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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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梅秀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飯點。

初中第二年,梅秀就申請了住校,梅爸一開始反對,可是一對上女兒的眼睛,心頭就發虛,什麽話都說不出。現在的梅家,在梅秀眼裏是不屬於自己,因為梅爸的關系,偶爾才會回來一趟,所以沒有帶鑰匙的必要。

梅秀按響門鈴的時候,屋裏的氣氛正僵著。梅爸一個多月沒見到女兒了,難免掛念了,聽到她會回家,馬上讓保姆準備好豐盛飯菜等著女兒回來一家人坐著吃晚飯。

梅爸是高興,可有人就不樂意了。現任梅太太的娘家在d市有點兒背景,打小含著金湯匙長大,只有別人慣著她,就沒有她委屈的時候。要不是真對梅爸喜歡得緊,當初也不會違背家裏的意思,寧願被趕出家門也堅持嫁給梅爸。

正是對梅爸的這份稀罕,所以才容不了這個前任的女兒。

梅太太堅持兒子不能挨餓,要準時吃飯,梅爸不想女兒回來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餐桌前,讓她等等。

其他時候,梅太太都很聽丈夫的話,一旦觸及到她的底線就絕對不會讓步——任何可能威脅到她的家庭和身份地位都是她的底線,而前任和她的子女就是這麽一個存在。

梅太太使性子,梅爸說多了幾句,眼眶就紅了,抱著兒子背對他。

看著賭氣的妻子,梅爸到嘴的話也說不出口了。和前妻鬧到最後不歡而散,不管對錯在於誰,都已對一雙兒女造成了傷害。自從女兒跟了他後,便決心了要好好工作,帶著點彌補的心理盡可能的讓女兒過得無憂無慮。至於離婚後還能組建新的家庭,則是他想都沒有想過的。

梅爸長得不錯,盡管已近中年,抵不過身高破八,腰身筆挺還沒大肚子,經歷過一次婚姻的失敗後,臉上刻畫出道道滄桑的痕跡。

滄桑,沈穩,對工作的認真努力,造就了一個成熟男人的魅力,梅太太在一次去公司送東西的時候,對梅爸一見鐘情,就算後來知曉梅爸離過一次婚,身邊帶著個拖油瓶,也阻止不了嫁給他的決心。

梅爸那會兒還是以女兒為重,雖然對年輕貌美,不理會各方議論勇敢追求自己的女孩兒有點心動,但在女兒點頭前,他一直沒有回應女孩。

婚前,梅爸曾試探的問過女兒梅秀,得到的答案是“你看著辦。”

許是存了私念,梅爸自動把這句話兒理解為女兒是讓自己遵循心走,在梅太太愈發露骨的暗示和追求下,終是給出了回應。

婚後,梅爸得到提攜,工作上更加忙碌,每天早出晚歸,時不時出躺差,對家裏確實是疏忽了,等他發覺到異樣時,新婚妻子已是對女兒百般抵觸,女兒也梗著脖子不曾叫過一聲媽。

梅爸試過緩解這對繼母女的關系,無奈兩人都容不下對方,大小吵架,冷嘲熱諷從未斷過,直到女兒梅秀住校了,才安靜了不少。

梅爸深覺自己的無用,他無法自私的去讓女兒遷就,也狠不下心去說妻子,隨著年歲的增加,對家庭安穩的渴望是越來越大,不想再讓家庭支離破碎。

一時間客廳裏只聽得到梅爸微乎其微的嘆息聲,及小孩哭鬧的聲音。

“哭甚麽,再哭也不會有人心疼你餓不餓肚子。”梅太太說完,又心疼兒子的哄道:“寶寶乖,媽媽疼你,不哭啊。”

梅爸嘆了口氣,看看時間,的確是很晚了,見兒子餓的直哭,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不等了,讓孩子先……門鈴響了,肯定是秀秀回來了。”梅爸起身去開門。

正為丈夫的妥協而轉喜的梅太太一聽這話,臉上旋即變得難看。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梅爸打開門,問晚歸的女兒。

梅秀還是尊重她爸的,進門先喊了聲爸,聽到梅爸問,隨便找個理由道:“塞車了。”

其實她是追人去了,不過這話不能說。

梅秀跟在梅爸後面,見到桌前的梅太太母子,沒有出聲叫人。

梅太太懷裏的小孩兒伸手想去拿桌上的碗,被梅太太攔住,話中帶話的說:“寶寶,媽媽泡牛奶給你喝好不好,飯菜都涼了,吃了肚子會不舒服。”

梅秀怎麽會聽不出她話裏的責怪,冷眼看她做戲,她看死這女人只是說說絕不會離開。

果然,梅太太並沒有抱兒子回房,依然坐在那兒等保姆熱好飯菜。

梅秀沒甚麽胃口,不過還是坐了下來,期間自動開啟左耳進右耳出的功能,吃飽了就放下碗筷,趕在梅爸喊人前進了臥室。

房間保姆每天都有清掃,不必擔心有灰塵。梅秀就著燈光看著自己的臥室,家具設施都很齊全,可是屬於她的卻少得可憐。

梅秀反鎖了門,跨過地上的玩具,將床上的東西全掃落在地,倒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骨碌的爬起開電腦。

梅爸敲門的時候,梅秀正在和梅吉視頻聊天兒。

梅吉剛下游戲,就瞧見姐姐電腦在線,立即發出了視頻的請求,看清背景就知她是在家裏。

兩人沒主題性的東拉西扯,梅吉明顯很開心,摸摸鼻子瞧著挺不好意思道:“姐,媽升主任了,你來這邊上高中好不好?”

梅吉小時候大多數都由姐姐梅秀帶,自然要比起早摸黑在外打拼的父母親昵些,打從會走路起就愛跟在姐姐後面跑。

後來家庭變故,由媽媽帶著去了北方,不得已跟姐姐分開。前幾年他不懂,以為是媽媽帶他來北方玩兒,常常問媽媽為什麽不把姐姐一起帶上,媽媽總是含糊不清的回答,或者轉移註意力搪塞過去,後來漸漸地才知道,他已經回不去那個家了,和姐姐從此分隔兩地,依靠一根電話線聯絡著親情。

視頻裏的男孩兒十一二歲年紀,臉上稚氣未脫,說著話時眼睛明亮而渴望。梅秀多想伸手揉揉他腦袋,然後看他抓狂地拍開自己的手,聽他氣惱地說血可流頭可斷發型不可亂的話。

小小年紀就懂得臭屁,上次還聽老媽說梅吉為了那頭頭發,每天早早起床打理,投進去的心思都趕上學習了,為這,沒少挨老媽的念叨。

“姐,姐,你傻笑甚麽?”梅吉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不想就這麽轉移了話題,道:“姐,你到底要不要來嘛!”

“要不要呢…”梅秀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吊著他道:“唉,可真難選擇。”

“有甚麽難,不就…”

“你等等啊。”梅秀聽到敲門聲,取下耳麥去開門。

梅爸站在門口說:“你弟弟的玩具落這裏了。”

梅秀讓開路,梅爸進來看見一地的衣服玩具微微皺眉,可是一擡頭眉間的皺痕又消失了,也不管小兒子還等著玩具玩,幾步走到電腦前。

“是吉吉啊,來來,給爸爸好好瞧瞧。”

“爸,不要叫我吉吉。”梅吉瞪一眼躲後邊兒哈哈大笑的姐姐梅秀,紅著小臉不樂意的咕噥。

“好好,小吉站起來讓爸爸看看長高了沒。”梅爸好脾氣道。

對一對兒女他一直是愧疚的,心理總是帶了份心虛,想著法子想對他們好點。

兒子梅吉正在長身體,梅爸每個月都多打了生活費過去給買好吃的。雖然知道孩子他媽有能力撫養好,但就是想在物質上多補償一些,平常的小節日也會買些禮物寄過去。隔個三五天打個電話,聽見兒子粗嘎的聲音,心裏還是不好受的。

這麽多年來,梅吉都是媽媽一個人帶著,她的辛苦,都看得清楚,知道她是為了自己才會這麽累,倒是對那個已經記憶模糊的爸爸起了絲絲怨恨。

盡管每個月都收到他寄來的很多東西,也無法抹掉自己和媽媽被這個男人拋棄了的事實。

梅吉沒了之前和梅秀聊時的開心勁,梅爸問一句才答一句,多了不耐煩了就隨意哼幾聲,看著無精打采。

聊了沒多久,梅太太就抱著沒有玩具玩而哇哇大哭的兒子找來了,梅爸不得不取下耳麥,撿起地上的玩具出去了。

梅秀關上房門隔絕了那些吵吵嚷嚷,和弟弟梅吉說了些話就關閉了視頻。

至於會不會去北方與他們團聚,梅秀早有了答案,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她會去,但絕不是現在。去了不過是增加老媽的擔子,況且這裏還有她放不下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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