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1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六十四)

關燈
“風……”黑發少年垂下眼睛。

張開手,他感受著風從五指的縫隙中間呼嘯著穿過。

洶湧的氣流帶著強勁的力道無可阻擋地闖入了屋內。

此時,整個房間一片昏暗,只有桌上一臺電腦發出微弱的藍光,勉強能照亮屋內的擺設。

屋裏沒有人,除了一個金發男孩安靜地趴在桌上。

他像是睡著了,閉著眼睛,棕色的睫毛微微顫動,雙手無力地垂在桌沿,還輕輕發出呼聲。

有人貼心地為他披上一張毯子,因此看起來他睡得格外香甜,除開地上那片全是牛奶汙跡的玻璃碎片……

窗臺邊上,停止運作的無人機被拆開,零碎的金屬件散落在桌上,原本閃爍著紅光的隱形攝像頭現在色彩灰暗地倒在一邊,亂七八糟的釘子和彈簧稀碎地癱在一邊。

強勁的風刮過,只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好些零件掉落在了地上,再被風一吹,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蹤跡。

昏暗的光線中,黑發少年手裏把玩著一個黑色小盒子,上面還有從無人機上拆下來所留下的膠水印。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實在太安靜了,正在用一種格外認真、探究的目光,端詳著那巴掌大的黑色方塊。

那是一個看上去毫無拼接痕跡的正方體,上面沒有螺絲釘,也沒有明顯可供膠水粘貼的縫隙,仿佛渾然一體。

這實在太奇怪了,既不是無人機上的組件,又不是攝像頭,更不可能是武器,那為什麽這東西會出現在機器上呢?

除非……

這不是警用的裝置。

手指仔細摩挲著,直到第三次碰觸到黑盒子的邊角時,他突然發覺了什麽,把眼睛瞇成一條細長的直線,這裏有些奇怪……

他把黑盒子平舉到視線平行的地方,借著窗外的光,他仔細端詳那一處,並用手指來回觸碰著。

緊接著,瞳孔倏地一縮,他非常細微的察覺到了。

以普通人視線完全無所能及的差別。

他摸到了!

那個角比另外七個角更加尖銳,制造的人實在太精明了,刻意用尋常人無法察覺的一度角的差異來制作機關。

“故弄玄虛的家夥。”黑發少年不屑地撇了下嘴,接著,將食指在那個尖銳的角上,用力一撥,那尖銳的角以一種怪異的角度立了起來,然後他想也不想地直接按了下去。

就在他按下去的瞬間,正方體突然發出了響動,仿佛是推倒了多米諾的第一張骨牌,伴隨著“哢擦哢擦”一陣聲響,本來嚴絲合縫的正方體突然開始松動,六個面緊跟著緩慢地旋轉了起來,然後依次打開,裏面的器械也跟著覆雜地自己運動了起來,在迅速的十幾秒後,裏面居然出現了一個金屬的小球。

這東西是活的。

他這樣想到。

就像一個奇特的生命,那黑盒子裏有著精細的零件,仿佛是它的血管和內臟,而藏在裏面的金屬球是最重要的心臟,處在盒子的正上方,而下面則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卻不繁亂,以一種特有的順序連接在一起。

這實在是非常精密的構造,金屬球足足有鴿子蛋大小,而且沈甸甸的,貌似裝著什麽流動的液體,它的表面有數不清的孔洞,在這時候,那些孔洞是閉合的,很顯然,在觸動某個機關的時候,這些孔洞會自動打開,然後像暗器一樣,將裏面的東西噴射而出。

而那個機關,就在盒子的底部,那團電線下,有一個很小的計數器,正在倒數——

最後一分二十四秒。

想到這裏,黑發少年突然打了個寒顫,托著盒子的手背上也跟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昏暗的房間裏,黑發少年慢慢地站直了,風吹過他細軟的頭發,露出鼻子兩邊被眼鏡壓出的痕跡。

窗戶的玻璃映出了他古怪的一張臉,他的眼神格外的悲傷,像是在哀悼什麽,同時又無可奈何,和之前的年輕人那種神明一般高高在上的悲傷不同,他的哀傷更為透徹,就好像發自靈魂深處,有濃稠化不可的憂慮。

他是在為自己感到悲傷,為即將發生的事感到悲傷,但他的嘴唇卻是翹起的,一邊的弧度比一邊要高一些,肌肉高高地聳起,就像是獰笑般,帶著黑暗中最深的惡意。

身體被割裂,不同的靈魂在叫囂,兩種不同的情緒同時在黑發少年臉上呈現,這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好在……沒人看見。

然而,無論哪種情緒,很快轉瞬即逝,黑發少年又恢覆了漠然的表情,他安靜地坐在窗邊,垂著死水般沈靜的眸子看下窗外,風帶動著他的視線,在視野所及的某個地方,此時正在發生小小的騷動……

一開始,只有七八個人。

這些人分散在廣場四周,混合在白鬥篷之間,他們有男有女,安靜地坐著,不參與打牌聊天的活動,只是不停按著手裏的手機,似乎是名手機重度依賴患者。

在離零點只剩下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這些人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但這些聲音淹沒在嘈雜的廣場中,沒有人註意,所以當有人突然站起身的時候,甚至沒有人給予一個眼神,他們被周圍更熱鬧的事情吸引了。

沒有堅定的信仰是這樣的,他們不過是來湊熱鬧的普通人,以為學著別人穿了白鬥篷和面具就會和他們一樣,這些無處不在的跟風狗,並不清楚最後會遭遇什麽,這樣輕蔑又不屑的想法不斷從馬光的腦海裏出現。

帶著倨傲至極的眼神,馬光透過面具渴求地審視著周圍,他認真地看著那些平凡的人臉上聳動的表情,還有他們惶恐的肢體動作,想要把那些細微的表情和肢體變化全都牢牢地刻在腦海裏。

預感告訴他,下一刻,這些表情的變化,將成為他有限記憶中最經典的一幕。

此時此刻,他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暢快,還有壓制不住的激動,導致他的雙手都忍不住激動地顫抖了起來,充滿血絲的眼睛也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因為他太早知道即將發生的這一幕,所以從知道整件事的那天起,他就激動得睡不著覺,也吃不下飯,常常翹課坐公交車來電視臺。

他選擇了附近的一個工地,趁沒人的時候偷偷爬上五樓,那是一層既可以俯瞰整個廣場,又不會太遠以至於什麽都看不清的高度。隨後他便會居高臨下,在腦中幻想這一天即將發生的事情,這讓他整個身心都感到了莫大的滿足。

帶著難以言說的澎湃激動的心情,他故意拖長步伐,帶有某種特定的儀式感,緩慢地朝人群走去。

他故意沖著人多的方向,每當穿越過人群的時候,他會匆匆掃過那些人的臉,果然如他想的一樣,很多人因為忍受不了酷夏的炎熱,偷偷撩開面具,敞開鬥篷,甚至有人把鬥篷脫下纏在腰上,還把面具當帽子戴在頭頂……他出離地憤怒了!

面部肌肉猛烈地抽動著,他捏緊拳頭,憤怒的火焰在內心高漲——這群內心毫無虔誠的人,參與活動不過是為了炫耀,嘩眾取寵,可以以後擁有談資去泡妞,這是在輕視、踐踏他們的神明!他們會為此付出沈重代價的。

想到這裏,他心中的憤怒瞬間煙消雲散,因為他知道這將會是最美妙的時刻——審判的時刻。

而審判這些人的神明助手,其中有一個就是自己。

諷刺地笑了笑,他把身上的鬥篷拉鏈拉到了最高,因為懷著敬畏的心情,拉高拉鏈的手不禁微微顫動起來,直到拉鏈沒過頭頂,他整個人徹徹底底的被隱藏在了白色的鬥篷之下。

然後,他不再環視四周,而是直直地走到了標記的位置。

在這之前他興奮地來過兩次,一再確認標記的地方就是這裏,沒有錯,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馬光從口袋裏拿出手套,然後用膠帶把手套纏緊。

實在是太熱了,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就累的不行,視線也變得霧蒙蒙的,他有些後悔沒吃東西,但這並不妨礙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在旁人指指點點的視線中,他彎下腰,伸手在臭氣熏天的垃圾桶裏掏了掏,直到摸到一個圓柱形的物體,他黑色的眼裏瞬間有了光,臉上也抑制不住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像拿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雀躍著把東西拽了出來。

於此同時,在廣場的各個方向,有這麽些貌不驚人的人突然從各個角落裏拿了某樣東西出來。

有的人從花壇的土裏把東西挖出來。

有的人鉆進車底,把東西拆下來。

有的人直接從隨身上攜帶的背包裏,把東西拿出來。

……

四面八方,互不認識的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表情或嚴肅,或冷漠,或認真……他們緩慢地把手中東西外的黑色塑料袋一層層剝落開……

令人感到古怪的是,那並不是什麽制造精細的武器,僅僅是、僅僅是一個巨大的噴壺!

在一個公共場所,突然出現一個把鬥篷拉鏈拉到頭頂,並手持巨大噴水壺的怪人,任誰都會註意到。

這可真是滑稽。

有人忍不住哄笑了起來。

於是越來越多人註意到這些奇怪的人。哄笑的人緊跟著越來越多,開始對著這些怪人指指點點,還有人幹脆拿出手機,想要把這些怪人拍下來發到網上供人取樂。

忽然,這些怪人動了,他們擡起了噴壺,並高高舉起。

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這一瞬間,在場幾乎所有人的手機同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這細微的聲音混合在一起時候,那一瞬間,聲音變得巨大無比。

原本在巡邏的警察們頓時註意到了,然而根本來不及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所有的白鬥篷在這一瞬間,全部毫無征兆地站起身。

仿佛約定好般,所有白鬥篷平舉雙手,仰起頭看向天空,像一座座驀然拔地而起的高墻,警察只能在其中艱難行走。

突然,一個人大聲爆喝:“一分三十秒!”

這一聲仿佛是一聲口令,在場所有人興奮了起來,揮舞著雙手大聲地歡呼。

此時,離零點,還有一分二十九秒。

白鬥篷們開始雀躍的倒計時。

一種可怕的預感此時此刻如荒草般在所有的警察心中蔓延——在倒計時結束的時候,將會發生極其可怕的事情!

熱氣滾過喉嚨,警察們咽下一口唾沫,此時此刻,他們眼中充滿了仿徨的恐懼。

……

……

“噠噠噠”無人機的聲音又響起了。

另一邊,在大漢身旁,害怕又緊張的年輕特警註意到了這個聲響。

大滴大滴的汗水從他額前掉落,但他不敢去擦,因為他手上沾有血,是大漢推開他的時候,不小心沾到的,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有種預感,絕對不能讓這些血沾到自己的身體,甚至是呼吸。

他突然感到慶幸,這次配備的裝置升級,特別戴了有過濾器的面罩。

班長說了,這次最重要的任務,不是抓捕到什麽犯人,而是要註意安全,不僅僅是自己的安全,還有身邊的群眾和並肩作戰的戰友的。

最近老家的同學打來電話,說是要下周來市裏,想要和大家聚一下,想起來,自從去了警校後整日不是忙著考試就是訓練,根本沒時間去見老家的朋友,於是他想也沒想就立刻答應了。

很期待下周二的見面,所以一定要活著,並且安全地回去!

用力捏緊手裏的武器,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直到緊張的情緒稍緩,這才繼續關註著大漢的行動。

無人機的聲音就在這時候在耳邊響起的。

最開始在頭頂,現在無人機緩緩下降到耳邊了。

他不禁感到奇怪地轉頭看了一眼,發現那無人機居然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倒計時:二十三秒。

他聽見身後的人倒數到了“二十二”了。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女孩的尖叫聲,他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回頭,結果發現那不過是和夥伴鬧著玩的女孩。

然後他感到嘴邊有些疼,似乎是剛剛轉頭的時候,不小心被無人機的扇葉撞到了,因此刮破了嘴邊的口罩,留下了極小的傷口。

風非常迅速地從細小的口子鉆了進來,帶著淡淡的血味,還有一種古怪的臭味。

“血……汽油的味道。”

猛地擡起頭,年輕特警朝大漢看去,只見無人機停在大漢的面前,並且開始左右地飛舞著,就像個巨大的逗貓棒,但沒人敢笑。

大漢已經停止了嘔吐,他轉過身,露出可怖的面容和身體,抓扯中,他把上身的背心撕爛,露出滿身的圓形黑瘡,渾身的皮也像是爛泥一樣,不斷往下掉。

此時倒計時喊到了“三”。

“我的天!”不知道是誰大叫了一聲。

只見不遠處,懸掛在大廈頂部,巨大的廣告屏突然不聲不響地亮了起來。

年輕特警渾身顫-抖,輕聲地在心裏喊了一聲“一”。

與此同時,那如天幕般巨大的廣告屏裏露出了一個可怕的身影——

正是那全臉長滿疙瘩和爛瘡的中年人。

年輕特警大腦中一片空白,和所有人一樣,在那一瞬間,怔怔地擡起頭望著巨幕。

忽然,他感到一陣冰涼。

像雨水一樣,有冰涼的液體灑落在了他的暴露在外的皮膚上。

不僅僅是他,四周的人也發現了,頭頂的無人機,還有拿著噴壺的人,正在朝人群噴射著某種液體。

年輕特警低下頭,看著手臂,那是怵目驚心的紅色,就像血一樣……

這一刻,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