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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十一)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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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楞在原地,整個人好像凝固了,呼吸都開始變得綿長,手裏的毛巾“滴滴答答”往下落水,淋濕了鞋面,他卻仿若未覺,只是睜大了那雙刻滿皺紋的眼睛,屏氣凝神地看著她,輕聲問:“怎麽回事?”

“是其他案子牽扯出來的。”李姐謹慎斟酌了下詞句,隨後壓低了聲音,“那案子現在還在調查,具體情況我還不能說,只能告訴你,當年的事,有人提供了新的證詞,領導們很重視,估計應該很快就會重啟調查。”

王叔露出難以抑制的笑容,在狹窄的病房裏來回走了一圈,又走到角落拿起拖布打掃衛生,好像這消息好得格外振奮人心,讓他疲憊一掃而空,仿佛瞬間年輕了好幾歲,腰不疼腿不酸了,一時間有用不完的力氣。

在過去的時光裏,那些可怕又觸目驚心的秘密和真相,似乎將要隨著受害人的沈睡,永遠塵封在歲月長河裏。那時候他們也努力過、調查過,可只是徒勞。找不到目擊者,找不到證據,也找不到兇手,他們離真相始終距離了一堵堅*硬的鐵墻,只有那個沈睡的人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他始終閉著眼,在數不清的日夜裏,不知多少人期盼過、呼喚過,可他依舊沈沈地睡著,迷失在了另一個世界。而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和真相只會隨著他的沈睡,埋進土地,最後到棺材裏腐爛發黑,永不見天日。

他們原本已經不抱希望了,誰能想到在這平常的一天,竟然能得到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王叔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高興,嘴裏開始哼起了歡慶的小調。

李姐看他忙進忙出,輕輕一笑,沒敢打擾,把手裏的豆漿倒在杯子裏,拿到護士站去加熱。

他們所在的病房坐落在走廊盡頭,對面是廁所和水房,難聞的異味總是飄進屋裏,尤其到了悶熱潮濕的夏天,只待上片刻就覺得讓人反胃,可他們這一待,就是整整九年。

沒辦法,高昂的醫療費讓人望而生畏。當時他們把小景從死亡線上好不容易拉回來,卻不敢告訴任何人,既沒上報組織,也沒通知家屬。

那時候他們不知道敵人是誰,面對的是怎樣龐大的勢力,只知道要保護唯一的證人,既要拼命救他,又要他不能被人發現,於是他們偷偷給小景弄了個假身份。

至於醫療費,幾個人都是一窮二白的工薪階層,一邊系緊了褲腰帶掏出所有存款,一邊想盡辦法找人借錢,到處東拼西湊,才堪堪湊夠手術費。

可植物人的看護費用才是最大的開支,這錢沒法報銷,說出去,只會打草驚蛇,還是得他們湊。普通病房價格昂貴,出入來往人員也覆雜,小景是本地人,被認出來的危險系數太大,可單人病房價格昂貴,他們負擔不起。

一群大老爺們不得不四處找關系,拉下臉去醫院求人,讓醫院給他們從雜物間騰出個單人病房,雖然不太好聞,但隱蔽安全,就在監控頭底下,費用也合適,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可誰來照顧他呢?

他們這些人起早貪黑全年無休,有任務的時候幾天幾夜都睡不了一個飽覺,偶爾還會派到外地參加任務,根本沒有時間來看顧他,請護工又不知根知底總覺得不太放心。

最後是王叔自告奮勇站出來,這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誠實可靠,有勞動人民擁有的一切美德。

他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小景是為了救他兒子出的事,他理所應當應該照顧小景,只有這樣,他良心才過得去。

為了認這個理,他任勞任怨照顧了小景九年。

李姐拿著熱好的豆漿回到病房,發現王叔正在偷偷抹眼淚,他靠在病床邊,低聲說:“小景,聽見沒,當年的案子要重審啦。實在太好了,那些壞人再也不能逍遙法外了,所以你也不能再睡了,得快點醒過來,你別忘啦,你可是警察啊,你得穿上警服,親手去抓住他們!”

李姐一頓,沒有吭聲,等在病房門口,默默聽完王叔的滿肚子的嘮叨,過了幾分鐘,等王叔擦幹眼睛,又拿起毛巾擦桌子,她才若無其事地走進病房內,把熱好的豆漿遞給他:“王叔,別忙了,先吃早飯吧。”

王叔從李姐手裏拿過包子,點點頭,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小景,又看了一眼李姐,眼角的魚尾紋擠作一團,他笑了笑,張口咬了一大口的包子,開心地咧開嘴,朝李姐豎起大拇指:“唔,今天這餡可真好吃!”

又是一天忙碌的清晨。

李姐跟王叔通過消息就離開了病房,可她沒走,而是穿過擁擠的園區,在嘈雜聲中去往了第三住院區,一個位置荒僻,但建築很新、還沒開始啟用的住院樓。

趙睿龍昨晚就近被送到這裏搶救,人已經救回來了,但因為窒息時間太長,可能傷到大腦,醫生建議再留院觀察一天,卻正巧趕上病房緊張。

趙睿龍是重要嫌犯,身份覆雜,涉及多項重罪,需要嚴格看守。領導溝通了幾次,才在醫院的通融下,找到這個地方。

看守的年輕刑警明顯精神不濟,正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啃包子,瞳孔渙散地盯著墻上的時鐘,在指針轉到“3”的時候,他餘光瞥見走廊盡頭有人過來。

他精神一震,趕緊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裏,邊使勁往嗓子裏吞咽,邊擡頭朝來人打招呼:“泥界,老麽兆啊!”

李姐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隨即從背包裏取出瓶礦泉水:“著什麽急,慢慢吃,別噎著了,不然回頭住院的要變成你了。正好,我給你拿了兩瓶水,快喝兩口。對了,還有杯咖啡,剛訂的,過會兒送來……實在辛苦了,我給老郭說了,馬上安排輪班的人,實在是人員緊張,都脫不開身。”

“沒事,不辛苦,應該的,都是份內工作,沒跑一線的辛苦,就是啥也不能幹,坐久了有點困。郭老師更不容易,他腰不好,還直挺挺坐了一晚上,剛去找醫生要膏藥,馬上就回來。”

那年輕刑警不好意思地接過水,但還是改不了急躁的毛病,轉開瓶蓋喝了兩口,又急不可耐地跟在她身後小聲打起報告:“趙廳……趙睿龍手術做得挺好的,就是還在睡,中途醒過一回,但好像在夢裏被魘著了,一直喊救命。我進去看過兩回,看他沒啥事,又睡過去了,就沒叫醫生。”

李姐點點頭:“中途除了醫生,有其他人來過嗎?”

“沒有。”年輕刑警一頓,想了想,又說,“倒是有個女孩,十七八歲的樣子,說要找她爸,在其他病房晃了一圈,不過沒靠近過這裏。”

趙睿龍的病房被安排在整層樓的最裏面,既不靠攏安全通道,又離電梯有段距離,誰經過都會被看守的刑警發現,算是個很安全的位置。

而且病房的墻壁是用輕質隔墻板搭成的,隔音效果很差,內部唯一的窗戶也被上了焊死的柵欄,就算有人企圖撬開柵欄救人,那首先這人需要長翅膀飛到二十三樓,其次他需要發明一種敲擊金屬不發出任何聲音的工具,不然裏面的人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被看守的刑警發現。

更何況還有無死角的監控攝像頭,趙睿龍除非有不為人知的特異功能,否則插翅也難飛。

另一方面,這棟住院樓上月才完工,還沒開始啟用,所以看守這裏的工作還算輕松,加上昨晚實在調不出來人,他們才會讓這個剛畢業、但身強力壯的年輕刑警來協助老郭。

李姐往前走了兩步,不知為何,她心裏突地一跳,回頭望向來的方向——住院部走廊狹長逼仄,像所有醫院一樣,盡可能拓寬空間給病房,兩邊都是門,只有盡頭有個大窗戶,平時用來換氣。

此時所有門都關著,因為沒有其他病人,醫院為了節約用電,來路的方向都關著燈,只有微弱的晨光從窗戶裏透出來,又趕上了今天的霧霾天,所以顯得整條路都尤其的昏暗沈悶。

她看著通道,緩緩皺起眉。

這時,年輕刑警還在滔滔不絕,突然嘴裏的話一停,指著來路的方向揮手:“郭老師,李姐來看我們了!”

只見昏暗的走廊盡頭走出來一個微胖的身影,正扶著腰慢慢地走過來,聞聲加快腳步:“這邊醫生可真難找,我問值班室那個小醫生,他給我指了路,說這棟樓只有他。結果我去了其他住院部,又說醫生都去急診室幫忙了。你說說,這醫院都找不到醫生,還好這趙睿龍傷得不重,不然這人要在我手裏出事,那我可真是可以直接跳樓了。”

李姐呼吸一滯:“你說什麽,這裏沒醫生?”

“沒啊,這棟樓不是還沒啟用嗎?除了值班室那倆,這棟樓就沒其他人了,供電都只供給咱這層,黑燈瞎火,跟棟鬼樓似的。”姓郭的老刑警一頓,看李姐神色不對,自己也緊張起來,“不是,小李,怎麽了,你那什麽表情?”

李姐顧不上回答,突然轉身沖進病房。

趙睿龍躺在病房裏,緊緊地閉著眼,眉中心有條長年累月皺眉擠出的褶皺,即使沒什麽表情,依舊不怒自威,脖子上卻圈了層帶血的紗布,給那張嚴厲的臉增添了幾分衰弱的病容。

李姐屏住呼吸,幾乎是一個箭步沖到病床前,一把掀開了被子——不對,她仔細打量那具陡然繃緊的身體,腿型不對,身材不對,臉部也有種說不出的僵硬感。

趙睿龍顴骨高,下頜骨寬,不說話的時候,給人一種嚴厲威嚴的感覺,而這個病床上的男人卻像硬塞進去兩個塑料球,整個顴骨僵硬像極了假人。

最明顯的是這個“趙睿龍”的手,這雙手十指關節分明,指腹飽*滿有彈*性,那是一雙屬於年輕人才有的手。

這絕不是趙睿龍!

老郭後面大喊:“怎麽回事!”

“人被換了。”李姐目眥欲裂,連退兩步,突然轉身拔腿就跑,指著年輕刑警就喊:“通知醫院,通知市局,趕緊封鎖所有出口,趙睿龍跑了!”

老郭渾身一激靈,一跨步跟在她身後:“怎麽回事,人怎麽被換了,明明一直有人看著!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錯了?剛剛那個就是趙睿龍。”

趙睿龍丟了,李姐雙眼急得發紅,所有話都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這棟住院樓還沒有運營,既沒醫生護士,也沒有通電,那突然出現的女孩是怎麽找到這裏?又怎麽能從有三十四層樓的大廈裏裏準確找到有人的二十三樓?

可這個病房的看護的確固若金湯,門外一直有刑警看守,老郭離開的時間也最多十分鐘,病房內窗戶也保存完好。即使有人接應,趙睿龍也很難在不引起任何人註意的情況下離開。

難道趙睿龍是在送來之前就被掉包了?

李姐出神間,電梯“叮”的一聲開了門,所有人沖進電梯裏,就在門快要關的瞬間,李姐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一把按住電梯門:“回去,快回去,回病房裏!”

年輕的刑警反應最快,沖在最前面,直接跑進病房,只見那個“趙睿龍”突然醒了過來,正拿著一個針管刺向手腕。

“啊,不要!”李姐尖利的叫聲在門外響起。

年輕刑警一楞,緊跟著撲上前,一把抓住對方的手,然而對方的動作更快,拉扯間直接對準血管紮了下去,黃*色的不明液體頓時湧入體內。

李姐猛地撲上去,扯住他的領子:“你是誰,趙睿龍在哪裏,你們怎麽把他帶走的,他藏在哪兒了?”

那人輕輕笑了起來,鮮血從他嘴裏爭先恐後地湧出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充滿著嘲弄,透著說不出的瘋狂。

年輕刑警撕心裂肺地大喊:“醫生,快叫醫生!”

值班醫生跌跌撞撞跑過來,拿著急救包充滿了慌亂和無措。緊跟而來的小*護*士一把搶過急救包,然而沒用,生命在這人身上飛快流逝。

那張神似趙睿龍的臉龐此時沾滿了血汙,身體逐漸冰冷,黑色的瞳孔也慢慢擴散,臉和脖子都因為劇痛暴起藤蔓一樣的青筋,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驚悚。

可他眼睛卻格外的亮,他始終一言不發,只朝著他們詭異地笑,直到整個身體變得像冰塊一樣冰涼,他也始終笑著。

作者有話說:存稿用完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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