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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九)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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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人警惕得很,又耳目眾多,稍微有風吹草動,立刻就把知情人殺了。你們可以查一查,這些年意外死亡失蹤的記者、警察、檢*察*官和法官。據我所知,好些都是查到他底下人有問題,還沒來得及牽扯到他,就被他幹凈利落除掉了。還有一些做正規生意的商戶,因為不聽話,不願意遵循*潛*規則,也都被恐嚇、擠兌走了。

“不過這都算好的,我記得以前有個做互聯網的年輕人,才二十幾歲,就身價二十幾個億。趙睿龍看他做得好,忍不住眼紅,就私下聯系許中山,讓他出兩千萬收購那年輕人的公司。才兩千萬,他真有臉提!

“年輕人自然不同意,他又不傻。結果趙睿龍不甘心,直接把他父母和老婆綁了,然後拿著合同守著他,晚一天剁一根手指,還做成菜端到他面前,逼著他吃。沒人受得了這個,再硬的骨頭,不出兩天就乖乖簽下合同。”

聽到這些,無論是監控室還是審訊室的人,都對趙睿龍的兇殘感到毛骨悚然。

審訊人員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面上卻不動聲色,平靜地問:“那你呢?”

“我?”趙德平長長吐出口煙,嗤笑一聲,“我算什麽,在裏面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年紀大了,職位也不高,沒什麽用處。但好在面善,能唬人。”

趙德平專門做接待工作,憑著一張慈眉善目的臉,上接待領導,下接待人民群眾,一做就二十幾年,自然有他為人處世的能耐。

只是沒人會想到,他那張親善的臉皮下,是已經焦黑腐爛、流著膿水的腐肉。

“那次以後,他們好像發覺了我的‘才能’,每次有目標,就會把我帶上,專門讓我去敲門,麻痹對方。有的人不知道地址,就找來電話,用我的身份去誆他們,十有八*九都能成。反正門開了,也不關我的事了,我就回車裏等著,還能得到兩萬元外快。

“後來時間長了,他們也信任我,開始讓我參與其他事。這些都是肥活,一次能拿十來萬,目標都是些不聽話的企業老板。只要他們綁了人,就會讓我去做思想工作。我唱紅臉,其他人唱黑臉——對了,裏面有個人,讓我記憶很深。

“他是私軍裏的小頭目,真名我不知道,只是別人都叫他離哥。而且他警惕心很高,每次見人都全身包著,連頭發絲都不露一根,還戴著‘人*皮頭套’,生怕被人知道是誰。”

“人*皮做的頭套?”

“那我不清楚,可能是豬皮,也可能是塑料,反正我沒近看過,只是有鼻子、有嘴還有耳朵,用黑色的粗線縫在一起,看起來挺滲人。好多人一開始骨頭硬,怎麽說好話都不聽,結果一看他那張臉就嚇尿了。但是……”

趙德平略一沈吟,低聲說,“我覺得他和那些人不一樣。他不是小混混,也不是那些三觀扭曲的小變態,舉手投足都特別帶著範兒。

“其實人的很多細微末節的肢體行為是刻在骨子裏的,像鳳凰男裝不了精英,乞丐裝不了富翁,時間久了,總會露餡。我也看過不少人了,但他這種人我特別眼熟,應該屬於那一類……”

“哪類?”

“官*二代。”趙德平耷拉的眼皮一揚,“家裏長輩應該做高*官的,要不就是書香門第,底蘊很深的那種。”

“你怎麽看出來的?”

“呵呵,那種趾高氣揚,用鼻子看人的架勢,”他嘴角一歪,帶著幾分憤然的神情說,“眼神總是很譏諷,叫人也是呼來喝去,好像我活該給他跑腿似的。有好幾次,我差點以為他是趙睿龍的兒子。”

趙睿龍沒兒子,更沒女兒。

他第一個孩子不到三歲就夭折了,而後面的,連生下的機會都沒有,要不是畸形,要不就是大腦發育不完全。

以前大家聽說後都唏噓,覺得趙廳長命苦,享不了兒孫福。現在看來,他是傷天害理的事做多了,老天爺看不下去,給他的報應。

“還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趙德平突然轉了個話題,端起茶杯小口小口抿著,用眼角餘光不經意地瞄著攝像頭,小聲說,“其實昨晚自首的時候就交代了,但我擔心他不好和局裏開口,畢竟太慘了,這事擱誰身上都受不了,更別說告訴別人。”

審訊人員冷冷地看著他,知道他這是賣關子,在變相的討價還價。

他現在涉案性質不一樣了,不僅僅是貪*汙*受*賄,還涉嫌*殺*人綁*架,整個案件性質也跟著升級,他自己也清楚,所以之前死活不肯說。

不過這也有好處,趙德平這類的人,不見棺材不落淚,總想要留一手。

而現在他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為了獲取寬大處理,不會再繞圈子,只會吐出越來越多他們想要的東西。

審訊人員沒有遲疑,直接給他下了個定心丸:“你盡管說,重覆了也沒事,不過得交代的更詳盡,找別人不知道的細節。你也是系統內的,應該清楚,對我們偵破的幫助越大,對你後來的量刑越有好處。”

趙德平眉頭舒展了些,他深吸一口煙,又吐出來,在煙霧繚繞中,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一聲,說:“那事我也是偶然間才知道的,因為太震驚,所以到現在都歷歷在目,也是因為這事,才去主動接觸趙睿龍,結果被他們拉上了賊船,以至於萬劫不覆。”

審訊人員沈默地看著他。

“那天是開發區陳主任外孫的百日宴,我當時才調到這邊,人生地不熟,就想多認識些領導,便找人要了名帖,硬是擠了進去。

“趙睿龍那天也去了,他是當天最大的領導,誰都要敬他一杯。我當時特意沒喝,就想等他喝醉,好以送他的借口接近他。誰知道他醉得徹底,竟然在車裏就說起了胡話,他說——”

說到這裏,趙德平一頓,拿起煙又狠狠地抽了一口。

審訊人員一皺眉,催促道:“說了什麽?”

“他說,”趙德平吐出一口長氣,盯著對方眼睛,輕聲說,“雷局那女兒的事,就是他不聽話的下場。”

審訊人員臉色倏地一變,不敢肯定地又問一遍:“你說什麽?大聲點!”

這一刻,監控室裏的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紛紛屏住了呼吸,凝視著監控裏的趙德平。容錚心底則是一片冰涼,他沈默地坐下,輕輕吸了口氣。

只見趙德平緩緩靠在椅背上,把煙懸在紙杯上,輕輕地抖了抖:“哦,你是外地的,八年前那事你可能不清楚。”

他氣定神閑地換了個坐姿,又擡頭看了一眼攝像頭,隨後,他露出一臉悲痛,把煙放下,聲調提高了些,說,“先說清楚,那可不關我的事。我那時候還沒調過來,但不妨礙我聽說過。”

此時監控內,市局的同事們忽然一臉暴怒,目光狠戾盯著屏幕,忍無可忍握緊了拳頭。

趙德平還在繼續說:“就在07年的時候,我在酒桌上聽人提起過,說是有個高三的女學生當街被人綁*架了。這事鬧得挺大,學生們都不敢上學,警方又是請專家,又是調武警,一連折騰了好幾天,結果還是沒救下來。

“那女學生好像被綁*架第一天還是第二天就死了,反正死得很慘,不僅被強*奸過,還被人多次毆打,是活生生被人淩*虐致死的。“

趙德平有些可惜地搖搖頭。

“我了解不多,只是聽他們說,這事和女學生的父親有關,她父親曾組織打擊掉了一個犯罪*團*夥,讓對方對此懷恨在心,於是在獄中買*兇*殺人,以此對他進行的打擊報覆……不過真相是——”

在審訊人員驚愕的目光中,趙德平睜開眼,一字一頓地說:“沒錯,就是雷局的女兒。”

監控室內所有人倒抽了口涼氣,就聽趙德平故意拉長聲調,沈聲說:“趙睿龍因為他不聽話,就派人殺了他的女兒。”

“兇手不是什麽幫*派老大,也不是許中山,而是那群有娘生沒娘養的小變態。”

“他們是趙睿龍的最後底牌。”

“找不到他們,所以都有危險,不僅我們,還有我們的家人。”

“所以,你們必須找到他們!”

“盡快!”

這時,監控室的門被推開,先前離開的刑警又回來了。

他走到領導身旁,遞給對方一個文件夾,讓他邊聽邊看。

“彭昌廉交代了,他說趙睿龍的確有夥私下幫他做事的人,可這些人他從沒見過,他一直以為就是東柏村的人。同時,我們還調取這些年系統內出意外的人員,的確發現一些問題,發現不僅結案報告含糊不清,屍檢報告也沒有附上照片,對這個情況,我們在進一步調查。此外,他還承認,雷局——”那名刑警說到這裏一頓,聲音驟然低啞,他輕聲說,“他還承認,雷局女兒的綁架案,就是趙睿龍指使的。他親耳聽見,趙睿龍說,‘隨便玩,不要留下活口。’……”

整個監控室內鴉雀無聲。

只聽那名刑警緩緩地說:“這個事好像和一個叫做天韻養生館的會所有關,具體情況,還需要進一步調查,需要找……找雷局配合一下。”

容錚沈默地吸了一根煙,半晌,他騰地站起身,轉身就走。就在他要踏出門時,兩名武警已經走進了審訊室,準備把趙德平帶走。

趙德平一楞,還想說什麽,這時,兩名武警已經握住他的手腕,企圖把他拖拽起來,動作間,他手邊的煙盒掉在了地上。

他心底驀然慌了起來,連忙抓住椅背,大聲叫喊:“再讓我抽一根煙,就一根,求求你,最後一根了!”

他拼命掙紮著,哀求地望向攝像頭:“以後我進去了,就什麽都沒有,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聽話的份上,讓我再抽上最後一根煙。”

審訊人員皺了皺眉,半晌,還是點下了頭。

兩名武警見狀放手,趙德平松了口氣,不顧腫脹的手腕,連忙撿起地上的煙盒。

最後一根煙了,他像捧著珍貴的寶藏般,小心翼翼地將煙抖出來,然後極具儀式感地,把煙嘴慢慢含進嘴裏,萬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最後一根煙。

在煙霧繚繞中,他瞇起眼睛,仰頭靠在椅子上,這個角度,讓他清晰看見了對面墻上的窗戶。

那窗戶也和這個逼仄陰冷的房間一樣,被裝了冰冷的柵欄,一邊是攔住了藍天的景色,一邊是攔住了他的自由。

這時候,他那雙刻滿溝壑的眼睛又再次溢出了淚水。

這一次,他意識到,自己再也見不到外面的藍天了,就連手裏這根最普通的煙,可能也碰不到了。

滾燙的淚水落在了手背上,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悔不當初地痛哭:“趙睿龍,趙睿龍,你害死我了!你害死我了!!”

容錚聽到這,冷漠地轉過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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