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兩個人坐了電梯準備上樓,堯卓卻按下了劉旺病房下面的那個樓層。

電梯向上, 很快就到了地方, 沈仁跟著堯卓走出來,他看見堯卓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個小袋子, 從裏面抓出一把紅色的粉末狀的東西,一路走著,一路撒在走廊和樓梯上。

他原本以為這東西落在地上會很顯眼, 可真落下去之後,卻瞬間就隱匿的無影無蹤,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也不敢打擾堯卓, 隨著他撒完了這一層, 又去撒完了劉旺病房的上一層,只留下了劉旺病房這一層沒有灑。

等都灑完了, 兩個人到了劉旺病房這一層。

堯卓做的這件事兒吧, 怎麽也不像正常的,所以沈仁對今晚發生的事情,還是有一點的恐懼的。

但是他也不敢多問,怕分了堯卓的神,出現什麽危險就不好了,於是在堯卓領著他只是站在遙遙對著劉旺房間的窗口的時候,他雖然緊張的不住往病房看,但連喘氣都不敢大一點。

堯卓看出沈仁的緊張,他輕輕的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聲開口,“不會有事的。”

堯卓的聲音剛落下,沈仁就見到一團足球大小的凝實了的霧氣,一路經過走廊,朝著劉旺的病房飄了進去。

沈仁頓時就想沖過去,可是他才一動,就被堯卓抓住了。

堯卓沖著他搖了搖頭,“別動,還沒到時候。”

沈仁雖然著急,但是卻聽了堯卓的話,留下來,咬著牙朝著病房看過去。

病房裏的劉旺呼吸雖然微弱,但是還算勻稱,各種儀器按在他的身上,檢測的光屏上顯示著各種數據,一切,都還是正常的。

這裏是單間,有另外一張加床,還有一張沙發,單碧君拗不過自己的婆婆,躺在了床上,她面對著劉旺,捂著自己的肚子。

她的肚子依舊絲絲拉拉的疼著,可是堯卓的錢她不能收,房租要還給邵一民,之後還要租房子,劉旺的病不知道到底要花多少,所以她想著忍一忍,再忍一忍。

看著劉旺平靜的表情,她就覺得還是有希望的,不管未來怎麽樣,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就是好的。

今天她真的很疲憊了,雖然還惦記著包裏有不少的錢,但卻還是一點一點的闔上和了眼睛。

可是剛闔上了眼睛,她就覺得不對勁,這一瞬間她覺得有什麽東西進入了病房,讓她後背瞬間就出現了一股冷意。

她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因為怕晚上有什麽突發情況,所以她和婆婆商量了一下沒有關燈,所以病房裏本來是通明一片。

可是現在,那明亮的白熾燈卻變幻了顏色,似乎有一層黑壓壓的霧氣彌漫過來,遮住了這光線,讓這室內變得一片晦暗。

冷汗一瞬間就遍布了她的全身,這情況,這情況和昨晚太像了……

她本來以為昨晚就是她的一個夢而已,或者說她就是那樣希冀的,可現實卻不是!

她眼睜睜的看著霧氣在病房內彌漫開來,然後又漸漸的凝實,變成了昨晚的那個小孩子,站在了自己丈夫的床邊。

她驚恐的渾身都在發抖,她想要發出聲音,想要起來,可是卻好像陷入了夢魘中一樣,一動都動不了。

可是不行,她必須起來,因為她看到那個小鬼,已經朝劉旺伸出了手……

她看著那小鬼從劉旺的身體裏拽出一條金色的光芒,然後劉旺的臉色突然就灰敗了一分,可那些監測的儀器,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單碧君目眥欲裂,那小鬼,那小鬼拿走的是劉旺的命啊!

她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丈夫被這小鬼害死麽?

就算劉旺的身體一直不好,就算這小鬼是地府的勾魂使者,可被她看到了,她就不能不救自己的丈夫。

她咬緊牙關,想要掙紮著起身,可汗水濡濕了頭發,卻只是小手指動了一下而已。

只是這一下,那小鬼就有了反應,它猛的回頭看向了單碧君,眼神中有著一份迷惑,似乎不明白為什麽她還能醒著。

它身上的迷霧重新的彌漫開來,單碧君覺得自己好像被黏稠的液體纏住,周身都被擠壓著,讓她動彈不得。

那小鬼對著她露出一個說不上是哭還是笑的表情,然後回轉過去,從劉旺的身體裏,拿出了第二條的金色光芒。

儀器上的數字閃了閃,單碧君張口,無聲的吶喊著……

門外的沈仁眼睜睜的看著劉旺病房窗口透出的光芒由明轉暗,病房門口還有其他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屬走過,可是其他人卻根本感覺不到一樣。

他看向堯卓,“還不到時候麽?”

堯卓卻在這個時候閉上了眼睛。

沈仁雖然著急,卻也不想催促堯卓,只能焦急的盯著劉旺的病房。

堯卓過了半天才開口,“早晨的時候,我看到單碧君孩子的靈體,正從她的身體脫離出來。”

沈仁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話題怎麽到了這,又想了一下,才知道堯卓再說之前說過的,單碧君的孩子會保不住。

“我能感覺到,這孩子正在一點一點的離開她……只有徹底的離開了她的身體,我才能進去救人。”

沈仁看著堯卓,他正在看著自己,雖然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可是他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解釋什麽。

其實真沒這必要,沈仁覺得自己應該和堯卓說明一下,於是他把堯卓給拽過來,摟了一下,“以前我在小飯館打工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有桌客人爭論起來,拽我給做個評判,他們爭論的是,如果世界末日了,有兩個人可以去拯救世界,但是去了之後就回不來了,這兩個人一個是光棍一個,無家無業無牽掛,一個是已經成家立業,有了後代的,應該讓誰去呢?”

“有人說應該讓那個光棍去,因為他了無牽掛,有人說應該讓那個成家立業了的去,因為他已經經歷了人生該經歷的事情。兩邊爭執不休,於是就問我。”

堯卓因為被他摟了一下,所以挨的他極近,甚至能感覺到沈仁身體散發出來的體溫的熱度,他開口問,“你怎麽說的呢?”

“我當時就覺得挺奇怪的,為什麽要別人幫著選呢,不應該是這倆人誰願意去就誰去的麽?”

“要是兩個人都不願意去呢?”

“那就世界末日了唄。”

堯卓微轉頭看沈仁。

沈仁一攤手,“誰不顧惜自己啊,而且做好事這種事情,就應該是自願的,哪能別人幫著做選擇呢,”

“又比如今天的事情,你不幫忙,別人也沒什麽資格說什麽,你來幫忙了,怎麽幫你說了算,沒道理你能幫一分,非逼著你把身家性命都壓上的道理。”

他說完,見堯卓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驚奇?

他摸了摸自己下巴,“我也覺得我最近,越來越不像民工,說話越來越有學問了。”

堯卓輕笑了下,然後開口,“該過去了。”

而此刻病房裏的單碧君,掙紮著,掙紮著,汗水已經濕透了她的衣服,但她絲毫也不肯放棄,她終於坐了起來,猛的揮臂,把臨睡前婆婆給她放在床頭的水杯打翻,玻璃清脆的炸裂聲響起,於此同時,門外響起腳步聲,她的身體也一輕。

單碧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來到劉旺的床前,因為肚子的原因,她沒法撲上去,但她卻努力的站在了小鬼和自己的丈夫中間,盡管她怕的渾身發抖,腿都是軟的,甚至沒法開口說話,但她依舊堅定站在那裏,守護著自己的丈夫。

那小鬼擡頭看了她一眼,張嘴突然就沖著她撲了過來。

單碧君無力阻止任何事情的發生,只能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然後下一秒,她肚子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下身也感覺到一片的濡濕。

她的心如墜冰窖,重新睜開的眼中茫然無神,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她跪在了地上。

張老太已經被水杯掉落的聲音驚醒,她醒來就看到兒媳婦奇怪的動作,然後就看到血色浸潤了她的下身……

就在這時候,整個病房的外面都閃爍起粉紅色的光芒,那小鬼忽然發出吱吱的淒厲的叫聲,然後整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著一樣,朝著外面被拖走。

那小鬼拼命的掙紮著,整個人被縫起來的地方似乎都出現了裂痕,他拼命的朝著單碧君的方向努力著,可是最終抵不過外面的力量,被聲聲的拽走了。

沈仁本來是朝著劉旺的病房沖過去的,可卻被堯卓拽了一把,朝著往樓下的安全通道跑去。

劉旺的病房在二十樓,邵一民此刻正站在十九樓和二十樓安全通道的中間,閉著眼睛靠在墻上,他手裏拿著那串骨珠串成手串,一縷縷的金色光芒從那串手串上散發出來,然後沒入他的身體。

金色光芒每進入他身體一分,他身上的黑色霧氣就被驅散一分,臉上也露出了萬分舒適的表情。

就在他沈浸在這份仿若高潮一般的感覺中的時候,忽然聽到有腳步聲朝著自己過來。

他連忙睜開了眼睛,站直了身體,把骨串用特意穿的長袖的衣服給擋住。

沈仁一進這個通道就發現了不對勁,樓梯中間的位置一會兒黑霧繚繞,一會兒金光閃閃的,看起來詭異極了,他不由自主的抓住了堯卓的手。

堯卓看了他一眼,他連忙想松手,卻被堯卓抓了回去。

樓梯並不長,兩個人很快到了地方,然後就見邵一民好像正要往上走的樣子,他身上的黑色霧氣已經散開了不少,至少沈仁已經可以看得清他的臉了。

他見到沈仁露出一個吃驚的表情,“啊,你也來了,我有點擔心劉旺他們,所以來看看。”

鬼才信呢!

沈仁又不是傻子,因為在黑霧繚繞的同時,剛剛沈仁灑下的紅色粉末現在也同時朝著這邊聚集過來,纏在了邵一民的身邊。

邵一民看著沈仁的眼神,有些不明所以的發問:“你幹嘛這麽看我?”

才問完這句話,他就察覺到一股股的力量朝著自己擠壓而來,他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你們對我做了什麽?”

堯卓開口,“應該是我們問你,你對劉旺一家做了什麽吧?”

邵一民聽他這麽說,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他把骨串從手腕上擼下來,捏在手中,眼神中露出陰森的目光來,“我勸你們不要多管閑事,不然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沈仁很想說我想看看你能怎麽個不客氣法,可他看看堯卓,忍住了。

還是別給堯卓惹麻煩的好。

可他沒說這句話,堯卓到說出口了。

這讓沈仁覺得自己錯失一次耍帥的機會,但聽堯卓這麽說,他的心就放下來了大半。

邵一民的神色愈發的陰沈,他看著兩個人,“既然你們非要和我過不去,那就讓你們知道知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二十樓傳來了嘈雜急切的聲音,“快點,把人擡上去!”

“小心一些……不行,孕婦流血太多,通知血庫備血。”

“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大夫沒說下去,但是沈仁聽到了張老太的聲音,“大夫,求你,救救我兒媳婦,救救她……”

大夫在安慰老人,“放心,我們會盡力,但是……孩子……”

張老太咬牙又咬牙,“孩子……大人要緊!”

她說完這句話好像虛脫了一樣,大夫知道時間不能耽擱,對著張老太點了點頭,帶著單碧君趕緊去了手術室。

樓道裏的沈仁和堯卓,雖然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此刻的心裏還是沈重了幾分。

可邵一民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猙獰的表情來,隨後居然哈哈的笑了起來,“單碧君的孩子沒了,孩子沒了,劉旺也馬上就要死了,我就不信她還挺得下去!”

沈仁看著他的表情,“你這樣就不怕有報應麽?”

“報應?”邵一民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我才不信什麽報應,我只相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說著,捏緊了自己手裏的骨串,可是心裏卻有些疑惑,他已經召喚了自己養的小鬼半天,可是居然一點感應都沒有。

這小鬼就是他的依仗,它可是遭受了無盡的磨難才練成的,因此怨氣沖天,而且練成之後多少人都死在這小鬼的手上,這更加加大了它的兇性,他就不信這兩個人能敵得過自己的小鬼!

可也是因為兇性太大,這小鬼居然想要噬主,他又捏緊了骨串,這小鬼要是敢在這時候出了紕漏,他一定把他挫骨揚灰!

這樣想著,他捏著骨串的手愈發的用力,就在這時,一個小鬼從安全門那飛了過來,朝著他就砸了過來。

邵一民本來想躲開,但是卻覺得自己被無形的東西束縛著一樣,動作根本不靈敏,於是被那小鬼給砸了個結實。

被這樣一砸,覺得自己的肋骨簡直都要斷了兩根,勉勵站起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踹了被粉色霧氣纏繞的無力動彈掙紮的小鬼,“你是死的麽,居然沖著老子就砸了過來,你是不是想再死一次?”

沈仁看著這個精神病一樣的人,真不敢相信這人是昨晚那個一臉愧疚的人。

這也太分裂了。

那小鬼被踹著,再次對著邵一民呲牙。

邵一民一見之下氣的更加厲害,他直接捏爆了一粒骨串,猙獰的對著那小鬼笑著,“你要是再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就真別怪我了。”

那小鬼在骨串碎了一粒之後,渾身都抽搐起來了,身上的肌肉筋骨不斷的翻騰,雖然知道劉旺的事兒肯定和這小鬼有關系,但沈仁看著都覺得不忍心了。

邵一民卻根本不管小鬼有多痛苦,他又捏緊了骨串,那小鬼身上被線縫起來的地方開了好幾處,這讓這小鬼顯得更加的恐怖。

可是小鬼在一次對著邵一民呲牙……

邵一民一腳就踢了過去,小鬼在他腳下就好像一個真正的孩子一樣,瞬間就被踹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墻上,一股黑色的血液從小鬼的嘴角流下來。

沈仁真看不下去了,“邵一民,你還是人麽!”

邵一民斜眼看著沈仁,“怎麽,看不下去了?”

他對著那小鬼冷笑一聲,把骨串舉高了一點,“你要是再不知好歹,我可就要捏爆第二粒了!”

那小鬼長著嘴,發出尖銳的叫聲,讓人聽了就覺得氣血翻騰。

邵一民的手指向堯卓和沈仁,“有本事,沖著他們兩個去,不然……”

小鬼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轉身,捏著一個拳頭,看了看眼前的堯卓和沈仁,最終朝著沈仁走了過來。

沈仁覺得臥槽了,這鬼也知道撿著軟柿子捏麽?

可還沒等他到沈仁跟前,那團粉色的霧氣瞬間就纏住了小鬼的腳,小鬼立刻被倒吊在空中,連一合之力都沒撐過。

堯卓對著邵一民露出一個不屑的小來,擡起手,手指輕輕一動,那小鬼瞬間又砸在了邵一民的身上。

邵一民萬萬沒想到會出現眼前這樣的情景……

他養這個小鬼以來,並不是第一次碰到人阻礙他的計劃,但是每次這小鬼都無往不利的吞噬了那些想要“降妖除魔”的人……

到了這程度他哪裏不知道,剛剛的小鬼根本不是被他召喚來的,而是被堯卓砸在他身上的。

他立刻就跪在了地上,“兩位,兩位,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啊!”

沈仁現在看邵一民只覺得惡心,連搭理都不想搭理他。

可邵一民抓住了砸在自己身上的小鬼就開始求饒,“你不是問我對劉旺一家做了什麽麽?其實我什麽都沒做,是這個小鬼,這個小鬼把劉旺身上的氣運,都吸了出來,如果沒有這小鬼的話,劉旺一家還會好好的,我現在把這個小鬼給你們,隨你們處置!”

沈仁聽著,簡直想上去踹邵一民兩腳,“他吸了劉旺的氣運,他吸了之後給了誰?不是給你?”

“雖然是給我,但是如果不是有他的話,我根本不會吸氣運啊,所以有問題的還是這個小鬼,求你們放過我,看在我這麽多年也一直在照顧劉旺的份上,放過我!”

沈仁都要氣樂了,“找你這樣說的話,有人拿菜刀砍了人,那給菜刀判刑就行了唄,那個拿菜刀的人是無辜的,警察不能抓他唄。”

邵一民聽沈仁這麽說,居然嚎啕大哭起來,“我也不想這樣的啊,憑什麽我就要這麽倒黴,從我生下來就被判了死刑,誰都說我活不過十五歲,要不是我養了這小鬼,我十五歲的時候就死了啊,憑什麽啊,我也想活下去啊!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真的只是想活下去的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沈仁爬了過來,一副要抱著沈仁的大腿求饒,可當他就要到沈仁腳邊的時候,忽然露出猙獰的表情,把手裏的骨串一甩,骨串咕嚕嚕的掉到樓下,他同時從褲袋裏掏出一把匕首就想撲向沈仁,他也能看出來,真正有本事的是堯卓,但是這兩個人一起行動,只要抓住一個做人質,就應該可以逃走了……

可下一瞬,他就被甩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墻上。

他身上的那團粉色霧氣也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條繩索的樣式,把他和小鬼一起,吊在了空中。

邵一民又想開口求饒,可是忽然看到自己旁邊的小鬼,忽然對著他張開了嘴,露出一個讓他膽寒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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