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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七十三)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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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亮身上的嫌疑太多,這個經驗豐富的刑辯律師,似乎沒有所有人以為的那麽了不起,至少在和他們接觸期間,他漏洞百出手忙腳亂,好像是在應證電視劇裏的經典臺詞——“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掩蓋。”

可最麻煩的也是這點,因為王亮的話虛虛實實,法院不會相信他堪稱靈異故事的離奇過去,只會采信他證詞裏關於被李志脅迫從而提供幫助的話,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撒謊,卻沒辦法指出他哪個地方在撒謊。

終於容錚體會到了王亮之所以難纏的地方了,遇見警方詢問,他並不沈默,還相當配合,幾乎是知無不言,不僅送給警方一個合理的嫌疑人,還把故事說的跌宕起伏、有理有據,可他的話卻全都經不起推敲,乍聽之下會十分有道理,可私下琢磨段時間,就發現根本站不住腳,字裏行間全是漏洞,像個精明的騙子,最後拿不出真憑實據,只能咬牙切齒把人放走。

容錚深吸一口氣,蹭了蹭拍得發麻的手掌,他有個毛病,思慮過多的時候會頭疼,他去醫院檢查過幾次,還照過CT,既沒腫瘤也沒有病變,醫生也說不出所以然。

現有科學對大腦的開發研究有限,還有不少未知疾病尚待挖掘,他失眠,頭疼,找不到病因,只能靠吃藥物緩解。

此時他腦海裏剛冒出“王亮”兩個字,還來不及細想,那疼痛忽然冷不丁襲來,只覺得無數鋼針刺穿大腦皮層,劇痛隨之席卷而來,頓時他半邊身子一麻,身不由己地朝前栽去,還好面前有條橫擺的桌子玩,他用手一撐,靠在桌邊站直了。

他原本想從懷裏拿出藥吃,可還沒動作,餘光瞥見乖順站在身旁的舒墨,正眨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專註地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接下來的吩咐。

鬼使神差,他收回了拿藥的手,方才那就要裂開的疼痛也隨之減弱,到了可承受的地步,他頂著一頭潮濕的熱汗,看向舒墨:“王亮不肯開口,你怎麽想?”

舒墨看他滿頭大汗,只以為他在心煩,體貼地拿出紙巾疊了兩折,擡手把他額頭上的汗擦了。

“李志的確是兇手。”他說,“王亮這方面沒撒謊。據李彬,就是那個合謀的高中生交代,他們不僅策劃了415割喉案,還栽*贓陷*害了江洋。只是我們查出來的有些出入,原本以為那起郊區廠房的報覆案和李志有關系,結果發現只是一起雷同的校園暴力案。王亮解釋說,李志的目的是為了轉移警方視線,這話聽起來牽強,比起這個說法,我倒是另外有個猜測,你要不要聽聽看?”

容錚忍著額頭狂跳的青筋,不動聲色扶著椅背坐下:“什麽想法?”

“李志一心只想報仇,當眾殺害警察後,他就破罐子破摔,這種強烈的心理變化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外在性格,變得戾氣又自以為是。這種時候對他來說,殺一個和殺十個完全沒有區別。或許是冬寧給他的靈感,王瑤因為不堪校園霸淩跳樓自殺,當他知道了以後,便想起了自己的女兒,於是產生了移情作用,在工廠裏用以牙還牙的方式殺害了十六名學生。”

容錚:“可是那起校園暴力非常隱秘,學校家長合力掩蓋,女孩也的確自殺,她的家長沒有聯系媒體,甚至也沒有去學校大鬧一場,他能從什麽渠道了解到這件事?”

“別人說的,網上查的,或者幹脆直接碰見。關鍵那女孩自殺了,民警肯定出過警,李志又是律師,能了解到的途徑太多。”

容錚又問:“那為什麽他不幹脆用同樣手法殺掉那些傷害他女兒的人呢?”

舒墨輕聲嘆了口氣:“可能因為他還有良心。”

容錚一挑眉,似乎在辨認這句話是不是諷刺。

“我聽說他前妻還被關在療養院裏,好像是抑郁癥,自殺過兩次,家裏老人還被騙,把房子賣了,現在靠退休金艱難維生。單身母親挺不容易,要面對流言蜚語,還要賺錢養家,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卻不明不白死了,沒有比這更最殘忍的事。他們是受害者,理應站在被同情的一方,李志不能殺*人,”舒墨拿起根圓珠筆在手裏轉了一圈,輕聲說,“他不能殺*人,不能把他們拖下水,讓他們從受害人變成劊子手,餘生都活在別人的指責謾罵中。”

“我懂了。他幫王瑤覆仇,正因為王瑤和他毫無關系,就算真兇被發現,也牽扯不到王瑤的家人身上。最後可以稱為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容錚說,“但如果兇手和受害人家屬有關系,即時這些死者生前罪大惡極,兇手的家人也會受到責難和謾罵,甚至會覺得只是惡作劇不小心導致的死亡,不過是意外,他的女兒詹瑩佳會被稱為罪魁禍首,冒出各種奇怪的傳言。”

貌似不合邏輯,卻又符合人情世故,將整件事抽絲剝繭後,得出意外的來龍去脈。

王瑤的自殺並沒有那麽多神乎其神的隱情,僅僅是李志的恨意延伸,但他就算墜入深淵成了怪物依舊沒有為女兒殺*人,也正因為對女兒深沈的愛。

多米癟了下嘴,突然感覺心裏非常不是滋味——作為一天至少大半天混跡網絡的浪子,他實在太清楚明白,比起兇手,人們對死者更加好奇。熱衷於尋找死者被害原因,諸如穿得太少,脾氣太差,沒有防備心,同時對兇手格外寬容,還感慨對方真是倒黴,甚至反過來聲勢浩大地討伐起死者來。

多米並不精通人情世故,他的世界簡單明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他只認一個死理,那就是無論什麽原因,都不能犯罪,更何況殺*人。

他對整件事感到憤怒,從孩子們遭受霸淩自殺,到自以為覆仇的殺*人,明明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可這些人卻全部走上極端,把整件事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不過,”舒墨突然話鋒一轉,說,“有個地方,讓我感覺非常奇怪。”

容錚低頭,舒墨思考的時候,會無意識地用手托住下巴,把尖尖的下巴壓得微微撅起,看起來像人畜無害的小動物,容錚不由自主盯著他的動作,沒聽清他說什麽,下意識問:“什麽?”

舒墨說:“還記得那個自白的癮君子嗎?”

容錚回憶了下,他記得舒墨說過,那視頻的拍攝手法和415當天直播有些相似:“這說明了什麽?”

舒墨用手掌蹭了蹭下巴,沒著急說話,他忽然感到不能篤定李志跟那群人一定沒有關系。

舒墨扯了半張紙,在上面塗塗畫畫,想以此來理清雜亂的思緒。

現在,他腦海裏有無數的畫面像默片一樣飛快閃過,有江洋的,有李志的,甚至還有趙睿龍,他閉上眼,抓住了其中一張——

有人向他們傳遞消息——但不是和他,是同周鵬。

這個看似大大咧咧粗中有細的警察,一年來參與了特調組的所有調查,但他能力有限,了解也不多,就和大多數國內刑警一樣,辦案按照特定的程序,照本宣科,極度依賴技術偵查手段,並不是多獨特的關鍵人物。兩個月以來,他一直在住院,對江洋案事態發展並不了解,剛出院還沒恢覆工作,甚至還瘸著條腿,卻有人迫不及待朝他拋出了線索。

為什麽會選擇周鵬,是周鵬身上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還有,那一而再再而三出現的人偶,是不是也和周鵬有某種獨特的關聯?

不可否認,周鵬是個優秀且盡職的警察,接到線索後他就立刻私底下展開行動,順藤摸瓜,很快找到了廢棄工廠,在那裏面發現了被封在水泥裏的十六具猙獰屍*體,又從被霸淩自殺的王瑤以及學生間流行的詭異地下論壇中抽絲剝繭,給他們帶來了新的嫌疑人李彬,從而蔓引株求,找到了背後隱藏的李志。

到此時,以局外人角度看來,是李志和R暗通款曲,間接引導他們發現當年真相,可換個角度想,如果李志和R是一夥的,他有必要讓李彬去冒充R打電話嗎?要是換R組織裏隨便一個成員來做,不都比李彬來的好,何必自損三千?

還有一個矛盾的地方,R的神通廣大讓淮市警方聞風喪膽,在415裏他們已經展現了能控*制廣播系統的非凡能力,李志想要利用直播揭露真相,途中還假冒R,就不擔心R黑了電視臺,讓他們後面的戲全都演不上嗎?

有三種可能,一是,兩者先是合作關系,但後來鬧崩,R為了零點信徒計劃,不得不容忍李志,可也暗地裏朝警方傳遞消息。

二是,兩者毫不相幹,一切全是碰巧,R純屬將計就計。

三是,有個中間人,一邊同R暗通款曲,一邊同李志提供計劃,還為了把自己摘出去,把關於李志的消息提前透露給警方。

現在看來,第三個猜測最有可能,這個中間人很有可能是王亮,王亮在暗網建立了賞金形式的惡作劇網站,比起靠李志的某個不知名的朋友,更有可能是倚靠背景強大的R,這說明他很有可能私下和R接觸過。

不過——

現在只有李志能證實他在撒謊。

可現在李志查無所蹤,通緝令發了有一陣,全市的警察都在費盡心思找他,不僅派人埋伏在他工作的律所和城內各個住所,還在各大交通要道都設置了關卡,簡直把整個淮赧市弄成了銅墻鐵壁似的甕,就等著李志這只鱉探頭。李志卻像人間蒸發,在和李彬告別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對了,舒墨心中一閃,王亮怎麽敢堂而皇之待在這裏,他就不怕李志被抓住,把他的所有謊言拆穿嗎?

難道——

忽然,舒墨想到了什麽,對著還在和白冰通話的手機問:“白姐,你們派人搜過這棟大樓嗎?”

“搜了啊,”白冰一頓:“來的時候就搜了,怎麽,有問題?”

“重新找一遍,”舒墨突然有種毛骨悚然的預感冒了出來,“李志應該就躲在這裏,我們得快一點,不然的話——”

他話音未落,容錚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不知為何,他的心瞬間懸在了嗓子眼,不禁停止了要說出的話,那來電顯示上的人正是周鵬。

似乎帶著那種預兆,容錚和舒墨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慌亂,容錚神情嚴肅地接起來:“餵?”

只聽電話裏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吸,周鵬似乎正拿著手機在奮力奔跑,用喘不上氣的聲音努力說些什麽,可背景音裏喧鬧的警笛聲格外沸反連天,把他的聲音蓋了個七七八八。

出事了?

容錚右眼一跳,正準備掛了電話,發短信過去詢問,這時,周鵬的聲音終於從呼嘯的警笛聲掙紮出來,扯著嘶啞的嗓音說——

“李志,他死了……”

容錚懵了一下,捏緊了手機,追問到:“什麽時候?”

“半小時前。”周鵬說到這裏輕輕地哽咽一聲。

但隔著電話,背景音太嘈雜,容錚沒有註意,他看了一眼腕表,隨後眉頭擰緊:“也就是零點左右?”

這消息實在太突然了,容錚不知如何反應。

突然,周鵬毫無征兆地哭了起來,他帶著哭腔,幾不可聞地說:“鄭平的媽媽……也要沒了……”

容錚一時茫然,忘記了鄭平是誰,只覺得耳熟,正想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周鵬深吸一口氣,突然沒頭沒尾說了句:“我現在就去找他。”

他嘶啞的嗓音裏透著說不出的陰霾,容錚心往下猛地一沈,問:“他是誰?”

周鵬猶豫了片刻,漫長的呼吸中,他短而急*促說了個名字。

容錚的臉色驟然變了。

然而不等他反應,周鵬就徑直掛了電話。

等容錚再撥回去,周鵬已經關機了。

怎麽會這樣?

他們才剛剛提起李志,李志就死了,死的也太過巧合,舒墨一時猝不及防,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突然轉頭問多米:“王亮是多久來的?”

多米一聽,手背上汗毛一瞬間全立了起來,他咽了口唾沫:“好像是十點過,從天臺被你發現後,就一直跟你在一起,後來到這兒來也關在會議室,一直有人守著,他沒出去過。”

舒墨一頓,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難不成他猜錯了,他思緒瞬間一片空白,氣息微弱地吸了口氣,自言自語地問:“那他到底是誰殺的?”

容錚拿著忙音不斷的手機沈默片刻,突然站起身,沖他大手一揮:“走,去找王亮!”

……

……

四樓盡頭的另一邊,王亮站在窗戶邊,他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子上的紐扣,盡管門外站著兩個警員,但他還算自由,手機沒有被沒收,可他不能用,頭頂上就是攝像頭,有人正密切地監視他。

王亮扶了扶臉上的鏡框,目光沈沈地透過窗戶看著夜色,深棕色的瞳孔裏倒映著紅色的的光,那些從市裏蜿蜒駛來的車輛,就像燃燒的火焰,在炙烤著整座城市。

他正想對此情此景發出些什麽感慨,忽然,他的手機響了。

那是串座機號碼,似乎來自於某個電話亭。

他沒有動,只是偏頭聽著,直到聲音斷掉,他才拿起手機,在心裏計算著通話時間。

同樣的電話,來了三次,每計算一次,他的尾指就會不經意的顫*抖一下。

最後,他古怪地笑了一下,隨後伸手扯下了袖口的扣子。

因為背對著房間,攝像頭無法拍攝到他的動作。

也沒有拍到他把扣子袖扣從窗戶輕輕扔下,像空中飄落的雪花,消失在了暗黑的夜色中。

突然,樓下的窗戶裏伸出了一只手,快速準確地抓住了那個在風中顫顫悠悠往下落的紐扣。

那個紐扣是個小小的薄片,所以才沒有在狂風中瞬間落下。

舒墨張開手掌低頭看去,發現那是一朵小小的花朵,藍色。

容錚問:“這是什麽花?”

舒墨把紐扣對準臺燈的光旋轉著仔細端詳,邊說:“矢車菊,話語是相遇、幸福,都和愛情有關。”

容錚略微皺了下眉。

“另外,還有一個意思,”舒墨把紐扣放在他的手心,用很輕的聲音說,“代表重見光明。”

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到這裏了,┭┮﹏┭┮這部終於要到末尾了。

再次辛苦審訊老師了!!!老師辛苦了!!!真不好意思,又修了!感覺每天都在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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