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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六十四) 病歷(待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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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失去了幸福,又受無窮痛苦的煎熬,

他擡起憂慮的雙眼,環視周遭……

霎時間,他傾盡天使的目力,

但見暴風雨肆掠淒慘的境地和悲愴的暗影。

周遭圍繞著仿佛是可怖的地牢,仿佛漆黑洞窟中燃火的爐子,

但那火焰卻不發光,

唯有黑暗緊跟不舍,永燃的硫磺和不滅的火焰如洪水般緊逼而來,

是正義之神為墮落者準備的牢籠。】

——約翰彌爾頓《失樂園》

“這些病歷是真的嗎?”周鵬問,“舒墨他難不成真的有嚴重的精神疾病,可為什麽人事檔案裏我查不到?”

容錚感受到胃部一陣翻滾,十分鐘前飲用的咖啡變作某種致命的強酸迅速湧進喉管,像灼燒的火焰腐蝕著周圍的神經。

強烈的反胃。

容錚捂住灼疼的胃部,淡聲說:“我知道。”

“包括舒墨在內的所有特調組成員檔案都是機密,需要向上面申請通過後才能查看。”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聽不出異常。

周鵬難以理解:“我不明白,像舒墨這樣嚴重的精神疾病患者,也能成為特調組成員嗎?我懷疑你們沒有做內部審查。”他聲音忽而低沈,“容錚你是在撒謊嗎?你是想給他開後門嗎?”

“周鵬!”容錚聲音隱含警告,“你可以找漢斯教授申請查看人事檔案,我沒必要撒這麽容易揭穿的謊言。他的人事錄用我從沒參與過,是你們雷局推薦教授做的最終決定。而且他的病情和特調組的工作也沒有關系,就算他的確生病,那也沒有違反任何法律,也和你無關。”

“和我無關?他的檔案可是出現在兇殺現場的電腦裏!”周鵬壓低聲音說,“這裏可有一棟樓的屍體,還很可能是R的秘密基地,而他留下的電腦裏卻只有舒墨一個人的檔案,我不知道這將意味著什麽,不過我能感覺到R要對他不利。我反正提前告訴你了,很快不止我,局裏所有人都會知道他的身世和疾病……”說到一半,周鵬突然卡了殼兒似的轉了個彎,用力咳嗽兩聲,然後說,“總之,你們最好有所防範。”

“他的目的……我會調查清楚。”容錚沈默片刻,他低聲說:“周鵬,謝謝。”

掛斷電話,周鵬擡眼看向屏幕,他再次點開檔案放大了照片,盡管反覆確認過幾次,他依舊難以將裏面那個瘦弱變態的男孩和舒墨聯系在一起。

以他的立場,其實並不對舒墨有點精神疾病就對他戴有色眼鏡,像幹他們這行的,長年累月的精神壓力導致生病的不少,尤其是他們幹刑警的和心理咨詢師都是深度合作關系。

但舒墨的這個病太不一樣了,他無法理解精神分裂及多重人格的區別,但能明白這種病和他們去心理咨詢室坐一小時聊聊天就能緩解的病不大一樣,簡單來說就是瘋子。

他們和這種人打的交道大多在各種糾紛現場,剛才他說一半沒說下去的就是這點,一旦舒墨的病在系統裏傳來,必然會招來各種猜測,更何況他的身世——他的父母都是因為一場多年前的人禍相繼去世才轉至國外,這樣的身份就更加覆雜,說不準會惹上嫌疑……

畢竟,一個精神有嚴重疾病又有仇視社會原因的人,怎麽看來,身上都全是地雷——隨便一踩就全炸了,很難洗脫身上的嫌疑。

而且……

從方才容錚的那點反應,周鵬明顯能感覺到容錚對自己有所隱瞞,關於舒墨和R的關系他肯定知道些什麽,卻不告訴自己,這種被人不信任排擠在外的感覺,說實話,著實讓他有點讓不爽。

再怎麽說,也是同生共死過的兄弟。

“算了。”

良久,周鵬無聲嘆了口氣。

他晃動鼠標關閉文檔,然後點開徐光春的直播間,看見無數審判者像潮水般湧入,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瞬間,他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

手機裏傳來一陣孤獨的忙音,容錚仰頭靠在沙發上,疲憊不堪地閉上眼。五分鐘後,他睜開眼,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封郵件。

其實在了解到舒墨病情後,容錚很多次想找舒墨聊聊,但容錚實在不擅長聊天,他總是找不到借口去詢問。在容錚左右為難的時候,反而是舒墨主動告知他的身世、他哥哥的死、他和趙睿龍的愁怨還有和R的關系。在這之後,容錚便不再去想這件事,只是發動朋友在世界各地尋找治療辦法。

在舒墨只言片語輕松回顧過去的治療的時候,容錚從沒想過那會有什麽問題。因為在舒墨的口中,五歲後他的人生應該是在溫暖和愛的包圍下長大。養父和親生兄長用盡一切資源為他治療,可在這份資料裏,卻看見完全不同的描述。

這一次他點了一支煙,看了很久。

先映入眼簾的第一張照片很熟悉,光線昏暗的醫院裏,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兩眼呆滯地看向鏡頭,背後是整墻驚悚的塗鴉——一個身首分離的女人滿身浴血。

男孩的神情麻木,空洞,充滿了黑暗和陰郁。

看著照片幾秒後,原本壓抑住的灼燒感再次從胃部通達四肢百骸,恍惚間,他仿佛正置身於那個狹小黑暗的病房裏,正在和那個可憐的小男孩對視。

容錚滑動屏幕的手指輕微顫抖起來。

第二張照片裏,穿著病服的男孩換了幹凈的病房。他躺在地上,單薄的衣料下透出突起的肋骨,腹部卻深深地凹陷下去,宛若一具餓死的屍體。他雙眼發直地盯著天花板,嘴角浮現淡淡的笑。那上面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個嘎吱亂轉的生銹風扇,他卻朝上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

第三張照片裏,男孩長大了。他似乎終於病情痊愈離開了病房,在風景迤邐的沙灘上他穿著正常的衣服,身上也長了些肉,看起來很健康,也開始有了性征,喉結微微突起,四肢變得修長,是個很好看的少年。

他看向鏡頭的笑也變得格外溫柔,眼睛裏也有了神采和光。照片裏的他非常幸福,手裏握著一支畫筆,旁邊的畫板上是海邊的風景。

那樣溫柔的笑,仿佛從未體驗過波折、純粹和煦的笑容,和他們相遇的第二天,他胃部正像現在一般強烈灼燒的時候,一顆糖出現在了他的手心裏。

非常甜,和舒墨溫柔的笑容一樣,可再回憶起來,卻總是帶著淡淡的澀。

問題出在下一張照片。

第四張照片裏,男孩更大了,他變成了少年,幾乎和成年後的長相一模一樣。但非常消瘦,本來不大的病服裏空空蕩蕩的。絕望的是,他又被關進病房了。

這間病房破舊臟亂,他穿在身上的病服也破破爛爛。像一具行屍走肉他站在窗邊,用手扒著密集得像篦子的柵欄,楞楞地看著外面,眼神裏寫滿了絕望和痛苦。

仿佛他將被關在這裏,永生永世。

看到這裏,容錚感到一陣喘不上氣的胸悶。此時他大腦一片空白,只是看著那只年輕兩三歲的面孔裏透露出的絕望和崩潰,少年的皮膚蒼白,嘴唇幹裂出血,兩邊太陽穴的位置有反覆重疊的圓形傷疤,是電擊後留下未愈合的新瘡和舊疤。

日記般冰冷的病歷記錄,像某個瘋狂的變態醫生將非人的治療過程全部記錄下來。

【X年X月X日,第23次催眠實驗,零號患者反應強烈,出現嚴重攻擊行為……醫護人員重傷……鎮定劑使用無效……使用特質醫療護具】

……

【X年X月X日,對零號患者進行第一次電擊實驗,利用電擊抑制患者腦部供血,以剝離感官降低攻擊性……大小便失禁……攻擊性降低】

容錚輕輕地喘,再開口時聲音變得十分嘶啞,他輕聲問:“這是哪裏?”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他喑啞的聲音:“誰這樣對你?”

指尖緩緩劃過屏幕裏深凹的臉頰:“你哥哥呢?”

他顫聲問:“為什麽只有你?”

沒有人回答,屋內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容錚捏著手機端手指逐漸收緊,繁瑣難懂的醫學資料,觸目驚心的病歷和治療,容錚做了幾次深呼吸,才艱難地把資料看下去。

……

容錚觸摸屏幕的手指冰涼,他快速地滑動頁面。

從未有過的情緒在體內炸開,他努力閱讀所有的文字,想在所有的照片和資料裏找到些暗藏的信息。可他的大腦突然麻木了,什麽也找不出來。

容錚不明白。

R為什麽要把舒墨的病歷放出來,不可能僅僅是為了讓他無法在特調組待下去?

還是像舒墨說的,因為過世的舒陽R想要報覆他?

這一瞬間,檔案裏的所有病歷和照片在他腦海裏快速閃過。

等等——

猛地,容錚站起身,他迅速收拾好東西,大跨步往外走。

他要去舒墨的家。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心慌得厲害,走到一樓的時候,他忽然被人一手攔住:“容隊,要隔離。”

“我有急事,必須要馬上離開。”

年輕的警員絲毫不退讓,他伸手按住容錚的肩膀:“請不要為難我們。”

容錚眉頭一皺,正打算退回去再想辦法,誰知那年輕警員緊張過度,以為他打算闖關,直接一掌揮過去,這邊容錚下意識擡手擋住,對方的拳頭剛好砸在他的手機上。

只聽“呲”的一聲。

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對面的年輕警員目瞪口呆,旋即驚恐地睜大眼:“不是,容隊,我不是故意的,手機我馬上拿去修。”

容錚擺擺手,拿起手機擺弄兩下,發現除了屏幕裂了系統還好,就在他挨個查看軟件的時候,不知道點到什麽,突然點進了騷擾攔截,上面有個標紅的(1)格外刺眼。

鬼使神差地,容錚點了進去,下一秒,一張年代久遠的黑白照片倏地映入眼簾,照片裏,少年時期的他坐在大樹下的石頭上懷裏抱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

看著那個分外眼熟的小孩,他的頭像炸裂開般劇烈地疼痛起來——

在那片被遮擋的記憶的濃霧裏,他擡起頭,看見那個病床上不安的小男孩。

男孩也擡起頭,看見了他。

彼此對視,穿越了時空,又仿佛時間在此凝固。

容錚心臟劇烈地收縮起來,一段被遺忘的記憶猝不及防被掀開了小小一角。

他見過他,在十六年前……

那個可怕的村莊……

“他是我弟弟,”少年聲音尖銳,帶著歇裏斯底,夜空微弱的月光照亮他滿是淚痕的臉龐,“我的弟弟。他沒做什魚西湍堆麽,只是病了,病得很嚴重,誰也別想帶走他!”

他偏過頭,看見男孩畏縮在角落,身上有濃重的汽油味,而在男孩背後是置於一片火海的村莊。

那裏面的人,全死了……

據說是被一個五歲大的男孩突然發瘋燒死的……

那天的煙就和今天一樣,彌漫整片山野,持續了幾天幾夜,把白天都變成黑夜,是驅散不開的濃霧。

作者有話說:寫的不滿意,但是又不想耽誤進度,等回頭想好了再來重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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