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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七十六)黑白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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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通明的電視臺裏,方才還鬧哄哄的年輕人已經偃旗息鼓,巨大恐慌和驚怒過後是濃濃的困意。現在是淩晨一點過,許多人支撐不住,在被征用的大樓裏,相互依偎著昏昏睡去。

白冰領著幾個女警挨個派送毛毯和水,剛從附近的大型超市調來了些物資,能將就著扛過這暗沈的一*夜,期冀著明天醒來,一切都會好轉。

擁擠的廣場已經變得空空蕩蕩,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臭味,大批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正在用高壓水槍沖洗血跡,同時用混合好的消毒液噴灑進行現場消毒。

不多時,奶白色的水汽像濃霧層層疊起,有紅藍警示燈在霧中若隱若現,四周路口已經被黃*色警戒線圍起,穿著熒光黃的交警正揮舞著警示燈不準人員車輛靠近,後面有全副武裝的持槍特警警戒著,目光銳利冒著寒光,像隱藏在黑暗中隨時準備著攻擊的孤狼。乍一看,像極了災難片生化危機的片場。

這一*夜依舊悶熱難耐,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一絲星光都難以窺見,蟬鳴和警笛相互映襯,即使不安惶*恐,但是大多數人依舊睡去。

畢竟,生死事小,睡覺事大。

“現場群眾情況穩定,沒有感染跡象,但檢查結果要等明天一早。領導要求各單位原地待命,所有人員‘只準進,不準出’,等待進一步指示……”現場來的警務員低頭翻著記錄本,把打印好的通知單遞給面前人,強打著精神把說了幾十遍的話再次重覆一遍,中途打了好幾次哈欠,厚重的眼袋幾乎要和鼻尖平行,眼看著就要昏昏欲睡。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舒墨朝他一點頭,匆匆接下通知單,體貼地囑咐了兩句,還順道彬彬有禮把人送到門外。

看著對方搖搖欲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舒墨這才回身把通知放在一邊,拿起剛兌好的袋裝咖啡喝了一口,期冀能頂點用。

但事與願違,溫熱的糖水順著喉嚨一路直下,到胃部的時候,他只覺得更困了。

舒墨只好轉移註意力,把目光集中在桌上那透明證物袋,裏面裝著的正是二十分鐘前被王亮扔下的袖扣——一朵藍色矢車菊。

那只是個普通的鐵片,甚至制作不怎麽精良,邊緣凹凸不平,好幾處顏色不均勻,像個小孩一時興起做的手辦,並無什麽特殊的地方。

“周鵬現在還是聯系不上嗎?”容錚看起來半點不困,把通知掃了一眼就放在一邊,問玻璃門另一邊的分局負責人杜昭。

杜昭已經洗了澡,換了身幹凈衣服,把口罩也戴上,旁邊醫護人員正抓緊時間抽血。

據說他近距離接觸過感染者,雖然現在不知道到底感染源和途徑是什麽,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被單獨隔離在騰出來的辦公間——整面墻用鋼化玻璃制成,其實邊邊角角縫隙極大,只能算做心理安慰式的隔離。

“是,電話還沒通。”杜昭此時精神有些恍惚,他還沒從楊鳳敏自殺的消息中緩過神來,就知道了自己下屬居然膽大妄為,不僅-濫-用-職-權-隱藏證據,還多年壓制學校和媒體,害得受害人一家家破人亡,間接造成了今天所有慘案的,回想這麽多年的接觸,他有些不敢相信:“這,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那校長已經招了,當年涉案的家長和學生已經請到了局裏,誤會不誤會的,還真不好說。”舒墨放下證物袋,微微一笑,語氣涼涼地開了口,“我只知道張副隊這些年實在忙,不僅忙隊裏的大案小案,還要去抽空監視詹家人,得保證他們一家走投無路入地無門,媒體不會沒事瞎報道,學校裏知情的老師和家長得閉緊嘴,孩子們也不會沒事添亂,實在是勤勤懇懇,這麽多年居然沒能轉正,貴局可真是不講道理。”

說完,從門縫底下塞給杜昭幾張紙,全是校長為了爭取寬大處理的證詞。

杜昭深吸了口氣,舒墨那幾句明著諷刺的話說得這個四十來歲的老刑警面紅耳赤,然而他還不能發作,因為這事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甚至好幾次打著他的名號,這些年自己居然沒有察覺。

那幾張紙不多,描述出來的事情卻令人毛骨悚然,當年叫做詹佳瑩的孩子意外死亡,為了讓自己的孩子不受牽連,幾個家長聯合起來遮蓋了事實真相。其他人出錢,張副隊自然出力。

張成山當時剛當上副隊,在外為了面子自動把“副”字取了,說是刑偵大隊隊長,出門辦事都會給幾分薄面,畢竟國內社會大多是面子社交——認識醫生方便看病,認識律師方便咨詢,認識刑警那可是最大的能耐,即便用不著,也可以是吹噓的成本。

於是這個麻煩那個,那個拜托另一個,吃個飯喝個酒,漸漸連成線鋪成網,居然就讓他這個小小的分局副隊把當年的事情掩蓋的密密實實,也把詹家一家弄得家破人亡。

轄區內出命案,尤其是牽扯到學校、未成年人,都是令人頭大的大事。不是所有警察都是冬寧周鵬,還有些人渾渾噩噩,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把警察當成個鐵飯碗,擅長和稀泥,糊弄老百姓。

所以一聽刑偵隊來的隊長都說是自殺,那就八*九不離十了,草草結案定論。不是說孩子是單親家庭嗎?眾所周知,單親家庭的孩子心理有缺陷,所以這孩子肯定是和家人不和,而且孩子長得好看,說不定早戀,這都是自殺原因。

什麽?

家人還胡攪蠻纏,真是不可理喻,就他們那股勁,難怪孩子受不了自殺!

偏見,瀆職,沈默……所有微不可查的細節堆積成沙,最後成了一片吞噬人的荒漠,不僅吞噬了那些還沒長大的孩子,還吞噬了成年人的人性。

杜昭放下資料,深深地吸了口氣,本來深深刻在臉頰兩側的法令紋沈沈地耷拉在兩邊,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虛空的一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在燈光通明的室內沈默片刻,才伸手從側兜裏摸出一盒幹癟的煙盒,可一捏,發現裏面一根都沒了。

這時容錚敲了敲門,把煙盒按扁塞進門裏,杜昭嗓音幹澀地道了聲謝,把煙抽出來點上後,他沒急著吸,而是反問:“容隊,你知道嗎?”

他咳了口痰,說:“今天中午,我知道,有個曾經生死患難的兄弟背叛了我,現在,你們又告訴我,我的手下,是個連小孩都不放過的怪物……”

他拿煙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重重吸了口煙,搖頭:“我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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