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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四十)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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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周鵬已經快到電視臺了。

路經的公檢法三棟大樓燈火通明,市裏到處人心*惶*惶,警車和巡邏的民警三步一個崗,守在人流量較大的重點區域,調查組和特勤人員主要守在電視臺,寂靜的深夜透著些道不清的緊張,深怕又再出個石碑廣場踩踏事故,以致於每個部門都嚴陣以待。

周鵬卻沒功夫緊張,他握著手機,坐在副駕駛裏腦子裏一陣亂麻,這個王亮的車會是巧合嗎?他和李彬認識嗎?

也是,李彬一個孩子哪裏有那麽大的能耐,背後肯定有人在出謀劃策,然而王亮各個條件都很符合——有錢有人脈,腦瓜子靈活,作為刑辯律師,對他們的破案思路和內部詬病一清二楚,在江洋案裏設下的陷阱簡直堪稱典範,一個蘿蔔一個坑,不僅把警方套的死死的,還牽著他們鼻子向岔路走了一路。

王亮在警方內部是出了名的,那些警察費了九六二虎之力,好不容易逮住的罪犯,只需要他嘴皮子利索地在法庭上翻兩下,對方就能獲得寬大處理,甚至保釋出獄,讓他們辛苦了大半年的工作化為泡影。

他懂得利用社會輿論,還知道什麽途徑可以買水軍找媒體,對如何帶節奏、轉風向駕輕就熟。他還參加了今天電視臺的直播辯論,能和偽裝成R打熱線的李彬裏應外合,同時把握節奏,以達到揭露舊案的目的。

看起來,王亮是最符合幕後謀劃者身份的。

可王亮一個在系統外的人,能無時無刻準確把握他們的信息嗎?

李彬那些人和趙廳長不是一路人,和R更搭不上關系,目的表面上是翻開陳年舊案為李義平反,實際上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無論是江洋的案子還是李義的舊案,對準的都是警察。

謀劃者對警察不知道哪裏來的惡意,或許說,準確表達應該是恨意。

這種恨意足夠他犧牲一個年輕的警察,還有兩個本來就在深淵裏打滾的孩子。

可是,王亮和他們最大的矛盾也就是法庭上的針鋒相對,這都是彼此的工作,最多私底下指責兩句,萬萬沒有到殺*人陷*害的地步。

周鵬深吸一口氣,他沒有任何證據,所有想法全來自那輛出現在李彬調查報道裏的車輛,就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能,但這其中的細微聯系又不得不讓他警惕——會不會是有什麽不為人知、更加毛骨悚然的內幕,他們還沒有察覺?

有那麽一瞬間,周鵬又想起了家裏的那個箱子,那個人偶一樣的女孩,毫無知覺地蜷縮在窄小的箱子裏,他覺得自己忽然又聽見了尖銳又嘈雜的笑聲,諷刺又刺耳,激起了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尖銳的車笛聲炸然響起,周鵬嚇得回神,偏頭看了廖城嘉一眼,這位少爺是典型的路怒癥患者,這會兒正在熱頭上,咬著牙幫子和旁邊試圖塞車的大眾較勁,死活不肯讓出個空,壓根沒聽見他打的電話,這讓周鵬松了口氣。

“小張,”周鵬對著手機刻意壓低了聲音,深而鄭重地說,“你去查一下王亮,不要查那些表面的,去查他的私生活,從他的祖輩三代到緊密聯系的親朋好友,還有最近一個月,不,最近半年聯系過的人,一個都別落下,尤其是那些他辦過的案子……包括那些受害人的家屬。”

被差點遺忘的小張一楞:“老大,你是懷疑……”

“當心點,”周鵬沈著聲補了一句,“找信得過的人去查。”

小張呼吸陡然急*促了起來,連忙稱是,急急忙忙地掛了電話。

周鵬囑咐完所有事,猶豫著要不要給在電視臺的容錚打個電話,又擔心打草驚蛇,讓這條五毒蛇聽到風聲跑了。

畢竟現在電視臺被守得固若金湯,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萬一被王亮察覺到異動,他反而會絞盡腦汁逃跑,反倒是添上不必要的麻煩。

他想了想,還是發了條短信提醒容錚,讓他註意點王亮,具體的他沒說,決定一會兒見了面再詳細說。

周鵬安排完所有事,後知後覺有些疲憊,他才剛出院,身體大不如從前,沒以前刀槍不入,能隨時胸口碎大石,百米沖刺抓罪犯。這脆弱的身子骨,可能再折騰幾下就散架了。

廖城嘉註意到他忙完了事,從兜裏摸出來煙給他遞過去:“聽說你們把一個孩子當罪犯抓了進去,搞了個挺大的熱度,還跑到電視臺直播,想要挽回面子,結果雞飛蛋打,丟了挺大的臉,現在全市老百姓都恨不得用馬桶塞子堵你們的臉。”

說完,廖城嘉沒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一下。

周鵬沒好氣瞪他一眼,張嘴想要頂回去,奈何人家說的是實話,別說老百姓,就是他自己,也恨不得給當時的專案組一馬桶塞子,這都幹的什麽屁事!

廖城嘉今天穿了套價格不菲的定制西裝,頭上不知道抹了什麽,又亮又緊地貼在頭皮上,簡直就是電視劇裏走出來的衣冠禽*獸,周鵬看第一眼就覺得辣眼睛,他估計這貨應該是剛談完過億生意,湊巧路上碰見了他,搭了他一程。

畢竟廖家小公子的時間太寶貴了,有時間不喝他92年茅臺,特意跑來電視臺湊熱鬧,實在不符合他不拘一格的脾性和氣質。

這暑氣逼人的酷夏,周鵬因為身體不適,沒讓開空調,這會兒額頭上熱出了層汗。他擡手抹了一把,很心累地看廖城嘉一眼,沒好氣地說:“大概就是這麽回事,我說,你一個沒公職的閑人能別瞎打聽嗎?算我求求你,別再摻和進來,好好做你的游手好閑富二代。”說完,他擡手往前一指,“廖少,勞駕,把車就停那邊上,今晚多謝你了,你也別在外面瞎轉悠了,趕緊回去。”

廖城嘉“嘖”了一聲,他早就習慣周鵬的臭德行,秉著不和二貨一般見識的優良節操沒和他貧。把車停在路邊時,廖城嘉看著周鵬下車的背影,手指輕輕敲了下方形盤,忽然出聲喊住他:“要是有危險,你別讓魏威沖前面。”

“我知道。”周鵬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我沖前面行吧。”

廖城嘉無聲地瞅了一眼他的拐杖,周鵬立刻罵了聲操,轉身就走。才走了兩步周鵬又聽見廖城嘉喊他,他回頭一看,只見廖城嘉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隨後遲疑又鄭重地說:“周鵬,你小心一點。”

忽然像有什麽預兆,平地起了一陣大風,道路兩旁才種下的嫩樹苗,被吹得東倒西歪,眼看就要連根拔起,如果不是實在萬裏無雲,簡直要疑心即將迎來一場暴風雨。

周鵬以金雞獨立的姿勢艱難地站在路邊,根本沒多餘心思去思考那句囑咐。

做警察的尤其是在和犯罪分子做鬥爭的一線刑警,耳邊最不缺的話就是“小心一點”,因此大多數時候,這句話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禮貌用語,就和“吃了嗎?”“早上好”,並不代表任何獨特的意義,所以對廖成嘉難得的一次關心,周鵬壓根沒放在心上,只是意思下地擺了下手,就摸出手機給容錚打電話。

電視臺門口圍滿了全副武裝的警察,那些戴面具穿鬥篷的狂熱信徒們還堅持守在原地,不過沒有早些時候的激動,只是沈默地坐在地上,手裏舉著標語,和眼前的警察做著無聲的對抗,周鵬一看,覺得眼熟,像極了幹不過就耍無奈朝地上一趟的村頭大媽大爺,這樣一想,就忍不住了,腦海裏全是大媽大爺的魔性打架場景。

這會兒他手裏還拿著資料,可能是心裏的腹誹連老天爺都聽不下去,疾風一吹,一個沒拿穩,紙張飛得到處都是。

還好四周都是其他部門的同事,彼此之間早就混了個眼熟,亂中有序地幫了把手,沒讓那些觸目驚心的現場照片到處亂飛,讓普通人看見擔驚受怕。

畢竟這座城市裏的大多數人都過得平凡普通,一生裏遇到的挫折可能也就是工作生活上的那點煩心事,難得跑次派出所都低著頭怕著人閑話。

這已經不是十多年前了。犯罪率久高不下的棚戶區已經不覆存在,成了城市歷史印記裏不會重覆的回憶。

從城中到郊區改造拆遷,建立起了綠化宜人的住宅小區和壯闊的高樓大廈,那些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也全貼上了大氣的大理石,寬敞明亮的街道到處是監控和警亭,至於曾經轟動一時的悍匪和狂徒,都已經成了專門嚇小孩的都市傳說。

平凡老百姓能遇上一起搶劫已經堪比中體育彩票,更別說命案,簡直遙不可及。覺得沒有比現在更安全,平穩的日子了。

但那都是警方一刻不停歇,奔波勞碌,用一張名為安定的大布把那些醜陋、罪惡的案子壓*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這一年來,是誰在把遮羞布揭開,把那些秘不可宣的醜惡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世人面前?

鬧得到處人心*惶*惶,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像是得了應激恐懼癥,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覺得末日要來了。到了現在,就連警察都不值得信任了。

那該信任誰,那些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也不知道帶有什麽目的的義務警察嗎?

周鵬心煩意亂極了,覺得這麽緊要的時候怎麽連風都來給他添亂。

一時間他頭脹得兩個大,感覺胸口堵著口氣,上不來也出不去。好在這時候同事們都忙,也沒人計較,看他拄著拐杖還貌似挺熱心加了一句:“大爺,要不要給你找個輪椅。”

這些個臭不要臉的。

“……”周鵬硬生生把臟話憋回去,心想不跟這群二貨一般見識,狠狠地瞪了對方兩眼,把資料重新夾進文件夾裏。忽然,不遠處傳來嚴厲的喝止聲,周鵬下意識地偏頭瞄去,只見一道眼熟的瘦弱身影一閃而過,可想不起是誰。

就聽方才揶揄他的同事抱怨說:“這都幾點了,到底還有完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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