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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一百五十七)死亡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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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創始者真名的人很少,這群人是最早一批的審判者,他們被舒陽從深淵裏解救出來,因此把舒陽當作神一樣崇拜。

舒陽是多面的,你不能在短短的相處中就窺見出他到底是什麽人,就連舒墨也不能。

他有高尚的節操,同時又憤世嫉俗;他有邪惡嗜血的一面,但又不妨礙他待人富有仁慈的善意;他實在太覆雜了,卑劣和高尚都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處。

舒陽就像很難用黑白去辨別的灰色迷霧,沒人能給他一個好人或者是壞人的定義,但接觸到他的人,無一不尊敬他,崇拜他,愛慕他。

創始者是神明,這對所有的審判者來說,無疑是刻在靈魂裏的教條。然而親身接觸過他的人,會堅定那樣的想法。

因為他就和神明一樣陰晴不定,有時候殘酷,有時候仁愛,有時候又冷漠,沒有純粹的黑與白、善與惡,凡人永遠無法批判他。

就連背叛舒陽的廖城安也不得不承認,在認識舒陽時會不自覺地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而在相處熟識一段時間後,又會被他淵博的學識折服——如果他們不是半生仇敵,那舒陽也一定會是他的神明。

可惜他們都無法對抗自己的命運,命運的洪流中他們都有各自的使命,在那場使命裏他們註定不死不休。

廖城安選擇弒神,他成功了,不僅奪走了神的寶藏,還掌握了可以統治世界的神器。他霸占了神的位置,利用神器和寶藏讓怪物們對他俯首稱臣。雖然卑劣,但戴上了王冠。

然而這時候,如果有人告訴他,他權力威嚴的保障、那個所謂的神器不過是個覆制品,一個有致命弱點的殘次品,他又會露出怎樣的一面呢?應該是歇裏斯底吧——舒墨想。

舒墨和舒陽是親兄弟,長相有幾分相似,更重要的是這一瞬間的舒墨擁有一種真正溫和的氣質,那是廖城安模仿不來的,只有舒陽身上才獨有的氣質。

在舒陽死後,廖城安可以用這副模樣去欺騙世人,可當舒墨出現的這一刻,那些背叛弒神的審判者們恍惚之間好像看到了舒陽。而有了參照物,廖城安的那股溫和氣場反而有了東施效顰的痕跡——他畢竟是個贗品。

廖城安顯然也察覺了,所以他臉色出現了變化,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他什麽也不能做,只能保持著微笑,目送著舒墨一行人靠近。

瞧,這就是他永遠模仿不了舒陽的地方——舒陽是多面的。

在一片死寂的沈默中,人群像摩西分海般朝兩邊讓開,四人進入到了中塔的最底層,每個人都緊緊地盯著他們。

而當他們頂著眾人的目光,穿過貴賓區,去到那早就準備好的空桌時,隊伍最末尾的魏威突然跳了起來,他神情激動,朝不遠處輪椅撲去。

不少人嚇了一跳,甚至有人拿槍對準了他,廖城安卻揮手阻止了。

廖城安沒說話,只是用漠然的眼神看向老人和魏威,微微下耷的眼角透出了一絲覆雜的情緒。不過他不需要對指令做任何解釋,所有人只需要服從。

魏威跪在輪椅前,雙手緊緊握住老人那雙幹枯的手。

他的嘴唇克制不住地顫抖,好半天他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輕輕地陳述:“爺爺,我好像聽到城嘉的聲音了。”

老人的視線已經模糊了,但他還能聽清周圍的聲音,自然也能聽到魏威的說話聲,隨即他的眼淚落了下來。

他彎下腰,緊緊地抱住了魏威,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可無論他怎麽用力出聲,發出來的都只有含糊不清的呼嚕聲。

於是他只能緊緊把魏威抱在懷裏,像安慰一個悲慟中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他的頭發。

悲傷的情緒從他們身周擴散開來,而在這以慶祝為名舉辦的宴會上無疑是掃興的。畢竟那些殺人為樂的怪物們不會對悲痛有任何共情。他們反而會在痛苦的哭聲和慘叫聲裏吸食能到達極點的快樂。

怪物是吃人的。

廖城安漠然地收回目光,他轉頭的瞬間,眼角餘光閃過許多東西,但那東西轉瞬即逝,就連他自己則沒能察覺。

他轉而看向舒墨,他微微揚起下巴,打量著眼前這個黑發男孩,慢慢地,他目光變得玩味起來,嘴角也溢出一抹笑意。

“舒墨,”他像是在打招呼,輕輕地呢喃道,“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們註視過來,凝望著場中的舒墨和黑塔主人。

現場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在女人喊出舒陽的名字時,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減少了,舒墨能明顯感到有不少打量的視線。

喊聲的和服女人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她像是受到了驚嚇,面無血色地跌倒在地。而她身旁那些舒墨曾經熟悉的面孔,臉上都露出同樣震驚的表情。

張誠像是明白了什麽,咬緊了牙關,而容錚緊緊貼在舒墨的身後,像參天大樹一樣,用身形籠罩著他。

舒墨感到體內發生的波動,幾股力量同時湧了上來,而他那顆藍色的假眼裏浮現出了許多人影——他看到了攙扶在一起的父母,還有他的親生父親,以及那個犧牲了的幼年人格,包括身體裏一直默默守護主人格的其他的自己——幾乎所有人都出現了,就為了這一刻,完成自己的使命——犧牲,保護,救贖。

他再次擡起頭,朝面前的男人微笑。

廖城安瞇起眼睛,把食指放在嘴唇中間,微微歪著頭,思考著什麽。很快,他似乎意識到了,那雙遺傳了廖家人血統的眼睛微微一瞇,惡意地笑了。

然後,舒墨看見他把手伸進包裏,再握成拳頭拿出來。

這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無論他們之前在想什麽,這一刻的目光,都落在了男人的手上。

下一秒,男人把手伸到舒墨的面前,再張開手,露出裏面的東西。

那是一只眼球,和舒墨瞳孔色一模一樣的眼球,本該屬於舒墨的……假眼。

舒墨心臟猛地一跳,在看到那只眼睛的瞬間,他的腦袋像被什麽東西猛烈地撞擊了,隨後他在一片驚呼聲直挺挺地倒下,緊接著渾身像被麻痹了,無法動彈地躺在地上,只有一雙眼睛還能動。

容錚趕緊伸手接住了他的頭,然後把他抱在懷裏,同時飛快舉起手裏的槍。

廖城安無視了他。他單膝跪地,毫不在乎地把額頭抵在槍口上,使自己更加貼近舒墨的臉,緊接著,他用只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我是故意漏掉了你。”

舒墨瞳孔驟然一縮——他瞬間明白了廖城安的話,在他主動接近廖城嘉,然後策反他,利用他,包括那個混淆視聽的異瞳“舒陽”,以及突然出現的黑客R,這一切廖城安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從你說服了幾個不聽話的審判者,讓他們做你的內應,到你回到國內,想盡設法接觸警察,你這一切的所作所為都被我看在眼裏。”廖城安別有深意地輕輕一笑,“我說過,我無所不知。”

“為什麽要背叛?”舒墨問。

“你錯了,孩子,”廖城安用柔和的語氣說,“那不是背叛,那是覆仇。”

“因為……病毒?”

“很接近了”,廖城安微笑著說,“但比你想的還要早,在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我哥哥他們還沒發明出來。”

“你錯了。”廖城安搖頭。

包括容錚,兩人的目光中透露出迷惑。

“你養父和舒陽做的研究,不是制造病毒,而是在一直降低病毒的毒性,他們試圖去控制它,真是愚蠢自大。”

“我不明白。”舒墨極速地眨了眨眼睛,“你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

“孩子,人類是無法制造魔盒的,他們只能打開魔盒。”廖城安說,“1845年,一艘去北極開辟新航線的探險船,從那裏帶回了一個動物標本,那標本原本是船長打算送給自己未婚妻的禮物,然而接到禮物後沒多久,未婚妻一家全部暴斃而亡。”

舒墨睜大眼睛:“那就是它嗎?”

“是的,”廖城安點點頭,“那些人搞明白那一家人的死因後,便把標本小心地保護起來。”

“對,你沒聽錯。”廖城安諷刺地提起嘴角,“他們沒有銷毀它,而是把它藏了起來。你看人類無論是兩百年,一百年前,或者是今天,都是自私自利,殘酷而冷血的。”

“而你的養父,”廖城安的眼神驟然冰冷下來,“他一直在參與研究,包括在和你母親認識的時候。”

“什麽!”

“你不好奇,為什麽你哥哥會是免疫體?”廖城安說,“因為你養父曾經用你母親做過實驗,在她身上偷偷打過能降低毒性的疫苗,所以你母親和你的腦子才會變得混亂,而舒陽則遺傳了病毒的免疫力。”

舒墨的瞳孔產生了劇烈的震顫。

“壓根不是你親生父親的原因,好好回憶你母親最後的狀態,什麽樣的女人會在親生兒子面前自殺?她又不是不愛你們,只不過她完全瘋掉了。那實驗還不完全的疫苗讓她腦子裏長了腫瘤,所以她才精神錯亂,那樣不體面地死去。

“而你的養父急沖沖趕來,不是因為他愛你的母親,僅僅是你和你哥這兩個實驗品太重要了。他可不能讓你們落在華國的手上,成為能指向他們的利器。”

“所以你哥哥必須死,他是病毒的免疫者,那樣會讓他們成功把病毒當成武器,去襲擊其他的人和國家。”

舒墨眼睛裏聚集淚水,然後滑落,落在容錚的手背上。容錚緊緊地抓住他,他用槍指著廖城安,威脅道:“閉嘴!”

“哦?”廖城安微笑著把頭偏開一個角度,“你不如問問舒墨,他想不想知道更多?”

“二十多年前!”舒墨咬著牙問,“那場海上事故,是人為的嗎?”

廖城安得意地朝容錚笑了笑,然後對舒墨點點頭:“看來你明白了,帶有病毒的深海魚,和不該在出現大海中心的海鷗。”

“還有……海警的回覆,”舒墨反應過來,“如果出事漁船真的有問題,那附近巡航的海警也會被感染,可從未聽說過相關的消息,就連R都找不到……”

“因為從來就沒存在過,那艘游輪是被選中的實驗品,他們想要投毒過來。可沒想到被我父親發現了,他們也想不到,我父親居然會決定***來燒毀所有病毒。而他們也因為打草驚蛇,再也沒有了更好的投毒機會,直到……”

“直到你出現,”舒墨緊緊地看著他,“帶著背後的審判者和深植在系統內部的趙睿龍……從半年前開始,你就在朝他們展現自己的實力。”

“聰明。”廖城安笑了起來,然後閉上嘴,註視著他,低聲說,“你和你哥哥一樣聰明。”

“你既然和趙睿龍是一夥的,那為什麽要和他內訌?”容錚突然開口問道。

“內訌?”廖城安像看蠢東西一樣朝容錚瞇起眼睛:“一個棋子罷了,利用完就丟棄,既可以充當替死鬼,又能朝那些人表忠心,何樂而不為呢?”

“他們不會相信趙睿龍,趙睿龍的信仰是錢和權,這樣的人很壞但也同樣容易收買,可你不一樣。”舒墨冷笑,“你有仇恨,恨意是殺戮最好的借口,可以讓一個好人變成怪物……”

“怪物啊……”廖城安點點頭,“是啊,因為我成功變成了怪物,那些怪物才能把我當做同類。所以他們無條件地信任我,信任我是他們中的一員,信任我即使無比強大也不會傷害他們,信任我是他們手裏握住的刀,慢慢降低了對我的防備……你看——”

廖城安突然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他擡眼,看著那些光鮮亮麗的貴客們,用一種讓人汗毛直立的邪惡目光,然後附在舒墨的耳邊輕聲說:“他們都到這裏了……”

這時,一聲巨響突然響起,廖城安驟然仰起頭,他看向頭頂的天花板,不知道看到什麽,他的眼中出現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熱。

只聽下一刻,他突然瘋狂大喊:“是死亡號角,死亡號角吹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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