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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三十四)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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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視臺走廊裏氣急敗壞的彭昌廉仿佛換了個人,沒有被抓時候的盛氣淩人,也沒有面對審訊時的大呼小叫。

他雙眼通紅,臉色蠟黃,定制的西裝外套也在拉扯過程中變了形,而那副戴起來襯托了幾分衣冠禽*獸氣質的眼鏡,直接瘸了條腿,歪歪扭扭掛在鼻梁上,襯托得整個人更加萎靡不振,就像個本來圓鼓鼓的皮球,被人戳了一個小洞,還沒蹦噠兩下就徹徹底底癟了,癟成一團沒什麽骨氣的爛泥。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兩只眼睛好像無法聚焦的左右亂瞟,不知道看到哪一點,突然哆嗦了下,驚懼交加地強調一句:“你們得要確保我的安全,我現在很危險,隨時可能沒命……”

周鵬擡了下頭,發現他是在看房間右上角監控攝像頭——短短半小時,彭昌廉已經重覆這句話了四次,謹小慎微仿佛處在一個隨時會受害的危險處境裏。

明明周圍都是警察,他也被關在小盒子似的審訊室裏,除非他就地消失,否則插翅也難飛。他卻像得了被害妄想癥,總覺得冷不丁會冒出個什麽人,在他開口前就要了他的命。

審訊刑警早就見慣不怪,對彭昌廉的罪行早就摸透了。這些深藏在系統裏的蛀蟲,平日裏膽大妄為,什麽錢都敢拿,可也比誰都過得縮手縮腳,像只戰戰兢兢的鵪鶉,期待能瞞天過海,又擔心東窗事發,仿佛懷裏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炸的啞彈,抱著萬一的想法提心吊膽地度過每一天。

不少人在想,得虧參與行動的都是生面孔,不然按照往日抓捕流程,早就打草驚蛇,彭昌廉也不可能在這裏討價還價,多半押送途中就被滅*口,只能躺在停屍房冰冷的解剖臺上,和法醫做靈體交流。

對此,彭昌廉心知肚明,這已經是窮途末路的時刻了,他把手握成拳頭,使勁摳著手背上一個疙瘩。

“我也是最近幾年才跟著他做的,具體什麽情況不太清楚,等我加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不少人了。我那時候才是個副處級,別說能加入他們圈子,跟他們同桌吃飯的資格沒有。是我老婆,他是趙廳長表妹,那時候我們還是大學同學就耍了朋友,後來她說覺得我性格好,人品不差就非我不嫁……”

不知道是誰,在監控室裏發出一聲譏諷的冷笑。

什麽也聽不見的彭昌廉可能自己也覺得心虛,擡起頭看了審訊的刑警兩眼,見他們正板著臉瞪著他,才繼續說:“本來我是被分配到司法部,他特地找了關系,把我調到檢*察院,我自然對他感恩戴德,只要不是犯大錯,他吩咐的我都會去做。剛開始就是攔截一些舉報信和上訪人員,他沒讓我看,可有次我鬼迷心竅,忍不住好奇心,偷偷把信打開看,這一看,把嚇得我得直哆嗦,好半天沒緩過氣來,簡直就想當場辭職,逃回老家去……”

“你們可以去我家裏問問,我這人膽小,怕殺生,就是菜市場看見賣魚的都下意識繞圈,他們惹上那麽大的事,又是拐賣人口,又是器官買賣,我怎麽敢和他們待一塊,我就一個腦袋,怎麽敢呢?”

“可他說我們已經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出事了我也得出事,還說什麽‘只有一種人不會說話,那就是死人。’……我承認,我膽小也怕死,威逼利誘下同意了,可孫周興那賤人覺得不夠,硬要我弄什麽投名狀,才能證明和他們一條心。”

說到這裏,彭昌廉輕輕吸了口氣,把下巴低到胸口,非常不自然地伸手擡了擡眼鏡:“我是不可能殺*人的,那種事絕對不做,就算是他們要殺我,我也不肯,我想作為司法人員,一些底線還是要保持住的,他們沒殺我,倒是給我另一條路——當時我以為是因為我老婆原因,後來一琢磨,是因為我當時已經坐上了副檢*察長的位置,他們舍不得丟開我這個棋子,又想讓我聽話,才出了這個主意……”

仿佛不堪回憶,彭昌廉頓了頓,偏開頭避開了審訊刑警的目光,猶猶豫豫地說:“他們讓我以‘重視舉報信內容打算做秘密調查’為借口,引誘舉報人出來見面。有些匿名舉報信會在末尾留個公共電話的座機號碼,一來好方便聯系,二來不會被查到具體個人。我畢竟也接觸過不少上訪人員,明白他們那套暗語,很快就聯系了個舉報人員——那是個鄉村醫生,叫做楊剛,據他講,他之前根據鄉鎮府安排去村裏給留守兒童做體檢,結果體檢的時候,發現有個孩子懷孕了。”

“那個孩子還不到十三歲,楊剛一下覺得事情重大,就旁敲側擊問怎麽回事。結果發現是城裏的福利院副院長,在一次去村裏捐贈物品的時候,把幾個女孩帶到房間裏欺負了。他把女孩帶去派出所想要報案,可那副院長在當地關系很深,有個當官的親戚,知道事情後把他打了一頓不說,還跑到他家用冷水澆他癱瘓在床的母親以作警告,誰能想到,當時天寒地凍,屋裏沒有暖氣,他又因為被打傷在醫院躺了一天,再回去的時候,他母親就死了。那時候的網絡媒體條件不像現在,只要下了封口令,買通關系,那就是銅墻鐵壁。不想認栽,那就到更高一級的地方進行檢舉,於是楊剛就帶著那女孩的體檢報告來了淮赧市。”

監控室裏所有人皺緊眉,眉眼間好像刻了個怎麽也填不平的川字,他們從這三言兩語的前言裏差不多猜出了後續,一時間好像心裏的五味雜瓶一下翻了,酸甜苦辣混淆在了一塊,怎麽都不是滋味。

“他們讓我把他約出來,專門找了個人員眾多,又有監控的地方,好讓所有人都見到我和他在一起談話過。然後他們就讓我回單位,趁楊剛獨自返鄉的路上,把楊剛殺了,就埋在227標識的高速牌下。他們還把我衣服扣子埋在屍體旁,說是一旦我反水,就讓我背上人命案……可、可我良心不安,楊剛是個好人,卻因為我不明不白死了,我想補償他,可他沒家人了,我就只好去祭奠過好幾次,那裏應該還有我用樹枝做的記號。”

周鵬從兜裏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讓小張帶人去趟高速。

審訊的刑警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問:“那是什麽時候?”

彭昌廉脫口而出:“十年前,2005年9月1日,正好學生們開學那天——”

十年的時間裏,這件事就像是身體裏怎麽也治不好的慢性疾病,時不時就要出來叨擾一遍,才讓他連年月日都記得如此深刻。

“有了這個威脅後,我知道我再也逃不掉了,就幫他們處理所有的上訪人員和舉報信,還在他們的人出問題的時候,稍微擡下手,讓事情輕描淡寫的過去。久而久之,我也麻木了,成了趙睿龍的左膀右臂,幫他處理一些自己不便出面的事情。”

審訊的兩名刑警經驗豐富,敏銳地抓住彭昌廉話裏的漏洞:“你說他們的人,這些人除了他們在外面招募的合作對象,應該還有不少安插在內部的眼線吧。”

彭昌廉微微一頓,一雙眼睛頗為不自然地往右下角一瞥:“我就知道幾個人,有趙德平……”

“彭昌廉!”審訊刑警瞪圓了一雙眼睛,都這種時候了,彭昌廉居然還想有所隱瞞,他拍了下桌子,怒視著彭昌廉,“你要想清楚,這些人可是亡命之徒,而且毫無人性,為了個人私利,婦女兒童都不放過,你自己肯定也很明白,如果不給我們名單,把他們一網打盡,你和你的家人就隨時處在危險之中,不如現在老實配合調查,把他埋下的釘子全都拔出來,爭取個寬大處理,至少能保條命,你老婆孩子逢年過節還能去看你一眼。”

說完,刑警丟給彭昌廉幾張照片,水鬼洞下的水現在去了大半,第一時間去做現場偵查的刑警潛入水下發回了幾張現場照片——成千上百的屍體被鐵鏈栓在海底,因為被淹死,所以死得格外恐怖猙獰,全身青紫,還有幾具還呈現巨人觀的狀態,眼睛都快要從臉上爆出來,看起來異常陰森恐怖。

誰也想不到,在這個沒有戰爭、老百姓安居樂業的年代,在那片美麗平靜的大海下,有這樣一處令人毛骨悚然的萬屍坑。

縱然是身經百戰的老刑警見到那樣的場景,也不禁腿軟,更何況是自稱連殺魚都害怕的彭昌廉呢?

彭昌廉只看了一眼,手臂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臉色有些發青地偏過頭,把照片推到一邊,默不作聲地考慮了很久,最後取下眼鏡,揉了下發紅的眼睛,啞著嗓子低聲說:“趙睿龍確實沒給過我完整名單,他這人誰都不信,只信他自己,但我也擔心有天會被他出賣,所以多留了個心,把每次他讓我聯系的,或者是幫忙擡下手、打招呼的人,全都記了下來,這份名單被我藏在辦公室的魚缸裏,被沙子埋著。”

“除了這些人,你開始的時候還說了個‘圈子’,說是你根本沒資格進入的圈子。”審訊警察不動聲色地端詳著彭昌廉的神色問,“那個圈子指的是孫周興這類的人嗎?他們和趙睿龍是什麽關系?”

“不僅僅是孫周興,”彭昌廉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有些我見過面,有些只聽過名字,都是在省裏跺跺腳就能變天的人物,我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個小嘍啰,其實也沒必要說,這些人大多死了,最後一個也在今天自殺了,就是許中山……說起來,我還納悶,怎麽這些人全在這一年死了,就好像是在閻王爺跟前被點了名,挨個全死了……”

在監控室裏的周鵬眉頭輕輕一皺。

審訊的刑警沈聲問:“都有誰?”

“第一個死的是淩濤然①,就是淩氏集團那個,他在做人口販賣的買賣,但性格很怪,說起來挺變*態,不愛和我們打交道,也不聽話,但趙睿龍很喜歡他,還在私下認他做幹兒子。誰能想到年初居然被個變*態殺*人犯牽扯出來,人直接被殺了,他為這個事情大發雷霆過。”

“然後是呂哲彥②,本來想利用迷信是很賺錢的勾當,誰知道他搞得那麽變*態,被盯上也是早晚,因為是無意間扶持的產業,他也沒上多大心,被抓了也沒牽扯出他來了。還有煙草廠的孫長峰③和他一手扶植起來陸兵④,都是挺惡心的戀童癖,趙睿龍覺得可惜,我倒是覺得罪有應得。後來是八佛山莊,賈老板⑤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始終不情願,可被趙睿龍抓了把柄,不得不留在那裏,和他們不是一條心,所以後來出事了,趙睿龍想都沒想,就找人把他幹掉了……”

審訊的刑警來自外省,對這幾期案子不太熟悉,只是做了個筆記,卻把監控室裏的本省幾個領導震驚了,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覷,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非要互相詢問確認,才能確信方才聽到的話。

周鵬站在墻角,用手撐住了墻,勉強站直了身體,那些提到的面孔一瞬間走馬燈似的在眼前飛過——猙獰的、嘶吼的、扭曲的、個個都像極了魔鬼,單拎出來就罪惡滔天。誰能想到,這些人居然聯系在一起成了條線,就隱藏在淮赧市人人誇讚的高破案率下,令人毛骨悚然。

此時此刻,那種說不出的黑色幽默般的諷刺感,弄得他遍體生寒。

彭昌廉還在摳著手背上的疙瘩,繼續說:“他們的關系有點像從屬,我聽他說過幾次,大約是沒有他,就沒有他們。這語嬉掙&裏些人一開始都是生意上出問題,瀕臨破產的商人,被他發現然後提點了下,借著他的東風積累了些不要本錢的資本,借此來發了大財。趙睿龍則是負責利用職務便利給他們充當保護傘,打擊那些黑市裏的競爭對手,獨占壟斷整個市場,他還借機排除異己,做到了廳長的位置……”

說到最後,彭昌廉又哽咽起來:“都是他——趙睿龍,他害了我,我一開始很害怕,可我又能怎麽樣,他是我姐夫,也是我領導,還黑白兩道通吃,別人是殺*人不眨眼,他是殺一群人心都不跳一下……什麽表妹,就算是親妹妹,他說殺就殺,我身家性命都在他手上,我害怕,不得不跟他一起做,我也是被逼的!”

他嗚咽一聲,用手捂住眼睛,仿佛自己不是罪犯,而是棵楚楚可憐的小白菜,使勁哭了一會,才啞著嗓子又重覆了一遍:“你們得要確保我的安全。”

周鵬長長呼出一口氣,反覆咀嚼著難以言說的真相。

在悶熱酷熱的六月夜晚,他感覺自己潛進了冰冷的大海裏,四肢凍僵似的沒法動彈,也呼吸不上來,胸口堵得難受,直到走出市局大門,迎著熱風,走進了嘈雜又吵鬧的人群,他才稍微感到了那麽點活氣。

兩分鐘後,一輛大紅色的吉普車無聲無息靠近,又犯賤似的猛按了下喇叭,周鵬微一皺眉,偏頭看去,只見討人厭的廖城嘉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欠抽樣的朝他招了下手,然後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拍著車門問:“瘸子,搭車不?”

周鵬狠狠地磨了下牙。

作者有話說:①淩濤然:第一卷淩氏集團繼承人,人口買賣。

②呂哲彥:第二卷X教頭子,美國華人,呂一鳴父親。

③孫長峰:煙草集團公司董事長,利用兒童X賄賂官員。

④陸兵:被稱為“大山裏的天使”,天使助學網站創始人,實際利用留守兒童進行X交易。

⑤賈傑:八佛山莊老板,小蘿蔔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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