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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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新蓮聽趙峰這樣問,很是關心的開口:“峰哥, 你是遇到什麽麻煩了麽?”

趙峰心裏更加的不耐煩, 只是因為還需要對方的援手,才忍著開口:“這裏面的事情很覆雜, 我說了你也不懂,總之我現在需要點錢,你要有, 就借給我,我以後會還給你的。”

“你說說麽,我雖然不懂, 但是你說出來給我聽聽, 也許心情就能好一點啊。”

趙峰哪有心情和易新蓮說什麽,他一點也不想在這陰暗逼仄的房間裏待著, 還要忍受那嗆人的油煙味, 以及面前油乎乎的讓人倒盡胃口的耦合。

“和你說有什麽用,你能解決什麽問題,你什麽都不懂,就別再我煩的時候給我添亂了,你有沒有錢借給我,沒錢的話我走了,我還得想別的辦法。”

說完趙峰就要站起來,但是他的心情更不好了,早知道借不到錢的話,就不浪費打車錢來這裏了。

易新蓮見他要走連忙開口:“峰哥,你等下。”

她說完這句話,小心翼翼的打開衣櫃,從最下面的一個抽屜裏拿出一把小鑰匙,用鑰匙開了床頭櫃的鎖頭,從裏面拿出一個小盒子來,打開盒子,裏面是一些面額不等的紙幣。

趙峰佯裝不在意,但目光還是朝著那個盒子瞄過去,見易新蓮從裏面把百元的大鈔都拿了出來,數了數,大概是一千多塊錢,然後又把小盒子放了回去,回過身來把錢遞給了他,“我剛剛到這裏來,新租了這房子,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只有這些了。”

趙峰接過來,“我會還給你的,等我工作有了起色就還給你。”

易新蓮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來,“我們之間還說這個幹嘛。”

趙峰最不願意聽易新蓮說這樣的話,而且錢也到手了,他更是不想待下去,於是開口,“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易新蓮忙脫了圍裙,“我送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趙峰說完這句話就出了門,根本沒給易新蓮送他的機會。

易新蓮看著關上的房門,再看看只吃了一個的耦合,眼神裏有顯而易見的失落。

她也沒有什麽吃東西的心情,於是隨便的把東西收拾了一下,就去收拾刷碗。

手碰到涼水的時候,她激靈了一下。

她沒有學歷,也沒有什麽技術,所幸還算年輕美麗,於是就在飯店端盤子,只是她的手有些嫩,端盤子端多了就會磨壞,再加上之前做耦合,崩上了幾滴油,現在碰到水,有些疼。

她想到趙峰上次來的時候,說會給自己帶一只護手霜的,只是這次他沒有給自己,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

易新蓮嘆了口氣,把東西收拾好,進了房間,也有些發愁,在濱城生活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自己租的地方這麽破,但因為是一居室,有獨立的廚房,也要一千二一個月呢,她不是沒想過租合廚,那樣會更節省些,但是那時候她想著自己可以經常和趙峰做些好吃的,要是合廚的話,用廚房未免有些不方便……

但是自己搬來之後,趙峰也沒來幾次,早知道的話,還不如省點錢租合廚或者去住床位呢,那樣也能省點錢,現在自己一共就剩下錢盒子裏的幾百塊,還要熬到二十來天後發工資……唉!易新蓮嘆了口氣。

而走出易新蓮家的趙峰松了口氣,疾步走了一段時間之後,才打上了車。

在車上的時候,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裏,摸著易新蓮給他的那些錢,他很想知道是多少錢,但是這塊的治安不太好,所以他才沒查一下。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他把錢拿了出來,查了好幾遍,發現只有一千二百塊錢,他不由得有些不高興。

都說了自己會還,易新蓮還這麽小氣,只給自己一千二,他明明看到那匣子裏面還有好幾張五十塊的。

再說她拿自己當傻子麽?她工作了那麽多年,怎麽會只有一千多塊錢?

不過,趙峰撇撇嘴,沒什麽文化的女人,自然只看得到蠅頭小利,覺得自己現在沒錢,以後就沒錢,自己非要功成名就給她看看。

只要自己把剛剛的報道寫出來,發表出去,那自己的成功,就是指日可待的,到時候易新蓮……

趙峰的眉頭皺了起來,到時候自己還能擺脫的了易新蓮麽?

他不由得後悔自己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居然答應易新蓮,只要她供自己念大學,自己以後就會娶她。

真是不知道當年的自己是怎麽想的,被易新蓮灌了什麽毒藥。

這易新蓮也是癡心妄想,自己一個大學生,怎麽可能娶一個初中都沒念過的女人……

不是他覺得易新蓮不好,他覺得易新蓮還是有一些的優點的,比如吃苦、耐勞、長得也不錯,但是這些並不代表她適合自己。

自己是一個有理想,有追求的人,而易新蓮能明白自己的理想是什麽麽?

兩個人在一起,如果沒有精神上的交流,那該是多麽的痛苦,他現在就能感覺到這樣的痛苦。

而自己是要一直進步下去的,如果有了錢,他一定會學習,會深造,會往更高的層次發展。

可易新蓮呢,她就算能待在原地,都會被自己越落越遠。

但是……

他畢竟當年答應過易新蓮會娶她,他也不是出爾反爾的人,想到這裏他又覺得易新蓮真是沒有自知之明,難道她不知道現在兩個人的差距很大麽,為什麽不能主動的知難而退,還要眼巴巴的湊過來。

是,他父母去世的早,全靠著易新蓮的周濟才能到今天,但是他不能因為這樣的恩情,就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啊……

他想著,也許自己應該找機會,和易新蓮好好的談一談了,她給他的錢和東西,他會加倍還給她,希望她能夠自動退出自己的生命,如果可以的話,他還可以把老家那兩畝地給她,她回去之後,嫁個和她一樣文化的人,門當戶對的話,不是更好麽?

這樣想著,他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自己要趕緊把報道寫出來,等有了錢,帶著錢去和易新蓮談判比較好,要是易新蓮識趣的話,自己還可以多給她一些的。他相信易新蓮這樣沒眼光的女人,給些錢一定就會心滿意足的。

如果易新蓮非要嫁給自己的話怎麽辦?

趙峰的眉頭皺起,他當然不會食言,如果不肯的話,他也會說清楚,他能給的只有婚姻,沒有愛情,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麽辦的。

他這麽想的時候,筆記本發出嗡鳴聲,啟動起來。

趙峰聽著這聲音就皺起眉毛來,這筆記本還是三年前買的,當時花了一萬多,現在雖然速度還可以,但畢竟是舊款了,他們報社人用的都是最新款,而且有的人還同時有兩三種,分門別類的做各種用途,這讓他不願意把自己的筆記本拿去單位。

不過就算最新款,他們也寫不出自己這樣揭發檢舉社會不良現象的報道來!

他們一個個只會歌功頌德,或者寫一些八卦周邊,都是腦滿腸肥的蛀蟲,沒有一個憂國憂民的。

這樣想著,他坐在電腦前,打開了文檔,在蒼白的電腦幽光前,打起字來。

第二天,趙峰意氣風發的拿著昨晚熬夜寫出來的稿子,來到報社,雖然他眼睛下面還有嚴重的黑眼圈,但是他的精神狀態,無比的意氣風發。

到了單位,本來想把稿件趕快給總編過目,可他去總編的辦公室敲門,卻發現對方還沒來。

他不屑的撇了下嘴,萬惡的特權階級。

在他看來,領導就是應該以身作則的,應該是來的比員工早,走的比員工晚,做的還要比員工多的。

而他們這位總編,天天的遲到早退,見到領導就笑臉一張,見到下面的人就橫眉冷對,整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作威作福,要不就是對他們呼來喝去,要是他把他罵下屬的那些過分有創意的話,都發到網上的話,也許他早就成了知名段子手了。

雖然不屑,但他還是不敢得罪領導的,於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雙眼卻一會兒瞄一眼門口,一會兒瞄一眼門口,希望看到總編走進辦公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念力太強大,也就五分鐘之後,總編就來到了辦公室。

總編是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雖然他幾乎每天都要陪著各式各樣的人出現在酒桌上,但是他的身材卻十分對不起他吃過的那些山珍海味,和喝過的各色美酒,啤酒肚都沒一個就算了,還瘦弱的好像風一吹就會飄走一樣,偏偏他的個頭又不矮,所以就好像一根晾衣桿戳在那裏一樣。

此刻他身邊還站著一位好像和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妹子,也是細長的身子,伶仃的曲線,雖然穿著一身飄飄欲仙的波西米亞長裙,但仙的只有那裙子,反而讓這妹子的身段,更像是一塊偏平的搓衣板了。

總編今天的心情好像還不錯一樣,他帶著這個妹子走進來之後,拍了兩下手,“這位範思思小姐,從今天開始就是你們的同事了,大家鼓掌歡迎一下。”

辦公室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但還算差強人意,總編滿意的點了點頭,朝著妹子開口:“和大家打個招呼吧。”

那妹子一臉的高傲,“以後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盡管來問我。”

說完這句,轉頭問身邊的總編,“爸,我坐哪?”

總編臉上閃過無可奈何的神情,但還是指著辦公室落地窗旁邊一個座位,“你就坐那裏吧。”

妹子施施然的走過去,然後看著空無一物的辦公桌,不滿的皺眉,對旁邊一位三十來歲的女同事開口:“你桌子上的盆栽不錯,給我也拿一盆來吧。”

那女同事的表情不太好,但還是開口:“這是我自己買的,你要是喜歡,就送你吧。”

範思思點點頭,“那拿過來吧。”

女同事差點一口氣上不來,自己送東西,還得自己送過去,要不要自己再說個謝謝?

正心裏吐槽的時候,就聽範思思居然開口:“你這盆栽也就只能湊合看看了,畢竟這裏環境簡陋,我只能將就一下了。”

這次女同事是真服氣了,她乖乖的把自己的盆栽給送了過去,雙手放在了範思思的桌子上。

對這樣的人,她除了認輸,還能怎麽樣呢?

總編看著自家閨女和同事的互動,深深的嘆了口氣,然後開口:“你先和我來一下辦公室吧!”

自家閨女,自己雖然怎麽看都覺得好,但是太不會為人處世,被同事排擠就不好了。

等範思思出去,剛剛那個奉上盆栽的女同事吐出一口氣,“好麽,這辦公室剛走了個公主,又來了個太後。”

她說的是之前坐在再範思思位置上的那位,那是個典型的公主病,別說擰礦泉水瓶,就是拿一張紙去覆印,回來也要揉半天的手腕。

也是因為她整天嬌滴滴的,動不動就迎風流淚對月傷神,誰讓她做一點事兒,就是一副大家都欺負我的樣子,之前就因為她分配到的位置邊有個垃圾桶,差點鬧自殺,誰也不想惹麻煩,所以才把她放在了這辦公室最好的位置上,也盡量不分配工作給她。

這也就算了,她還想要辦公室所有的男士都拜倒在她的公主裙下,尤其是辦公室男神,可她長得比這位太後好不了多少,男神就更不吃她那一套了,於是最後……就悲劇了,實習期還沒到,小公主就嚶嚶嚶的跑掉了。

好不容易那位公主病走了,結果……

他們辦公室真是悲劇啊,女同事覺得能支撐自己留下來的,根本就不是工資,而是辦公室男神。

這麽想著,她的目光就朝著蕭澤宇看過去,雖然自己已婚,但是只看看又不犯法。

誒呦呦,男神那種玩世不恭的浪子表情,實在是太迷人了,雖然他的私生活和他表情也差不多,但是反正自己只是看看,不打算發展什麽的……

她這邊用欣賞男神來安慰自己,可趙峰那邊的心裏,可是起了驚濤駭浪的。

憑什麽,憑什麽他都在這實習好幾個月了,還沒收到轉正的合同,但是這個範思思一來,就直接確定了以後會在這裏工作?

總編剛剛說的可是以後她就是他們的同事了,而不是她先來這實習一陣,這點區別,趙峰還是分辨的出來的。

這就是特權階級,趙峰在座位上咬牙切齒,心底也一陣陣的冷笑著。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去總編室罵總編是以權謀私,想要去越級上告,告總編任人唯親。

趙峰緊緊的握住拳頭,好抑制住自己自己的沖動,他知道自己不能做這些事情,這不是他對惡勢力的妥協,而是,他需要這份工作。

他需要這份工作也不是為了維持溫飽,而是因為他有更遠大的抱負和理想,因此他要暫且的忍耐,等他站到了更高的高度上,不再畏懼這些人的時候,他就可以將這些不公平的事情,一一碾壓。

想到這裏,他把心底的不愉快壓下,而是泛起了一絲笑容,問自己的旁桌蕭澤宇,“這個,是總編的閨女啊,什麽來頭?”

蕭澤宇看了趙峰一眼,“美國傳媒大學鍍金了回來的,所以說有不懂的讓咱們問她,也不算是說大話。”

趙峰又是一陣的憤憤不平,如果自己有那麽好的家世的話,自己也一樣可以鍍金,而且如果自己有人脈的話,絕對不會像今天這樣看人臉色,而是早就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了,老天爺真是不公平,他這種有真才實學的人什麽都沒有,反而讓那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人擁有一切。

雖然這麽想著,他還是站起身來,朝著外面走去,“我去等主編和新同事談完話,給我看看稿子。”

辦公室裏的總編一臉無可奈何的看著自家閨女,“別以為你是傳媒大學回來的你就了不起了,你學的那些東西不過是書本上的,真正的事情,都是要你經歷了才明白的。你要知道,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達練即文章啊!”

他說的語重心長,但範思思一點不領情,“你說的好像我除了讀書之外,根本沒有實習一樣,你要知道,我畢業的時候,可是拿到了好幾份OFFER的,如果不是你非要我回國,說什麽為國奉獻的話,我根本不會回來!要不是你是我爸,我根本不會來你這間小報社,我讓他們問我是為了他們好,我會什麽都會告訴他們,讓他們學習一些先進的理念,這難道不是為了你好麽?”

總編知道自己很難說服自己的閨女,這也是他寧可頂著以權謀私的帽子,也非要把她拘在身邊的原因,至少她闖了禍,自己能看著點,等她真的學會做人做事,再放出去吧。

這麽想著,他無可奈何的揮了揮手,“你先出去吧,但是你要記得,專業知識並不是最重要的,做我們這一行,光會作事,不會做人,是不行的。”

範思思更加不耐煩,她爸的腦子真是僵化了,她站起來就走了出去,還把門給摔上了。

辦公室裏的範總編又嘆了口氣,希望範思思早日了解自己說的做人。

他說的做人並不是八面玲瓏、欺上瞞下、只為自己的利益考慮,而是要恪守為人的本分,知道為人的良知和底線。

在這個社會上,固然很多時候都要對現實妥協,但是在更多的事情上,要分得清是非對錯,看的明黑白混淆,做一名記者做一名編輯都不難,難的是要一直有雪亮的眼和明亮的心,並且一直堅持下去。

他正感慨的時候,走廊裏的範思思和趙峰遇到了,趙峰對著範思思露出笑容,範思思卻正因為和自己老爸吵架不開心,但趙峰長得蠻帥,笑容也算友好,於是她點了點頭才走了過去。

趙峰心裏不爽對方的高傲,但也沒辦法,只能繼續向前,敲響了總編辦公室的門。

總編說了請進,但是看到進來的是趙峰的時候,頓時一陣頭疼。

這個小夥子……簡直讓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趙峰寫東西,出現場都很勤快,但就是帶回來的東西,讓人不忍直視,他就不明白一個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年輕人,怎麽能這麽偏激。

但是偏偏他還那麽努力,這讓範主編只能提高自己的容忍度,畢竟努力也是一種美德,他只希望自己能點醒這小夥子,讓他不要一意孤行下去,如果他能醒悟過來,未來還是很美好的。

範總編抱著這樣的想法,拿過了趙峰遞過來的U盤,連上了電腦。

等看完之後,剛和閨女談話弄的心神憔悴的他,已經懶得發火了,只是平靜的開口,“以後關於帝華小區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多采訪采訪明星的八卦吧。”

既然他這麽善於挖掘,腦洞又這麽大,就讓他寫這些吧,在讓他寫社會新聞,早晚出事!

範總編自以為找到了兩全其美的方法,卻不料趙峰已經在心裏恨死了他。

但他一點也沒表現出來,反而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又打聽到,“總編,我轉正的事兒?”

範總編沒什麽力氣揮手打發趙峰,“再發表一篇論文,我就給你轉正。”

趙峰表現的很是高興,可心裏卻在罵,他現在哪有時間寫什麽論文,這就是在為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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