一來，檢驗課那邊……
想到這裏，小八沈郁地呼出一口氣。
如果早知道福春蒼子和那個組織有關的話，她一定會提醒赤司先生用更加隱蔽的手段將福春蒼子送去警局……
“檢驗課？”赤司征十郎敏銳地註意到了這個詞，他垂目思考了幾秒，瞬間睜大了眼睛，“幕後的人的目的，不是為了滅口福春蒼子，而是為了毀掉被送到檢驗課的那兩枚下了毒的櫻桃？！不對，是櫻桃裏的毒——福春蒼子拿到的那個毒，會直接暴露幕後真兇的存在？”
小八呆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赤司君，有的時候，糊塗一點才能活得更久啊。”
太聰明了，小心和某個名偵探一樣被盯上啊，可不是每個人都有主角光環能變小而不是落個死亡證明的……她心想著，道：“等救援到了，不要告訴別人，這種事一旦洩露出去，可能到時候面臨暗殺的就是全家人了，就算是赤司財團，面臨一個跨國犯罪集團的暗殺，也很難吧，畢竟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唔，可以考慮告訴赤司先生，但也要警告赤司先生不能隨意告知別人……或者告訴公安，不對，他們可能已經滲入到政府裏了……”前面的話還算有條理，但到了後面，他只聽到了幾個零星的詞，就像是小八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思路開始混亂了，而且能夠感覺到她的身體冷下來了，非常不妙……
赤司征十郎更加用力地按緊她腰背上的傷口，卻不敢把心裏的焦急暴露出來。
救援還沒來嗎！？
“小八？”
小八努力睜著眼睛，她現在覺得很冷，手腳冰涼，腰上的傷倒是已經麻木了，哪怕可以感覺到赤司君在非常用力地按壓傷口，她也感覺不到疼：真糟糕，別告訴她是神經壞死的征兆啊……
想變成貓，毛絨絨的應該會很暖和吧，但那麽一來，鋼筋移位或者刺得更深了怎麽辦……算了，還是保持這樣子吧……
不行，好困……想睡覺……
眼睛慢慢闔上，但很快又睜開：“唔……”
“小八？醒醒！”自身的【天帝之眼】是與眼睛有關的特殊類能力，這讓赤司征十郎在長時間的黑暗後習慣了昏暗視覺，可以看得清楚些了，他看到小八閉上眼睛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喊道。
“我沒睡……眼睛有點刺痛，好像是隱形眼鏡掉出來了……”小八想伸手揉眼睛，但她隨即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拉住，緊接著，那只手松開了她，轉移到她臉上。
“別動，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你眼睛旁好像有點亮晶晶的東西……”赤司征十郎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懸在她眼睫毛和眼眶間的亮晶晶，在他將那片隱形眼鏡從小八的眼睛上拿開時，亮得驚人的瑩綠色眼眸露了出來。
不是錯覺，在這個黑暗的狹小空間裏，那只眼睛裏正流淌著熒熒的綠色光芒，熠熠生輝。
無光的黑暗中，忽然就流瀉出了一抹熒綠。
赤司征十郎呼吸一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的眼睛……”
“嗯？”
小八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隨著她眼皮的眨動，熒綠色一滅又亮起，這明顯的光源變化讓小八也沈默了：“……我的眼睛這是異變成了手電筒嗎？”
赤司征十郎：“……噗。”
雖然知道不應該，但他是真的沒憋住笑……
就在這時，紅光突然在周圍亮起。
兩人一驚，赤司征十郎只覺得自己按壓在小八身上的那只手感覺到有誰在抽動鋼筋，隨即聽到小八一聲悶哼——不是錯覺，鋼筋被抽走了！
更準確地說，是壓在他們上面的碎石廢墟被整個搬走了！
光亮從周圍流瀉了進來，但他顧不得這些，連忙將手掌直接按在鋼筋被抽走後開始冒血的傷口上：“是職業英雄趕來了嗎？就這麽搬走壓著的石頭也太亂來了……”可惡，不知道有沒有醫療隊到場支援，不然小八怎麽撐得到去醫院搶救！
眼角餘光瞥見一只金屬色的蝴蝶飛過，旋即，他感覺到自己手指間沾染的黏膩全部消失了。
就在這時，那些廢墟石頭終於被完全地從他們頭頂移走，周圍的光亮撒了進來。
原本趴伏在他身上的少女從他身上撐起身體，一時似乎還站不起來，只直起身子，滿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伸手摸後腰，但摸到的只有破了一個洞的衣服，和衣服下光滑的皮膚：“傷口不見了……”
同樣坐起身來的赤司征十郎低頭看自己的手，方才還感覺到的指間黏膩已經完全消失了，他的手上幹凈得就像是根本沒有被這場爆炸搞得灰頭土臉一樣——事實上，現在在他面前還滿臉不可思議的小八全身都像鉆石一樣閃閃發光，仿佛重獲新生一般。
“小八！”
一個人影撲過來，赤司征十郎只覺得腿上一輕，再定睛一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黑發鳶色眼眸的青年已經把小八整個抱了起來，驚得異瞳的少女條件反射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免得把自己摔下去：“太、太宰先生？！請放我下來！”
“不行哦，小八的鞋子不見了，現在這裏還有很多碎石頭什麽的，萬一受傷了怎麽辦？”太宰治臉上還笑瞇瞇的，但在小八老老實實閉嘴打量周圍試圖弄明白發生了什麽時候，他的眼神迅速沈郁了下去。
少女現在的模樣就好像是剛剛從美容院裏做完全套SPA和化妝一樣，根本不像是爆炸廢墟現場裏的人，能夠達成這個效果的，只有方才趕來的與謝野醫生的異能力【請君勿死】。
而全偵探社都知道，與謝野醫生的治愈能力【請君勿死】雖然極為好用，可以瞬間治療瀕死的傷勢，使得對偵探社來說，“瀕死”等於“無傷”，但它有個前提，那就是：必須是處於“瀕死”狀態下，【請君勿死】才會發動。
——小八剛剛正處於瀕死狀態下。
如果他們晚來了哪怕一秒……只要一想到這，太宰治就感覺自己仿佛被放在西伯利亞的冰天雪地裏，手腳冰涼到失去知覺。
差一點點，差一點點……
唯有當他抱緊懷裏的人，從她身上感受到屬於活著的氣息時，他才能夠感覺到一點溫暖。
太宰治將自己的心情掩飾得很好，小八沒有註意到，她的視線在現場轉了一圈，很快鎖定了目標：一個披著長西裝、頭戴禮帽的橘發青年正單手觸碰那一整片浮起來的廢墟，身上亮著和廢墟同色的紅光。
“那是……”
太宰治朝她看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抱著小八換了個方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看過去的目光：“一個稍微有點好用的搬運工而已，不用在意。”
小八：“……那是中原先生。”
港口黑手黨的中原中也先生怎麽會在這裏？
小八想不明白：這種救人的事，先趕到的不是職業英雄——橫濱這地界好像確實沒什麽有名的英雄事務所——而是港口黑手黨？
救人也是港口黑手黨……
感覺很不可思議啊！
“在港口黑手黨的地盤上做這種事，打的是他們的臉面，來這麽快不奇怪啊！”太宰治嘴上這麽說著，但在將小八交給隨後趕到的社長後，他就過去找中原中也問事情了。
“哈？問我為什麽來這麽快？”前搭檔一看到他脾氣迅速爆炸的習慣一如既往，但或許是看在他這次沒有特別討打的份上，中原中也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將自己的手機亮了出來，“我收到了這個信息，就趕了過來。”
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是很簡單的一句話：有人襲擊橫濱警署，意圖嫁禍港口Mafia。
“但是我手機裏沒這個聯絡人啊……到底是誰發的信息？”中原中也疑惑道。
而且對方是怎麽知道他號碼的？
“說起來歷不明的短信，我也收到了。”今天本來是在偵探社待命、理應因為距離問題來得比社長他們遲，但事實上卻來得更快的與謝野晶子聽到這邊的談話，也將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找出對應的短信，亮給太宰治看：
夏姬小姐在被襲擊的警署裏，請迅速前去救援。
兩人將手機放到一起看，很快註意到了一點：“同一個號碼發的信息。”
“會是誰呢？”
太宰治看著這兩條信息，頭腦中種種線索匯聚起來，宛若碎了一地的拼圖重新拼合：方才粗略查看時發現毀得最嚴重的大樓是附屬科室大樓……附屬科室？那裏有什麽必須被毀滅的嗎？
福春蒼子，下毒，小八做筆錄的警署，川上議員，偽裝，苦艾酒，她的同夥……
拼圖的最後一塊被合上，太宰治松開了抵在下頷的手：“……原來是這樣啊。”
他看了一眼被後續趕到的英雄事務所和其他支援力量救出來的人群，迅速從中篩選出目標。
“福春蒼子？”
驚魂未定的福春蒼子茫然擡頭，看到一個不認識的俊秀青年正站在她面前：“我是，請問你是……”
她不記得自己有見過這個人，對方樣貌非常出眾，如果見過的話，她一定不會忘記的。
太宰治笑了笑——他也沒有見過這個人，但一個被從宴會上押走的兇手，這麽短的時間還不足以讓警方給她換上囚服，所以當他看到被救援出來的人群裏有一個因為爆炸而衣服破爛但依然可以看出其精細做工和不適合日常的款式的女人時，他就知道，這是他要找的人。
“你沒必要知道我是誰。”太宰治說著，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讓後者連聲音都喊不出來，然後他回頭招呼人，“中也，過來一下。”
“哈？你叫我我就要過去？”
太宰治依然笑瞇瞇：“如果我說我知道是誰導致了這場襲擊呢？”
“……”
氣沖沖的橘發青年幾乎是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是誰……你抓著的這個女人？”
“嗯！幫我借用一下紅葉大姐的刑訊室，我有事要問她。”太宰治笑容滿面，“不是白借的，作為交換，我會把我問出來的情報一式兩份分給港口黑手黨一份的——港口黑手黨也想知道是誰那麽大膽子在自己地盤上發動這種襲擊，是吧？”
這樣的襲擊，可以說是完全不把港口黑手黨放在眼裏，直接照著港口Mafia的臉面甩巴掌的行為。
“你不會帶回去偵探社問嗎！”
“這裏離港口黑手黨的大樓比較近嘛！更何況，回去偵探社的話，我怕嚇到人。”他終於收斂了那副虛假的笑容，眼神冰冷黑暗到讓中原中也錯覺看到了三年前的搭檔，“要知道，我現在——”
——可是非常的火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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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征臣放下了手上的杯子， 他隱隱有不妙的預感。
片刻後，急匆匆趕來的管家附耳訴說的消息，讓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赤司財團掌權人第一次露出了驚容。
橫濱警署被襲！
征十郎還在那裏！
這份震動同樣傳遞到了正行駛中的馬自達車身上。
安室透一腳踩下剎車， 突如其來的制動讓坐在副駕駛的貝爾摩德差點就撞上了擋風玻璃——好在她反應迅速， 立即伸手撐住，穩住身形了才不滿看向司機：“波本！”
“警署那邊的火光是怎麽回事？福春蒼子……”安室透話一出口就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琴酒派直升機去轟炸警署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麽？”貝爾摩德撫了撫自己的頭發， “那個蠢貨可是讓APTX4869落入了警方手裏，我只能通知琴酒，讓他想辦法去毀掉那份藥——琴酒的行事風格你也知道的。”
奈奈也和赤司家的少爺一起去了警署……因為當時在大廳裏，無意間瞥到窗外走過的人， 安室透立刻想到了這點， 心臟難以自控地劇烈跳動起來， 連他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貝爾摩德註意到了這點：“怎麽了， 臉色這麽難看？”
作為臥底的優秀心理素質讓安室透很快調整過來，如果說剛才面色可怕是不自覺流露出來的， 現在就是他刻意表現的：“……你有告訴琴酒， 赤司家的少爺也去了那個警署嗎？”
貝爾摩德不是傻瓜，她立刻意識到了波本這話裏的意思。
果不其然，波本接下來的話映證了她的猜測：“如果琴酒這次行動害死了赤司家的繼承人， 組織做好了被整個赤司財團舍命覆仇的準備了嗎？”
金發碧瞳的美人毫不猶豫撥通了琴酒的電話：“琴酒， 毀掉檢驗課所屬建築物後立刻撤離！赤司家的繼承人也在警署裏！”
安室透重新發動車子， 繼續朝原定的路線行駛，將那冒著火光和硝煙的轟炸現場拋之車後。
握著方向盤的手暴起了青筋。
不能看。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會忍不住掉轉車頭去警署。
奈奈應該是去做筆錄，按照警署的建築物分布，筆錄室和檢驗課距離很遠，如果只是被轟炸波及的話，以她的反應速度，大概率可以及時躲到角落裏，不會有事……
趁著貝爾摩德註意力還在和琴酒的通話上，他單手掌控方向盤，處於貝爾摩德視野死角的那只手摸出手機，盲打信息，發送。
別出事，奈奈。
赤司征十郎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一片黑暗。
……自己剛剛睡著了？
他試圖坐起來，卻感覺到自己身上壓著一個人，對方似乎還沒醒過來，呼吸噴在他頸項間，長發散下，讓他清楚地聞到了一股清新的檸檬洗發水的留香。
和這股檸檬香都無法掩蓋的血腥味。
血腥味？！
他忽然想起來了，自己睡著——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昏過去之前發生的事：他在警署的等候區等待小八錄完筆錄出來，然後聽到小八大聲喊著離開這裏，他條件反射朝發聲處望去，沒來得及做什麽反應就被那個跑過來的女孩一把推進了大廳角落，緊接著，劇烈得讓人耳鳴的轟隆巨響連同強烈的震動完全奪去了他的意識。
昏迷之前，他只看到了小八身後，整個大廳坍塌的模樣……
那現在壓在他身上的……赤司征十郎動了動手腳，發現自己沒有受什麽傷，雖然因為沖擊導致的耳鳴和大腦嗡嗡感還沒褪去，但至少他能控制著自己的手落在身上的少女身上。
肩頭的薔薇花飾，是小八的禮服式樣沒錯。
“醒了？”出乎赤司征十郎的意料，小八並沒有昏迷，方才只是精神不濟閉目養神，此時感覺到身下的動靜，她睜開眼，“抱歉，赤司君，麻煩先不要亂動，雖然我很想從你身上起來，但是……有根鋼筋插進我腰裏了。”
赤司征十郎的手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放在少女肩頭的手往下伸去，很快，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觸摸到的衣服滿是黏膩。
緊接著，他摸到了一根冰冷的同樣沾滿了黏膩液體的金屬，順著這根金屬往上，是粗糙的水泥切面的觸感。
“……沒事嗎？”赤司征十郎覺得自己在說廢話，但是他又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受了那麽重的傷，可若不是她自己說出來，僅僅剛才說話的語氣和氣息，他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的傷勢！
“唔，其實還好，大廳坍塌之前我們已經躲在角落裏了，運氣挺不錯的，坍塌剛好和角落形成了一個穩定三角，所以我們兩個都沒被碎石給壓成肉醬，另外那根鋼筋不是很長，至少沒穿過我刺到你……”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赤司征十郎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這種時候，她居然還在考慮鋼筋不長的事！？
“如果你是說疼的話，已經沒有知覺了……我也不知道痛得沒知覺算好事還是壞事。”小八輕輕地吸了口氣，“你如果醒得早個四五分鐘的話，大概能聽到我疼到哭嚎的聲音了。”
赤司征十郎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壓在小八腰背被鋼筋穿刺的地方，以盡量減緩血液流失的速度：“我知道了……發生了什麽事？”
——從他摸索到小八的背部情況來看，創面不是很大，目前手指間雖然還有血流出來的感覺，但從流速來感受，至少不是什麽大出血。
但，不知道他昏了多久，小八流了多久的血，不管怎麽樣，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讓小八失去意識。
在救援到來之前，他必須盡可能讓小八繼續保持清醒。
……如果睡著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聽到少女短促地笑了一聲：“聽起來很肯定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啊……”
“大廳坍塌之前，我聽到你在喊‘這裏很危險，離開這裏’，所以我猜你知道將要發生什麽。”赤司征十郎現在想起來，肯定小八的示警要比大廳坍塌早。
“我只猜到會有危險，但是我沒想到……他們喪心病狂到調了武裝直升機直接轟警局。”小八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能有個人和她說話保持清醒是再好不過了，所以也順著赤司征十郎給出的話題說了下去，“不過麽，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畢竟是一言不合就直接調飛機轟水族館的黑衣組織啊，那可是在東京呢，完全沒有把國家暴力機關放在眼裏……雖然是劇場版裏的事。
“你知道前因後果？包括他們為什麽襲擊這裏，襲擊警局的人是誰，對嗎？”赤司征十郎敏銳地從她的話中意識到了這件事。
小八沒有回答，好一會兒，赤司征十郎才聽到她的聲音：“……大概吧。”
但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赤司征十郎。
赤司君沒受什麽傷，只要救援來得及時，他一定能夠獲救，什麽都不知道的他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非常安全的。
但如果自己把事情告訴了赤司君，那麽，黑衣組織會不會對赤司征十郎下手？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赤司征十郎的語氣強硬了起來，“作為一個差點就不明不白死在襲擊裏的人，我有權利知道發生了什麽。小八，告訴我。”
小八一楞，擡起頭看向身下的紅發少年，雖然周圍非常黑暗，但作為貓的視覺的擁有者，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角落裏哪怕是一顆灰塵的樣子。
赤司征十郎的表情……和之前他獨處時一模一樣。
還有那雙異瞳。
第二人格麽。
但如果說的話，她該怎麽解釋自己是從哪裏知道黑衣組織的？
這可是一個隱蔽到只要有人員暴露身份就會被處決的犯罪集團啊！
簡直把“隱蔽”這個詞實行到了極點……說起來，同樣是躲躲藏藏還自己人殺自己人的屑，為什麽黑衣組織感覺很高大上，鬼滅的無慘就給人印象又慫又屑呢……
“……和福春蒼子有關。”小八嘆了口氣，道，“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了解，但就我的猜測，她對大岡夫人下手，可能不僅僅是為了自身利益，背後應該還有人在幕後指使她。當她被抓進警局之後，幕後的人為了不讓自己被福春蒼子供出來，就……”
“開武裝直升機把整棟警局都轟了？”赤司征十郎簡直難以置信，哪怕橫濱是租界，也沒這麽喪心病狂的行為——不，等等……
“難道她背後的人是港口黑手黨？”縱觀整個橫濱，也就港口黑手黨敢做出這種事來。
“不是。”小八毫不猶豫地否認了，“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和赤司先生似乎交情相當不錯，他不可能在你還在警局的時候發動這種襲擊——更何況，港口黑手黨更習慣讓強大的武鬥派異能力者出手，而不是動用這種機械火力。”
如果幕後真兇是港口Mafia的話，小八覺得自己遇到的就不會是武裝直升機轟炸，而是【羅生門】了才對。
當然也有可能是重力使。
——太宰先生有告訴過她港口黑手黨裏幾個有名的武鬥派的能力和特征，她曾經交過手的芥川龍之介和曾經偶遇過的中原中也先生是重點。
對了，黑衣組織在金融界也有人脈，那麽，作為日本三大財閥之一的赤司財團，赤司先生會一點都不知道黑衣組織嗎？
小八覺得不太好說。
——畢竟鈴木財團似乎也對這個組織一無所知的樣子，就好像黑衣組織在發展人脈的時候幾乎完全繞開了鈴木財團一樣……
在警署裏聽到對話的時候，小八立刻意識到，他們檢測到的就是讓工藤新一變小的藥物，APTX4869。
那麽，問題來了，黑衣組織會坐視組織研究了近半個世紀的秘密藥物落入警方之手嗎？
——反正APTX4869脫胎於“銀色子彈”，四舍五入一下算研究了半個世紀不為過。
考慮到當時宴會上就有貝爾摩德和波本在，尤其是貝爾摩德所在的陽臺，可以清楚地看到福春蒼子被押上警車的畫面，而當時大岡夫人雖然沒有出現在警車附近，但在宴會大廳上可還是能夠看到她的身影的——只要那兩位組織成員腦子還在正常智商線上，就會知道，福春蒼子的暗殺失敗了。
APTX4869是不會出現失誤的，福春蒼子被押上警車說明她被抓了個現行，那麽，作為證物的不明毒物，自然而然落入了警方之手。
想想柯南主線裏為了隱藏藥物開發資料，黑衣組織直接毀掉兩個藥廠的手段，小八一點都不懷疑，他們在得知證物被送到這個警署之後，會直接爆破掉整個警署來湮滅證據。
在電光火石間想到這一點的小八當時就朝警署內眾人發出了預警，但……
做筆錄的那段時間，已經足夠貝爾摩德通知琴酒派來直升機炮轟警署了。
“不過大廳不是他們的主要攻擊目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小八自語了一句，“就是檢驗課那邊可能……”
即使沒有親眼看到攻擊，但小八也能夠猜到，那架武裝直升機的火力主要炮轟對象，是檢驗課所在大樓。
畢竟這裏是橫濱，屬於租界，軍警近在咫尺，黑衣組織的目的只是毀掉落入警方之手的APTX4869，並不是挑起戰爭。
只是這麽一來，檢驗課那邊……
想到這裏，小八沈郁地呼出一口氣。
如果早知道福春蒼子和那個組織有關的話，她一定會提醒赤司先生用更加隱蔽的手段將福春蒼子送去警局……
“檢驗課？”赤司征十郎敏銳地註意到了這個詞，他垂目思考了幾秒，瞬間睜大了眼睛，“幕後的人的目的，不是為了滅口福春蒼子，而是為了毀掉被送到檢驗課的那兩枚下了毒的櫻桃？！不對，是櫻桃裏的毒——福春蒼子拿到的那個毒，會直接暴露幕後真兇的存在？”
小八呆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赤司君，有的時候，糊塗一點才能活得更久啊。”
太聰明了，小心和某個名偵探一樣被盯上啊，可不是每個人都有主角光環能變小而不是落個死亡證明的……她心想著，道：“等救援到了，不要告訴別人，這種事一旦洩露出去，可能到時候面臨暗殺的就是全家人了，就算是赤司財團，面臨一個跨國犯罪集團的暗殺，也很難吧，畢竟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唔，可以考慮告訴赤司先生，但也要警告赤司先生不能隨意告知別人……或者告訴公安，不對，他們可能已經滲入到政府裏了……”前面的話還算有條理，但到了後面，他只聽到了幾個零星的詞，就像是小八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思路開始混亂了，而且能夠感覺到她的身體冷下來了，非常不妙……
赤司征十郎更加用力地按緊她腰背上的傷口，卻不敢把心裏的焦急暴露出來。
救援還沒來嗎！？
“小八？”
小八努力睜著眼睛，她現在覺得很冷，手腳冰涼，腰上的傷倒是已經麻木了，哪怕可以感覺到赤司君在非常用力地按壓傷口，她也感覺不到疼：真糟糕，別告訴她是神經壞死的征兆啊……
想變成貓，毛絨絨的應該會很暖和吧，但那麽一來，鋼筋移位或者刺得更深了怎麽辦……算了，還是保持這樣子吧……
不行，好困……想睡覺……
眼睛慢慢闔上，但很快又睜開：“唔……”
“小八？醒醒！”自身的【天帝之眼】是與眼睛有關的特殊類能力，這讓赤司征十郎在長時間的黑暗後習慣了昏暗視覺，可以看得清楚些了，他看到小八閉上眼睛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喊道。
“我沒睡……眼睛有點刺痛，好像是隱形眼鏡掉出來了……”小八想伸手揉眼睛，但她隨即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拉住，緊接著，那只手松開了她，轉移到她臉上。
“別動，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你眼睛旁好像有點亮晶晶的東西……”赤司征十郎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懸在她眼睫毛和眼眶間的亮晶晶，在他將那片隱形眼鏡從小八的眼睛上拿開時，亮得驚人的瑩綠色眼眸露了出來。
不是錯覺，在這個黑暗的狹小空間裏，那只眼睛裏正流淌著熒熒的綠色光芒，熠熠生輝。
無光的黑暗中，忽然就流瀉出了一抹熒綠。
赤司征十郎呼吸一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的眼睛……”
“嗯？”
小八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隨著她眼皮的眨動，熒綠色一滅又亮起，這明顯的光源變化讓小八也沈默了：“……我的眼睛這是異變成了手電筒嗎？”
赤司征十郎：“……噗。”
雖然知道不應該，但他是真的沒憋住笑……
就在這時，紅光突然在周圍亮起。
兩人一驚，赤司征十郎只覺得自己按壓在小八身上的那只手感覺到有誰在抽動鋼筋，隨即聽到小八一聲悶哼——不是錯覺，鋼筋被抽走了！
更準確地說，是壓在他們上面的碎石廢墟被整個搬走了！
光亮從周圍流瀉了進來，但他顧不得這些，連忙將手掌直接按在鋼筋被抽走後開始冒血的傷口上：“是職業英雄趕來了嗎？就這麽搬走壓著的石頭也太亂來了……”可惡，不知道有沒有醫療隊到場支援，不然小八怎麽撐得到去醫院搶救！
眼角餘光瞥見一只金屬色的蝴蝶飛過，旋即，他感覺到自己手指間沾染的黏膩全部消失了。
就在這時，那些廢墟石頭終於被完全地從他們頭頂移走，周圍的光亮撒了進來。
原本趴伏在他身上的少女從他身上撐起身體，一時似乎還站不起來，只直起身子，滿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伸手摸後腰，但摸到的只有破了一個洞的衣服，和衣服下光滑的皮膚：“傷口不見了……”
同樣坐起身來的赤司征十郎低頭看自己的手，方才還感覺到的指間黏膩已經完全消失了，他的手上幹凈得就像是根本沒有被這場爆炸搞得灰頭土臉一樣——事實上，現在在他面前還滿臉不可思議的小八全身都像鉆石一樣閃閃發光，仿佛重獲新生一般。
“小八！”
一個人影撲過來，赤司征十郎只覺得腿上一輕，再定睛一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黑發鳶色眼眸的青年已經把小八整個抱了起來，驚得異瞳的少女條件反射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免得把自己摔下去：“太、太宰先生？！請放我下來！”
“不行哦，小八的鞋子不見了，現在這裏還有很多碎石頭什麽的，萬一受傷了怎麽辦？”太宰治臉上還笑瞇瞇的，但在小八老老實實閉嘴打量周圍試圖弄明白發生了什麽時候，他的眼神迅速沈郁了下去。
少女現在的模樣就好像是剛剛從美容院裏做完全套SPA和化妝一樣，根本不像是爆炸廢墟現場裏的人，能夠達成這個效果的，只有方才趕來的與謝野醫生的異能力【請君勿死】。
而全偵探社都知道，與謝野醫生的治愈能力【請君勿死】雖然極為好用，可以瞬間治療瀕死的傷勢，使得對偵探社來說，“瀕死”等於“無傷”，但它有個前提，那就是：必須是處於“瀕死”狀態下，【請君勿死】才會發動。
——小八剛剛正處於瀕死狀態下。
如果他們晚來了哪怕一秒……只要一想到這，太宰治就感覺自己仿佛被放在西伯利亞的冰天雪地裏，手腳冰涼到失去知覺。
差一點點，差一點點……
唯有當他抱緊懷裏的人，從她身上感受到屬於活著的氣息時，他才能夠感覺到一點溫暖。
太宰治將自己的心情掩飾得很好，小八沒有註意到，她的視線在現場轉了一圈，很快鎖定了目標：一個披著長西裝、頭戴禮帽的橘發青年正單手觸碰那一整片浮起來的廢墟，身上亮著和廢墟同色的紅光。
“那是……”
太宰治朝她看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抱著小八換了個方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看過去的目光：“一個稍微有點好用的搬運工而已，不用在意。”
小八：“……那是中原先生。”
港口黑手黨的中原中也先生怎麽會在這裏？
小八想不明白：這種救人的事，先趕到的不是職業英雄——橫濱這地界好像確實沒什麽有名的英雄事務所——而是港口黑手黨？
救人也是港口黑手黨……
感覺很不可思議啊！
“在港口黑手黨的地盤上做這種事，打的是他們的臉面，來這麽快不奇怪啊！”太宰治嘴上這麽說著，但在將小八交給隨後趕到的社長後，他就過去找中原中也問事情了。
“哈？問我為什麽來這麽快？”前搭檔一看到他脾氣迅速爆炸的習慣一如既往，但或許是看在他這次沒有特別討打的份上，中原中也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將自己的手機亮了出來，“我收到了這個信息，就趕了過來。”
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是很簡單的一句話：有人襲擊橫濱警署，意圖嫁禍港口Mafia。
“但是我手機裏沒這個聯絡人啊……到底是誰發的信息？”中原中也疑惑道。
而且對方是怎麽知道他號碼的？
“說起來歷不明的短信，我也收到了。”今天本來是在偵探社待命、理應因為距離問題來得比社長他們遲，但事實上卻來得更快的與謝野晶子聽到這邊的談話，也將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找出對應的短信，亮給太宰治看：
夏姬小姐在被襲擊的警署裏，請迅速前去救援。
兩人將手機放到一起看，很快註意到了一點：“同一個號碼發的信息。”
“會是誰呢？”
太宰治看著這兩條信息，頭腦中種種線索匯聚起來，宛若碎了一地的拼圖重新拼合：方才粗略查看時發現毀得最嚴重的大樓是附屬科室大樓……附屬科室？那裏有什麽必須被毀滅的嗎？
福春蒼子，下毒，小八做筆錄的警署，川上議員，偽裝，苦艾酒，她的同夥……
拼圖的最後一塊被合上，太宰治松開了抵在下頷的手：“……原來是這樣啊。”
他看了一眼被後續趕到的英雄事務所和其他支援力量救出來的人群，迅速從中篩選出目標。
“福春蒼子？”
驚魂未定的福春蒼子茫然擡頭，看到一個不認識的俊秀青年正站在她面前：“我是，請問你是……”
她不記得自己有見過這個人，對方樣貌非常出眾，如果見過的話，她一定不會忘記的。
太宰治笑了笑——他也沒有見過這個人，但一個被從宴會上押走的兇手，這麽短的時間還不足以讓警方給她換上囚服，所以當他看到被救援出來的人群裏有一個因為爆炸而衣服破爛但依然可以看出其精細做工和不適合日常的款式的女人時，他就知道，這是他要找的人。
“你沒必要知道我是誰。”太宰治說著，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讓後者連聲音都喊不出來，然後他回頭招呼人，“中也，過來一下。”
“哈？你叫我我就要過去？”
太宰治依然笑瞇瞇：“如果我說我知道是誰導致了這場襲擊呢？”
“……”
氣沖沖的橘發青年幾乎是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是誰……你抓著的這個女人？”
“嗯！幫我借用一下紅葉大姐的刑訊室，我有事要問她。”太宰治笑容滿面，“不是白借的，作為交換，我會把我問出來的情報一式兩份分給港口黑手黨一份的——港口黑手黨也想知道是誰那麽大膽子在自己地盤上發動這種襲擊，是吧？”
這樣的襲擊，可以說是完全不把港口黑手黨放在眼裏，直接照著港口Mafia的臉面甩巴掌的行為。
“你不會帶回去偵探社問嗎！”
“這裏離港口黑手黨的大樓比較近嘛！更何況，回去偵探社的話，我怕嚇到人。”他終於收斂了那副虛假的笑容，眼神冰冷黑暗到讓中原中也錯覺看到了三年前的搭檔，“要知道，我現在——”
——可是非常的火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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