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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五十一)背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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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年代初期,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接受訊息大多靠報紙,或者茶餘飯後的口口相傳,傳播程度應該相當受限,可關於詛咒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更令人恐慌的是,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詛咒成真,學校裏的意外事故居然不斷增加,還都圍繞當時女孩就讀的班級——高一·四班。

“當時死了不少人,”王亮捂著眼睛,低聲說,“最後一次,是發生車禍。那次學校組織了個參觀本地牧場的活動,司機中午喝了點酒,回去的路上,沒人註意,結果車開過橋的時候,司機突然精神恍惚,不小心把車開到隔壁道,正好迎面開來輛小汽車,他趕緊一盤子把車打偏,結果打錯了方向,直接撞開護欄,掉進了江裏……三十四個人,包括兩個老師,全都沒能活下來。”

老一輩的人對這案子或多或少有印象,三十四人,無一生還,不僅學校被問責,就連市裏的官員也受到牽連。等人們回過神把所有意外聯系在一起,發現高一四班的學生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只有兩三個幸免於難,還惶*惶不可終日,總是產生幻聽幻視,疑神疑鬼,據說那會兒他們總能看見死去的同學,還沖他們喊——“一個班的人,就差你們了”。時間久了,自然精神崩潰,很快就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怎麽沒印象,死了那麽多人,就算我才幾歲,也不至於連個印象也沒有啊。”周鵬絞盡腦汁回憶一番,也沒能在記憶的角落裏找到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他沖王亮不客氣地開了聲,“王亮,你該不是為了減輕刑罰,臨時編了個靈異故事,這是唬誰呢?”

“你那時候才多大,五六歲?穿開襠褲的小屁孩一個,連成年人都不怎麽清楚的事情,你又怎麽可能知道。”王亮情緒低落半晌,忽然撞上這麽個沒文化亂開腔的二貨,頓時忍不住生氣,再開口話裏帶上了幾分尖銳的指責,說完又本著不和傻*逼一般見識的職業素養,強壓下一肚子臟話,飛快收攏怒氣,換上一臉的沈重。

他低聲說:“那時候訊息可一點不發達,加上這事情的確挺邪性,一個班的人接二連三出意外,不是死就是瘋,就算是無神論,撞見這種事也會疑神疑鬼。總不能開廣播直接提醒廣大群眾,小心某某高校,裏面真有個索命的惡鬼。那幾千名學生還上不上課,學校還開不開?家長的情緒要怎麽安撫?說不準最後還要引起恐慌,誰來負責?”

周鵬忽然想起工廠裏的發現,還有那些執迷不悟的家長和語焉不詳的學校,眉頭緊緊一皺。

“不僅僅是學生家長,還牽涉到整個社會安定,這裏面涉及的問題太多,可能出於這方面考慮,各方都選擇主動封了口。沒有如今發達的網絡通訊,本地媒體也沒敢報道,整件事就被各部門默契地掩蓋了過去,到如今就連檔案裏都找不著。老一輩的說起來只當是離奇的都市傳說,不過還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可以驗證,當時出事的班級是高一四班,有人說‘一四’諧音‘要死’,很不吉利,於是這所學校幹脆取消了這個班級。”

不僅如此,一個學校裏接二連三出意外,都快死了六十人,光聽起來就駭人聽聞。學校根本負不下那麽大的責任,問責下來,省市領導都跑不了。尤其是這些意外牽扯到校園暴力這個敏*感社會話題,還有鬼鬼神神的詛咒,非常容易造成恐慌,說不定整個城市形象都要受到影響。作為沿海靠投資海運發展起的城市,這種消息相當於醜聞,更不能大範圍的宣傳。

而且那段時間國有企業公改私,出現大批的下崗工人,社會矛盾極其嚴重,每天都有上百人在政府門前靜坐,要不就聚集在火車站前鬧著上訪。

就這樣,關系牽扯越多,案子就越難辦,於是經過一系列考量,所有部門選擇了集體沈默,把這些事故定性為意外,飛快地蓋章定論。

至於學生家長們,肯定也恐慌。可那時候一個市裏就那麽幾所高級學校,退學簡單轉學難。能怎麽辦,也只能當做那是封建迷信,誰提就跟誰急。仿佛只要裝作不知道,就什麽事都沒發生。

“據說自從取消高一四班後,這個學校再也沒出事,那些傳聞也就隨之銷聲匿跡了。”

“所以,”容錚努力消化整件事,把心中的難以置信強壓下去,語氣認真地問,“這些意外事故並不是真正意外,而是那個女孩父親為了報仇,將謀殺偽裝成了意外。但他是怎麽做到的?當時警方難道沒有懷疑過他嗎?你為什麽沒有報警?”

“我那時候還只是個學生,”王亮無可奈何地搖頭,“不像現在,和所有未成年人一樣,會害怕恐懼。而且我和他相處時間不多,他整天在外忙,偶爾和我吃頓飯,從不主動聊自己的事,我也不是他的共犯,想也知道我不可能知道他作案細節。如果不是撞見那屋子裏的照片有蹊蹺,我也根本不會懷疑他。”

王亮頓了頓,心情覆雜地深深吸了口氣,擡手抹了下眼睛,再開口聲音帶上了幾分暗含悲傷的沙啞:“你沒有見過他,他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壞人。大多數時候慈眉善目,相處起來也很貼心,出事後,他就像是沈浸在悲傷無法自拔的無能中年人,沒人能聯想到他敢殺*人。那時候他的確是最顯眼的嫌疑人,警察自然調查過他,甚至還跟蹤過他,可他有不在場證明,怎麽查都是一張白紙,非常坦坦蕩蕩。這也是為什麽我一直懷疑,卻不敢報警。畢竟只是幾張照片,根本算不得證據,反而會讓我陷入兩難的境地……”

“不對吧。”舒墨目光一閃,輕輕皺起了眉,“如果你真的害怕他,就不會在發現雜物室的秘密後,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他家跑。說不定你心裏當時也讚同他的覆仇,覺得那些死的人是罪有應得,反正警察沒懷疑,就幹脆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也許吧。”王亮並不否認,身體朝後一靠,目光微微閃動,“二十多年了,到底我當時心裏是什麽想法,我也不是記得很清楚。而且那些死的人的確很惡劣,你們可能很少大接觸校園暴力的案子,那些學生毫無底線,欺負一個人並不因為對方有錯,壓根不需要理由。也許因為你說話結巴,也許你成績好或者差,也許你長得好看或者醜陋,或許幹脆是看你不順眼……”

周鵬欲言又止,沈默地咬緊下唇。

“反正沒有統一標準,只要你被盯上了,在學校裏的日子就會像末日一樣。沒有老師家長能管得了,一個孩子除了睡覺,其餘時間都在學校度過,對於他們來說,那裏就是整個世界,所有活動包括學習都需要集體行動,沒有一個人能獨身在外。所以我總忍不住想,那個女孩自殺的時候,心裏該有多絕望,居然會認為比起死亡,讀書要更可怕。當時我和他有一些同仇敵愾,但也的確恐慌過。我對他曾經既同情又害怕,這種感情很覆雜,不是親身體會,你們很難明白。”

舒墨眼睛輕輕一眨,忽然從王亮的身上看出一些熟悉的影子,那些曾經無法擺脫又抑制不住想要親近的感同身受,讓他下意識收斂了一身尖銳的毛刺,換了更輕柔的語氣說:“即使他殺了很多人,但他對你始終是帶有善意的。”

這句話好似戳破了王亮本來堅*硬的甲殼,他渾身輕輕一顫,眼睛突兀地紅了,那些深埋腦海的記憶曾經一分為二,大部分時間他只顧著恐懼和仿徨,卻忘記另一半更濃厚的溫情和愛護。

在痛苦不堪的少年時代,有這麽個人曾牽著他遍體鱗傷的手,為他掃除荊棘,給他鋪出一條柔*軟溫暖的路。

周鵬見他一臉難忍的痛苦和懷念,忍不出提問:“他是個怎麽樣的人?”

“對我來說,他是個很好的人,他把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把僅剩的善意都給了我,在他家,我會感覺安全,快樂,溫暖……”

周鵬:“那為什麽他後來會成為你的陰影?”

王亮沈默地閉上嘴,聲音停在唇齒之間來回滾了幾次,他才猶豫地開口,略帶幹澀地說:“因為……”

“因為他越過了界,”舒墨柔聲打斷他,看他的神情中帶著幾分道不明的悲愴,“他想殺掉你生命中重要的另一些人,譬如……你的父母。”

當有人用輕柔的聲音將殘忍的事實緩緩道出,並不會讓對方感到輕松,反而會更難受,更加難以釋懷。

王亮沈默地低下頭,一聲不吭地抽著手裏的煙,似乎在琢磨詞句,又似乎難以啟齒,仿佛提起那段往事,便是一種侮*辱,是對他真實付出的情感莫大的侮*辱。

他們之間沒有深仇大恨,對方還保護了弱小的他——救下了差點放棄生命的自己,他們約定要一起活下去,隨後把他帶回了家,成為他的避風港,他偶爾還會想起,當他那寬大厚實的手握住自己時候的感覺。

那瞬間帶來的巨大的溫暖,像幹裂的黃土地裏湧出溫暖的溫泉,王亮對他是感激的,而且認真地實踐他們之間的約定,努力又認真地活下去。

對王亮來說,那是亦父亦友的存在,所以在發覺對方犯下大錯後,第一時間並不是舉報揭發,而是選擇了沈默地掩蓋,仿佛只要假裝一無所知,就能繼續過著從前的日子。

但人的手一旦沾上血,就會永遠變成怪物。尤其是以覆仇正義為名的殺*戮,兇手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覺得這是一種正當的制裁,把殺*人逐漸正義化——先是殺自己的仇人,再幫親朋好友鏟除異己,最後替天行道,開始濫殺無辜。古往今來,結局大多如此。

“那些人都死後,我以為他會像和我約定的一樣,好好活下去。誰知道,不久後,我在他的雜物間裏發現了新的照片,就是我的父母。”王亮雙手握在一起,手背爆出青筋,深吸了口氣,沈聲說,“自從車禍事故發生後,他就開始對我父母做起了調查,還總是有意無意地詢問我關於他們的信息。那時候我根本想不到他會殺我父母,像往常一樣和他抱怨家裏的事情,有時候氣急了還說,‘要是他們能消失就好了’。本來只是沒過腦子說的氣話,沒想到他竟然當了真。”

“然後呢?”容錚追問,“你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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