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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五十八)無利不起早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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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郊區還在建設,到處是圍起來的護墻,被貨車壓爛的道路露出軟乎乎的泥土,霧蒙蒙的灰塵四處揚起。夜晚的天空似乎沾染上了那些顆粒,隨著風緩緩揚起,把郊區的高樓大廈和雲端上的交界線變得模糊不清,只有當被燈光驅逐,才會露出些本來冷硬的輪廓。

架在修建區之上的立交橋剛剛落成不久,寬闊平坦,四通八達,很少能見到車輛,今晚卻擁堵了起來,宛如在早高峰的商業市中心,密密麻麻的車輛閃爍著紅色的尾燈。嘈雜的車笛聲此起彼伏,後方還不斷有車見縫插針的鉆進空隙,本就炎熱的夏夜,顯得更加悶熱了。

就像那一晚……

小張憂心忡忡地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視線緊緊盯著前方黑著屏的LED廣告屏,小聲對著手機說:“現在都快零點了,按理說人都該散了,怎麽會越來越多?還有這些媒體,無利不起早,說不定是得到什麽消息。”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有些不安地吞咽了口唾沫,似乎在避開車上的其他人,用更小的聲音說:“老大,415的石碑廣場,簡直就是場噩夢,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實在太慘烈了,就像地獄一樣,我們局裏好多人都心理治療了好一陣,這才剛剛好……那個R……他會不會又出現?”

周鵬不由捏緊拳頭,半晌,他松開手,故作輕松地一笑:“瞎擔心什麽,都說是李志搞的鬼,李彬也承認了,是他自己偽裝成R和王亮裏通外合。演戲懂嗎?就是為了報覆媒體,演的一場戲。就算李志他真成了怪物,也不至於那麽喪心病狂。再說了……”

周鵬擡眼看向不遠處正和王亮交涉的容錚,輕聲嘆了口氣:“人流量早就被監控起來。不需要你提醒,調查組那群人下午就開始布置了。消防、救護車、特警隊……都在這邊隨時待命。如果R出現,那就是甕中捉鱉。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有他們,我的確能放下一百二十個心。”

案件到了最末尾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漸漸清晰。在逃的李志,就算再有能耐,也逃不出警方的天羅地網。當年涉案違紀的人員也一個都逃不了,陳年舊案如今一筆筆清算。

雖說遲到的正義並不是真正的正義,但至少總算拿回了一個公道……似乎到此,所有一切都塵埃落定,周鵬終於在緊迫中的感到一絲忙裏偷閑的輕松。他把走廊上的窗戶推開了一些,呼出一口白色的長氣。

“不過你擔心也對,媒體那邊可能聽到了些別的消息,沒準是李志搞的小動作。”周鵬說,“那記者不是還和你在一起嗎?你找他打聽下——行了,時間緊迫,我先掛了,等你消息。”

周鵬掛上電話,手肘撐在窗臺上,彈了彈煙灰,目光不自覺落在樓下。

聚集的年輕人們還和之前一樣,在電視臺前的廣場上,雖然亂糟糟的,不過還算有序。他們圍成七八個人的小圈,有的坐在地上打牌,有的自顧自玩著手機,還有的在大笑著聊天。

附近城鄉結合部的農民窺見商機,也不顧炎熱,汗流浹背地游*走在人群中,像個小攤販樣,提著裝滿飲料和迷你電風扇的小籃子高聲吆喝。

周鵬扯了扯領口,盯著一個紮馬尾的女孩從滿頭大汗的中年人手裏買來迷你電風扇,粉藍色的,可惜在把手上貼了蠢蠢的卡通老鼠,顯得很醜還土,要是在商場,這些女孩肯定不願意花錢買了。

這個鬼天氣實在太熱了,那些穿著鬥篷戴著面具的年輕人們似乎再也堅持不下去,偷偷把鬥篷解開,掀起了白色面具——果然都是年輕人,最大也就二十來歲吧。

他們為什麽會聚集在這裏?因為喜歡R,崇拜他無所不能,覺得法外制裁者都像蝙蝠俠一樣帥?

還是真心對貧富差距漸大的社會和不健全的法律感到不滿?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向養育他們的成年人和當權機構掙紮著吶喊?

周鵬亂七八糟的胡思亂想起來,目光又移向全副武裝的特警們。

因為4月割喉事件,特警制服又再次升級,特質的厚重布料密不透風連接著頭盔,這麽悶熱的天氣,那些巡邏的年輕特警們也一定很疲憊了,他們是為了什麽想做特警呢?

老實說,服裝帥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畢竟誰都有二的時候,周鵬就是這麽個二貨。

結果他剛畢業就跑去做了刑警外勤,說好聽點是業務繁忙,接地氣——風吹日曬,蹲在垃圾桶旁吃泡面,徒手爬墻,跑酷似的滿城跑追犯人,就沒有穿著制服體體面面的時候。

做刑警的就是要接觸人性的陰暗面,沒有一起刑案會讓人大快人心,不斷接觸傷害、死亡,還有受害人的恐懼、悲傷,罪犯的歇斯底裏、偏執。

他們尋找證據,走訪親朋好友、群眾,把受害人和罪犯的私生活慢慢剖解,讓鮮血淋漓的現場一遍遍在眼前重現,把真實動機大白天下,還原作案的全過程。

或許……他們才是最容易接觸深淵,變成怪物的那群人。

對了,鄭平……

他剛分配到外勤的時候,就和鄭平搭檔。鄭平算半個師父,八百年穿不著的制服,被他熨得平平整整掛在更衣室裏。

可能因為做過基層,鄭平年紀輕輕就帶有老一輩警察的情懷,常常把“為人民服務”掛在嘴邊,待人如春風般和煦,還沒有老警察的陋習,從不說粗話,見人就笑,溫和的像個鄰家大哥哥,和什麽人都能勾肩搭背,再喪心病狂、冥頑不靈的犯罪分子都能和他好好說上話。

周鵬剛進隊的時候,多少有些年少氣盛,總覺得自己能幹番大事業,見人就吹大牛逼,現在光想起來就覺得丟人,可鄭平就笑瞇瞇聽著,從不像其他隊裏的“老人”想要打壓他,也不指使他端茶倒水,也從不藏私,連線人都給周鵬介紹,他能有現在的成就,多少離不開鄭平的指點。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被腐蝕的呢?

警察面對的誘*惑實在太多了,尤其是接觸到緝毒這塊,糖衣炮彈都是輕的,鄭平接觸的線人太多,三教九流,吸毒的,販毒的,經手的都是大把的錢,他難道真像李彬所說,是個偽裝多年,演技深厚的黑警?他有可能是被威脅的嗎?

不,如果是威脅,他完全沒必要殺害李義。

周鵬長長呼出一口氣,把燃盡的煙頭在窗臺摁滅,既然想不通那就暫時不想了。

他伸手去拿墻邊的拐杖,誰知道那拐杖不太老實,順著墻往另一側滑了大概三四厘米。周鵬瘸著一只腿,這三四厘米的距離對於他來說,簡直算是天塹。

沒辦法,他只好撐著窗臺,拼命拉長身體帶著手去夠拐杖,指尖剛剛碰到,兜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一時猝不及防,差點被歌手嘶聲力竭的“死了都要愛”嚇得摔出窗外,還好撐住了窗臺,才沒造成跳樓慘劇。

原地做了個深呼吸,周鵬手腳冰涼,僵直著半個身體朝後退了小半步,這才感到些腳踏實地的踏實感。

他擦了把額頭上剛冒出的汗,不敢再作死亂晃,等撐著墻緩緩站穩了,才摸出口袋裏的手機,這時候手心已經全是汗,然而因為長久沒人接聽,手機已經自動斷了。

他瞄了一眼手機屏幕,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毛——是以前的同事,附近執勤小隊組長,杜昭。

周鵬不由地皺起眉——杜昭是金羊分局刑偵隊隊長,兩年前涉事的警察是他副手,他才剛知道實情,還來不及和誰通氣,杜昭怎麽會聯系他?

這時,手機震動了下,小張打來了電話。

周鵬來不及多想,接了起來:

“老大,陳俊然交代了,他說半小時前,收到一條匿名郵件,說是零點有人要在電視臺自殺明志,具體明的什麽志,沒詳細說,只是對方為了證實情況屬實,還特地發了段視頻,視頻我已經發來給你了。”

他說完,周鵬的手機就震了一下,周鵬於是迅速地點開視頻。

視頻像素不高,顆粒尤其分明,整體光線灰暗不明,必須得仔細看,才能從黑暗裏尋找到角落裏有個模糊的人影,那個人蹲在地上,雙手遮住耳朵,拼命用身體前後搖擺,像個精神不正常的人,做些無謂的動作,整個畫面看起來非常詭異。

緊接著,錄像的人轉了個身,把鏡頭對向四周,那是個天臺,風很大,在視頻裏發出“呼呼”的聲響,鏡頭展示了一圈四周的環境,錄像的人便慢慢靠近蹲著的人。

那是個短發的老婦人,只有背影,齊耳的頭發亂糟糟的,穿著深色的短袖長褲,身體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只見那人背上掛著個很大的紙殼,上面大大寫著“冤”字。而那個老婦人正在哭,發出“嗚嗚”的聲音。

接著,錄像的人轉了個身,把鏡頭從高照下,仿佛在暗示,這個背著“冤”字紙殼的人即將從樓上跳下。

整段錄像,沒有絲毫其他的聲音,卻能清楚看出來,那就是省電嶼(-汐&獨_#家視臺。

而視頻的右下角顯示的時間,正是2015年6月15日,23:27分,也就是在二十分鐘前。

周鵬皺著眉,來回看了幾遍,看見老婦人的背影的時候,他突然想起在電視臺門口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忽然,他心中閃過一個可怕念頭。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再次響了起來,周鵬忙接了起來,是杜昭。

電話那頭,杜昭似乎正在奔跑,上氣不接下氣地拿著手機,驚慌地說:“鄭平,鄭平的媽媽……”

周鵬猛地撐住拐杖,不管不顧地拼命地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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