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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六十)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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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車場裏,魏威正艱難地和電視臺工作人員溝通。

扯皮了一晚上,再好的耐心也得被磨完,平日裏的陽光小青年此時一蹶不振,頭發翹起支棱起一頭卷毛,一煩躁就伸手扯頭發,十分鐘裏,他就急眼扯了三次,眼看就要英年早禿。

另一邊,穿著時尚、身材高挑的新聞工作者們把灰頭土臉的魏威圍在中間,這群人嘴相當之利索,邏輯裏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不講道理。但奇特的是,說出口的話卻格外的條理清晰,看來每一個單拎出來,都是妥妥的詭辯奇才。

魏威待在這裏有兩小時了,剛開始還能頭腦清晰回上幾句,到最後頭昏腦漲,思緒徹底被帶偏。不過還好,小魏同志始終堅持底線,發現腦筋轉不過來就幹脆保持沈默,光一個勁煩悶地扯頭發。

然而電視臺的主播和記者們一旦開始辯論,就不可能停下,活把地下室變成了自己嘚吧嘚的晚間新聞現場。

魏威一個頭兩個大,覺得這簡直比跑兇案現場還要累人。好幾次開口都被打斷,最後說話都開始頭腦不夠用的結巴起來。好在後來負責人看不下去,派來了幾個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女同事。

魏威感激地長出一口氣,痛徹心扉感受到了“劫後餘生”四個字的含義,恨不得馬上離開。

他飛快和女同事交接完,確定這群人除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並沒有其他有用信息,就趕緊鉆出人群跑了。

“魏威,過來搭把手!”他剛有空,旁邊分局的同事就拎著什麽東西,一陣小跑朝他奔來。

魏威一楞,發現同事手裏拎的居然是可樂!

不僅是可樂,還是一直在冒白汽的冰可樂。忙了一晚,本來就口幹舌燥,他眼睛一下盯直了,還不由地喉結一滾,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要知道在酷暑的夏天,喝上一杯碳酸充足的冰凍可樂,那簡直堪稱本世紀最美*妙的享受。但他們執勤很少會發碳酸飲料,大多是礦泉水,有時候還有運動飲料,不難喝,只能充當個補充水分的東西,倒是從沒有這麽奢侈過。

同事邊把冰可樂往他懷裏塞,邊解釋:“你們領導挺夠意思的,說執勤的兄弟們太辛苦了,讓給每人送瓶可樂,還指定要凍過的,可讓我一陣好找——不過真挺有心的,這大熱天太燥了,礦泉水不頂用,還是得這些碳酸飲料才能壓一壓,這玩意裏面是不是有咖啡因?凍過挺提神的,就要是啤酒就好了——”

魏威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領導?”

同事擡頭看他一眼:“你領導還有幾個?不就是周鵬嗎?”

可樂冰涼的水汽滲出來,魏威有一下沒一下摸著瓶身,微微有些出神,周鵬這次出院回來後有些不一樣了。

他讀書的時候就聽說過,有很多在一線的刑警因為壓力過大患上嚴重的精神障礙,具體的學名成因他並不了解,只覺得很遙遠。

因為他也見過支離破碎的屍體,喪心病狂的兇案,匪夷所思的動機。剛開始的確受不了,會整晚整晚做噩夢,吃不下肉,焦躁不安。但時間長了,就麻木了,也會自我調節,覺得這就只是一項工作。

周鵬找人談話的時候常用語——這只是工作,你們那麽真情實感幹嘛?代入共情這麽深,難不成是要辭職去當作家?

所以大夥一致覺得,整個市局都需要心理醫生開解,就唯獨周鵬不需要。

不是說周鵬冷酷無情,他審犯人的時候,也會生氣到忍不住一拳敲壞桌子。但他就是隨時有什麽想法,就隨時發洩出來,不會悶在心裏。實在排解不開,就罵罵咧咧拉人去拳擊臺打一場,等結案了,又樂呵呵拉著大家夥去四季大飯店喝酒,在結賬的時候又裝肚子疼開溜。

周鵬就是張A3的大白紙,什麽情緒表達都直白地顯露。

魏威打從心底尊敬周鵬這位領導,把他當師長,也當大哥。

他感覺自己就是只還沒長大的小雞仔,小心翼翼地接觸這物欲橫流的世界,得要周鵬這只大鳥護著,才能隨心所欲地撲騰自己小翅膀。

不僅是對於魏威,對於整個重案組來說,周鵬都是大樹,他還是圍墻,天塌了得有他頂著,只要他在,重案組就有主心骨,不會漫無目的不知道幹嘛。

他怎麽可能倒下,怎麽敢倒下?

魏威把可樂瓶打開,小小咽了一口,這一瞬間,由於過度使用而變得嘶啞幹燥的口腔,被刺激的碳酸泡泡一沖,頓時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仿佛滿身的疲憊都隨著碳酸沖到頭頂,順著頭皮消失了。

四周精疲力盡的同事也因為這瓶小小的可樂,感到了這一天難得的小小的快樂,死氣沈沈的氣氛裏終於摻和進了一些愉悅和放松。

魏威長長吐出口氣,嘴角略微揚起了一點——周鵬是不可能被打倒的,他的內心比自己強大太多,就算是萎靡不振,那也只是一段時間的事情,只要這個案子過去了就好了。

快到零點了,外面的人群還沒散,電視臺裏的人也不能走,接下來該做什麽?繼續接待還是出去巡邏?

魏威茫然想著,從懷裏摩挲出手機,打算給周鵬去個電話,他不主動布置任務,自己就主動去問。

他剛手揣進兜裏,還沒碰著手機,突然感覺貼著大*腿根的手機強烈的抖動起來。

魏威拿出手機一看,發現這是打來的第三個電話,連忙接起來:“啊,我剛才忙,沒看見。”

“知道。”廖城嘉說,“我剛看見了。”

魏威聞言踮起腳,表情懵懵地環顧四周:“在哪兒,我怎麽沒看見你?”

廖城嘉悶笑一聲:“傻瓜,看你那麽忙,我已經走了。”

魏威有些遺憾,兩人雖說是情侶,還住了一起,但終究是聚少離多。

要不是廖城嘉大部分時間出差,要不就是他被提出來開會,難得在一起也被連環催命的工作電話打擾,因此格外珍惜相處的時間。

魏威心裏不是滋味的抱怨:“你怎麽不來找我,喘口氣的時間我總有的。”

這話說出來任性,其實廖城嘉也是體貼他,否則他以什麽身份上前呢?是普通朋友,認識的哥哥?

現在知道他們關系的只有周鵬那群人,現場那麽多人,還有新聞工作者,萬一被看出端倪,就糟糕了,畢竟這個年代同性戀依舊難以啟齒,特別是公職人員,輕的寫檢討,重的說不定還丟工作。

廖城嘉知道魏威喜歡做警察,即使忙得腳不沾地,嘴裏依舊沒有過一句抱怨。

他摸著方向盤,忽然心裏起了個心思,輕聲說:“要不,我們離開吧。”

他的聲音實在太輕了,魏威身周又太嘈雜了,沒有聽見。離他不遠的電視臺工作人員又鬧了起來,剛剛去給他換班的兩個女同事也忍不住火氣上來,兩方互不退讓,都鬧著要對方的領導出來。

他們身後是安全通道,為了限制人員出入,警方在通道旁安排了專人守著。後來R沒出現,就把年輕特警撤走了,然後在通道放了張桌子橫擋著大門,誰出入登個記,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刑警坐著那裏,旁邊還放了個聽廣播的收音機。

魏威一邊無神地掃過老刑警桌上那保溫瓶,一邊舉著話筒問:“什麽,我沒聽見,太吵了。”

“沒,沒什麽。”廖城嘉輕咳一聲,隨後笑了下,“就是想問你多久可以走,我好來接你。”

“不用了,你先休息,不知道要忙到幾點——”

魏威用手蹭著可樂瓶的水珠,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四周,忽然,他看見了負責人,負責人坐在通道旁的板凳上,正側身對著他,打著電話,不知道聽到了什麽,本來還帶著笑意的臉,倏地變得嚴肅起來。

分派到地下停車場的負責人是專門做協調工作的,肉臉厚耳,鼻頭圓潤,一看就是好脾氣的面相,見人都是三分帶笑,在這憋氣的地下停車場陀螺一樣忙了五六個小時,也沒見黑過臉。

然而就在夜深人靜,即將踏入零點,所有人都覺得可以緩口氣的時候,這位好脾氣的負責人突然臉色一變,整個人正襟危坐起來。

這氣氛逐漸感染了他身邊的人,本來搭著手喝可樂的幾個年輕人緩緩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魏威不由地握緊了易拉罐,不知道怎麽,他的心跳忽然變快,“咚咚”“咚咚”敲打著他的胸腔,他手裏一用力——

手裏的易拉罐“哢擦”一聲,魏威猛地回神,聽見話筒裏廖城嘉徐徐地說:“……南海那邊有個風景很好的小島,我有個度假屋……”

魏威一楞:“什麽?”

“我說,我在南海小島有個度假屋。”廖城嘉玩著打火機,話筒裏不斷發出“哢擦”“哢擦”的聲音,他用稍微帶點慵懶尾音的聲音說著,“那個小屋裏有個箱子,放了很多我小時候的東西,裏面有……”

這時,負責人猛地站起身,對身邊的下屬說了什麽,緊接著,緊張的氣氛瞬間像潮水般渲染開,那些人臉色瞬間大變,猛地推開通道的桌子要往上跑。

“……怎麽了,你還在聽嗎?”廖城嘉問了一句,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緊張地問,“出什麽事了嗎?”

魏威舉著手機呆呆站了兩秒,突然聽見不遠處響起了一陣音樂聲,不知道誰的手機忽然響了。

魏威一激靈,他的目光緊跟著掃過去,那好像是晚間新聞的導演,一種古怪的預感順著後脊梁骨涼颼颼爬了起來,魏威臉上的表情忽而嚴肅,他對著電話輕聲說:“城嘉,我得掛電話了。”

廖城嘉:“怎麽?”

導演接起電話,疑惑的神色在不到一句話的功夫,接下來變得驚喜。

緊接著,第二段鈴聲響起,第三段,第四段……

魏威愕然地睜大眼睛,防空洞般閉塞的地下室裏,被放大數倍的手機鈴聲和說話聲此起彼伏。輕微晃動的吊燈照亮了所有人的臉,他們的臉上露出驚恐、駭然、吃驚、興奮的表情。

電話那頭廖城嘉的聲音著急地喊他:“魏威,不要出去,待在原地!”

“等等,不要出去!”魏威想喊住往外跑的人,他焦急地揮舞手,一時忘記掛掉電話,也沒時間回廖城嘉的話。

突然,一個高高壯壯的工作人員猛地從他身邊跑過,撞到了魏威的肩膀,魏威一時吃痛,手機掉在地上,他趕忙蹲下身要去撿,廖城嘉焦急的喊聲模糊地從手機裏傳來:“魏威,74283!記住,74283!記住我剛才給你說的話!”

“什麽?”

這時,又有幾個人跑過來,他們跑得十分著急,後面有警察在追他們,他們不管不顧,壓根沒註意正在撿手機的魏威,直接一腳踩在了手機上,廖城嘉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魏威猛地蹲下,一把抓住手機,然而脆弱的手機已經無法開機,魏威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四分五裂的屏幕,覺得喉嚨被一把抓住,陡然呼吸不過來……

仿佛,他即將要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此時,所有人奔跑起來,警察拼命地阻攔,受到沖擊的女性發出尖叫,慌亂而嘈雜的聲音仿佛被塞進了攪拌機裏,只發出“嗡嗡嗡”的聲音。魏威大腦一片空白,他仿佛人流中的一艘無力的小船,為了不摔倒,只能隨著人流洶湧而上。

“魏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魏威在人群中艱難地仰頭,他似乎在停車場出口看見了個熟悉的人影,斑駁的光影擠在一堆,悶熱和汗臭味溢滿了他的所有感知,那個人影高高瘦瘦站在那裏,被風吹過的長發,有個小小的馬尾在揚著。

“城嘉?”魏威大腦空白了片刻,接著,猛地跳起來,拼了命朝前沖,“城嘉!城嘉!我在這裏!”

就在要靠近那抹身影,兩人距離不到五米的時候,魏威猛然頓住了腳步。

“魏威!真的是你!”那身影驚喜地叫起來,歡歡喜喜地跑過來拉住他。

“小張。”魏威遲疑地喊著他,迷惑地轉頭看向四周。

“你在看什麽?找劉琳嗎?她被李姐叫走了。”

魏威搖頭:“你看見我……”

“嗯?”小張疑惑地看向他。

魏威沈默了,他握緊了踩壞的手機,感覺那破碎的屏幕在割著他的手心,隱隱的疼著。

這時候剛騷動的人群被迅速控制住了,本來就沒有多少人,只是負責人當時帶了一半的人走,才讓現場突然失控。

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在地下停車場的出口,這裏在電視臺外側,直接通到公路。

公路早就被交通管制了,兩邊站滿了巡邏的民警、特警、刑警,不遠處還有個武警聚集點,站了兩百多個武警官兵。這騷動的工作人員總共都不到五十個,一出出口,就直接被警方團團圍住,來了個甕中捉鱉。

工作人員悶悶不樂地蹲在地上,身體很誠實的認慫,嘴裏還不老實地抱怨:“我們又不是罪犯,出去不準我們出去,進去也不準我們進去,知道這叫什麽嗎?這叫限制人身自由!”

“不對啊,不是說登記了身份證就可以出去了嗎?我看你是不想走吧。”

“唉。不是我不想走,是主任非要我們留下啊。”

小張聽著他們的話,突然走上前問:“主任?哪個主任,什麽時候說的?”

就在這時,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句:“快看,廣告屏!”

在場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擡起頭,魏威也仰著頭,接著他呼吸一滯。

只見大樓前那本來黑漆漆的屏幕,突然不聲不響地打開了,出現了一個可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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