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9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十五)重新調查 (1)

關燈
在一個關於校園暴力的熱帖裏,有一千多個網友跟帖描述了自己遭受過的校園暴力,然而這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這些在校園裏發生的暴力行為令人發指,除卻毆打、謾罵、孤立、誹謗、矮化、離間等,這些行為還升級為了人格羞辱和集體冷暴力,諸如強迫拍衣果照、喝馬桶水吃排洩物,甚至還有弓雖奸,逼迫賣氵,搶劫,勒索,甚至殺人等行為。

看似天真爛漫的孩子們,呈現出令成年人都膽戰心驚的殘忍,如果你仔細去探究暴力產生的原因,其實源於細小的摩*擦、口角、長相、身材、人際關系、成績等等,這些對於成年人來說壓根就不當回事的小事。但他們殘酷和惡劣讓人們匪夷所思,而這種學生時代制造的嚴重的心理創傷,許多都會跟隨人一生,嚴重的會徹底毀滅一個人。

可為什麽會發生這種行為,這種行為為什麽會從一次次細小摩*擦升級為暴力,為什麽叢林法則在學校裏往往能夠適用呢?

答案非常覆雜,可能涉及群體心理學,社會矛盾,時代背景,但其中顯而易見的一個原因是:因為某些學校裏,唯一的成年人們,他們只關心成績,裝成蒙眼的瞎子,對暴力視而不見,還常常責備被受欺負的孩子——

“為什麽他們只欺負你,不欺負別人?是不是你有什麽問題?”

“專心學習,不要受他人幹擾就好了。”

“忍一忍就過去了,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堅強點,這麽軟弱怎麽能行?”

……

甚至有的學校老師還主動成為冷暴力的發起人:“班裏有幾個拉後腿的學生,把全班同學一學期的努力都白費了,大家不要和這些同學接觸,免得他們帶壞你們!”

“你讓我獎金拿不到,你也別想好過,我就讓你坐在垃圾房旁邊,反正其他同學成績好我不用擔心,你成績好不好得了我無所謂了,我就折磨你,惡心你,讓你在這個班裏待不下去,你受不了的話趁早聯系你家長給你轉校!”

……

4月16日這一天,改變的不僅僅是江洋的人生,也是楊波的人生。

在眾目睽睽之下,楊波一時鬼迷心竅,汙蔑編造了自己被江洋盜竊的謊言,導致當時幫他說話的老師、班長都受到了相應的處分和責罵。而後楊波感到異常憤怒和羞辱,悲憤交加之下,選擇拉“罪魁禍首”一起下水,當著警察的面指認江洋是“415殺警案”的真兇,頓時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氵皮。

楊波在學校裏,一直忠厚老實,為人也大方,經常請同學喝水上網,人緣相當不錯,就連江洋這些校園小霸王,平時去哪兒玩也愛帶上他。

這次事情一出,楊波把全校所有圈子的人全都得罪完了,他的父母工作忙經常出差,聽說還因為楊波騙人的事情,丟了大臉,回家就對楊波一頓好打,第二天話沒說一句,又出差跑了。

在學校,老師班幹部也不願再幫他說話,漸漸地,所有同學開始對他進行孤立。這種孤立是無形的,在群體活動的學校裏十分折磨人,尤其遇上需要組隊合作的課堂,那種被選剩下的羞辱感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

而學校的不*良少年們,為了給江洋撒氣,三天兩頭找他麻煩。在孩子們心裏,楊波這人不講義氣,以前,他挺“上道”,懂得孝敬人,江洋對他挺照顧的,到處說楊波他罩著,這人卻冷不丁背後捅人一刀,又是冤枉,又是背叛,太不地道了。

對吳曉聰來說,楊波就是不忠不義不孝的人渣,恨不得天天去堵他,讓他在學校裏待不下去。

今天是江洋受審的日子,吳曉聰的火氣更旺,早上就到校園門口堵著楊波,對他劈頭蓋臉一頓胖揍。

舒墨把手機擱在扶手中間,把他們的話都錄下來,然後擡頭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座上兩個孩子正別別扭扭地各自占據了座位的一角,都恨不得把自己原地化魚8希櫝0伽作一條蛞蝓,能順著車門的縫隙滑出去。

舒墨沈默地開著車,遇見紅燈的時候,他踩住剎車,突然問:“你們覺得江洋會殺人嗎?”

“這還用問?江洋是我最好的哥們,我知道,他不會殺人,絕對是楊波冤枉他,就像冤枉他偷錢一樣!”吳曉聰把雙手抱在一起,氣呼呼地喘氣,瞪著楊波的眼神很兇。

“胡說!”楊波胖胖的小臉上倏地湧起一層激動的紅色,“我沒有冤枉他,那衣服就在他書包裏。”

“誰知道呢。”吳曉聰旁邊冷笑,“說不定就是你殺了人後,塞進去的。”

“你,你,你……胡說!”楊波使勁喘氣,情緒上來了,激動得嘴都不利索,開始結巴起來,“網吧裏有監控,警察還看過,我一晚上都沒離開過!而且江洋,江洋他當時還問了——‘殺警察,敢不敢!’,我都看網上分析了,都說他是因為他爸是勞改犯,所以恨警察,想要殺警察撒氣,那天晚上停電,黑燈瞎火的,他覺得機會來了,所以就偷偷跑出去殺了人!”

“媽的,他們那是瞎說!”吳曉聰說著捏起拳頭,一時兇相畢露,用手指狠狠地點著楊波破口大罵:“我看你丫就是欠揍!信不信我一拳頭把你那張爛嘴,打得稀巴爛!”

換平時,楊波肯定畏畏縮縮的,像只受了驚的小老鼠,抱著腦袋四竄逃跑,可現在他被關在車廂裏,就像被困在獸籠裏,能往哪裏逃?反正都要死了,還不如死磕到底。

於是他梗著脖子,朝吳曉聰掄起拳頭:“來啊,你這個只知道動手的大猩猩,說不過我就知道打我,我告訴你,江洋就是殺了人,就是你打死我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吳曉聰臉上的血色“唰”地沖了上來,兩只眼睛就要噴火了。

眼看一場拳擊比賽就要在自己車後座展開,舒墨趕緊打方向盤,然後一腳剎車把車停在了路邊:“餵,小孩,別打架,不然把你們送派出所去!”

兩孩子看來挺怕警察,馬上老實了下來。

見兩人不扯皮了,舒墨又扭頭問吳曉聰:“你剛說江洋沒殺人?有證據嗎?”

吳曉聰奇怪看他一眼,像是在說,憑什麽要告訴你,但最後還是迫於車內無形的壓力,老實地回答:“直覺,江洋不是那樣的人。”

舒墨目光掃過吳曉聰落在楊波身上,沖他一點頭:“楊波,你覺得呢?”

楊波捏著拳頭,死死咬住牙,沈默了好半天,估計是想通了,覺得不甘心又覺得犯不著,最後喘了口粗氣:“我,我不知道……不是警察都說是他嗎?那應該……沒有錯。”

“呸,江洋不是那樣的人,他就是口嗨,愛瞎得瑟嚇唬人,實際上連只鴨子都不敢殺。網上視頻我看見了,那兇手殺人幹脆利落,不像第一次下刀子的人,我們學生的心理素質根本達不到。還有——”吳曉聰說到這裏,頓了頓,咬著牙糾結,像是在做什麽重大決定,過了幾秒,他深吸一口氣,小聲說,“他怕血啊,見血就暈,怎麽會是他呢?”

楊波在後頭一楞,突然擡手錘了他一拳:“這麽關鍵的事情,你為什麽不早說!”

“因為要講義氣,”舒墨看了眼吳曉聰,對楊波說,“在外面混,不能說怕血,因為會折了面子,服不了眾。現在江洋進去了,手底下那幫兄弟們卻還沒散,他不能讓人知道,他兄弟是個孬種……”

吳曉聰呼吸變得局促,臉色越來越難看。

“可孩子啊,”舒墨嘆了口氣,輕聲說,“殺人可是死罪啊,要命都沒了,名聲算得了什麽呢?”

吳曉聰忽然抱住頭,難以抑制地哽咽了起來。

在旁邊楊波捂著眼睛,憋著氣說:“我恨他,我真的恨他,明明就是小事情,我都說回頭還他錢了,可他還是不依不饒,我腦袋一熱,就想要給他好看,可是……可是我沒想他死,真的……我不是壞人。”

舒墨沈默了,手指輕輕地敲在方向盤上,一下又一下,車緩緩啟動,一時間,車裏安靜下來,誰都沒說話,連呼吸都變緩了。

不遠處的紅綠燈,一會兒紅燈閃爍,一會兒綠燈閃爍,忙亂的街道上行人和車輛穿行而過,後座兩個少年哽咽的聲音慢慢響起,組成一道繁雜又紛擾的凡塵音樂。

十幾分鐘後,車緩緩駛入車道,在經過幾次紅綠燈,轉過兩道彎後,才到達了他們要去的目的地。

感覺到車停了,兩個孩子止住了各自的悲憤,揚起下巴透過車窗的玻璃朝外看,隨後驚訝起來,吳曉聰嚇了一跳:“這不是……”

“雪馳網吧!”楊波叫了起來,臉色都變得蒼白。

“對。”舒墨拍了拍車門,示意他們下車,同時瞇起眼朝對面的大廈投去慵懶的一瞥,笑著說,“我帶你們去找出誰才是兇手。”

……

……

雪馳網吧位於大廈的十四樓,離石碑廣場只隔了半條街區,與熱鬧的街區不同,清晨的網吧幾乎沒什麽人。

網管是個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看起來二十歲不到的青年,瘦得像個能行走的排骨,說話的時候還跟帕金森重度患者似的,老愛抖著一條腿,除了刷卡上網泡方便面,其餘問題基本裝作聽不見。

看見舒墨帶著兩個學生匆匆進來,網管騰地一下站起身,覺得這群人很有可能是來鬧事的。

他心裏猜測,多半是自己孩子沈迷游戲,花了不少錢,家長找不到游戲廠商,就幹脆找到了網吧,想讓網吧退錢。

這種無理取鬧的行為,他可是見過太多了,只要兇狠一點,把對方轟出去就完了。

可就是有一點,要是那孩子未成年,就有點麻煩,說不準要吃罰款,那他工作就不保了啊!想到這裏,他立刻做出決定,幹脆就抵死不認自己接待過學生好了。

然而舒墨進來卻沒有和他說話,而是被那兩名穿著校服的學生領進網吧裏,一邊指著幾個座位,一邊小聲地議論著什麽。

那幾個座位網管自然熟悉,前段時間不少人跑來指指點點,那是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未成年殺人犯坐過的地方。今天是法院開庭審理的日子,看進來這三個人的樣子,挺像是博眼球的無良主播。

“靠!”網管猛地從收銀臺裏竄出來,怒氣沖沖沖到三人身後,問:“你們誰啊,來幹嘛啊。”

“你來的正好。”舒墨轉向他,朝他笑得挺溫和,指著右上方的橫梁上的監控問:“請問4月15日當晚的監控,你們還保存著吧?”

按照網吧內監控情況,一般只會保留七天,但4月15日十分特殊,網吧除了會把監控給警方,多半會多個心思,自己留存一份拷貝。

網管瞪圓了眼睛,心想這人是來找打的吧,他以為自己誰啊,還想要看監控,怎麽不直接去銀行要金庫鑰匙呢?簡直是有病!想著就擼起袖子,打算趕人。

在他就要動作的時候,面前的青年忽然從懷裏拿出個東西,在他眼前晃了晃,笑著補充:“警察,麻煩配合一下。”

那是一本帶警徽的黑色證件。

網管吃了一驚,方才那兇神惡然的臉立刻轉為最誠摯的笑容:“警察叔叔,你跟我來。”

警察?

楊波和吳曉聰都是一楞,吃驚地面面相覷,很想問到底怎麽回事,明明是吳曉聰的哥哥,怎麽又成了警察了?但覷著面前有個陌生人,兩個孩子還是非常有眼力見地選擇了沈默,默默地跟在了後面。

“請坐。”網管把三個人請進旁邊的小辦公室裏,給三個人倒了水,然後戰戰兢兢坐在舒墨對面,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小聲嘀咕,“不是警察都來了好幾回了,都兩個月了,怎麽還來?”

“案子裏有點不清楚的地方。”舒墨態度十分坦然,又問,“當晚是你值班嗎?”

網管點點頭,看起來被問過很多遍,對時間節點記得很清楚:“我是下午三點班,下午五點半的時候,那個叫做江洋的學生刷卡進來,隨後他在D區的25號坐下,直到他離開的時候,都沒有換過座位。”

4月15日下午17:35分,江洋的和自己的幾個同學一起進入網吧,然後坐在了靠窗戶的D-25。

隨後他開始打游戲,到18:20分,附近街區突然停電,江洋說出了著名的誑語:“殺警察,敢不敢?”。

說完後江洋回到座位,繼續打開游戲,但18:23分的時候,江洋突然捂著肚子,面部表情變得極為痛苦。緊接著,他突然站起身,把坐在旁邊的同學叫住,說自己肚子疼要上廁所,讓他幫忙打會游戲。

網吧的廁所離D區有一段距離,監控視頻裏,江洋捂著肚子,彎著腰,夾緊腿,飛快沖進廁所。網吧的監控密布,除了廁所,其他地方都在監控之下。在之後的一個多小時時間裏,江洋一直未出現在網吧監控內。直到19:37分,江洋神情慌張從正門走進網咖,當時他身上換了一套耐克牌的運動服,而以江洋家的經濟條件,是買不起這個品牌的衣服的。

旁邊的吳曉聰補充說:“我幫他打完游戲,看他還沒回來,覺得奇怪,因為他臉色很不好,擔心他是不是暈倒在廁所裏,我就去了一趟廁所。那時候游戲結束會報時間,我特意看了一眼,是18:47分。我走到廁所的時候有點奇怪,因為門上掛了一個檢修的牌子。我本來想走,可聽見裏面有聲音,於是就推開門走進去,沒有看見檢修的設備和人員,只發現窗戶邊的最後一間關著門,就覺得他在那裏面,於是便過去敲門,大聲喊:‘江洋,你是不是暈過去了,怎麽那麽久啊?’然後裏面傳來了拍門聲,就像這樣。”

吳曉聰伸手有節奏地拍了三下桌子:“我看他沒事,又問他要不要買點藥,然後就聽見他很含糊地‘嗯’了一聲,我就回去找網管幫忙叫附近藥房拿藥。”

網管一拍腦門,想了起來:“對啊,是有這麽回事?”

楊波在旁邊小聲嘀咕:“是他的聲音嗎?”

吳曉聰瞪了他一眼,還是回答了:“就一聲‘嗯’,帶點鼻音,而且在那種時候,聲音怪一點,也不會覺得有什麽。”

舒墨聞言一皺眉,他昨晚翻了一通宵江洋案的案卷,並沒有看見這一條記錄。

網管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哪裏知道這藥是買給那個叫江洋的,就沒提。”

吳曉聰則是很憤怒:“警察壓根沒問我,我打電話給110說了,但根本沒人聽,都覺得我做偽證呢。”

“不對。”楊波這時候卻疑惑地搖搖頭,“我19點去了一次廁所,是實在憋急了,不想去外面上,就推門進去,可我進去的時候,所有廁所隔間的門都開著的啊,我沒有看見任何人。”

舒墨回頭又看監控,視頻裏,吳曉聰從廁所出來,到楊波進去之前,這十三分鐘的時間裏,由於門上掛了檢修牌子,沒有任何人再進出過廁所。那麽,當時在廁所裏和吳曉聰打招呼的人到底是誰呢?

聽到這裏,在悶熱的房間裏,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網管冷不丁打了個寒戰,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這個江洋在監控裏明明沒出來過,怎麽又跑到大門去了?還有廁所裏回應他的是誰?”

一時間,可怕的沈默在室內漫延,在場所有人現在越聽越糊塗,腦子全亂成了一團,覺得這事情聽起來不僅蹊蹺,還透著一股帶有靈異的詭異感。

要知道網吧在14樓,外面沒有護欄,也沒有可供落腳的地方,想要從窗戶翻出去,等於跳樓,根本不可能。再說從廁所正門出去,廁所正對著就是一個監控攝像頭,監控視頻技偵那邊早就拿去分析過,絕對沒有剪輯過的痕跡。

那麽現場出現在面前的就有三個疑問:

首先,江洋如何避開監控和眾人視野離開廁所,然後在十分鐘內趕到一條街區外的案發現場?

其次,吳曉聰到廁所內遇見的人,到底是不是江洋?這個人如果不是,為什麽要裝作江洋?

最後,這個人如何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從廁所內人間蒸發?

“密室?”

這時候四人已經到達了事發男廁。

舒墨在廁所內繞了一圈,最後走到廁所邊唯一的窗戶旁,扒著窗框朝外看,筆直平滑的玻璃幕墻一通到底,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覺得頭暈目眩。江洋就是個普通的不*良少年,沒有通天的本領,不可能突然就地消失。

舒墨一邊心裏琢磨著,一邊拿一支筆把所有的時間節點全部寫在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

17:35分——進網吧。

18:17分——市中心停電。

18:20分——“殺警察,敢不敢”。

18:23分——江洋進廁所。

18:27分——大廈一樓監控拍到江洋離開背影。

18:37分——執勤特警當街被殺害。

18:47分——吳曉聰進廁所,遇見“江洋”。

18:52分——吳曉聰問網管索要藥品。

19點整——楊波進廁所,沒人。

19:37分——江洋從正門回到網吧,已經換衣服。

21:30分——楊波在江洋書包裏發現血衣。

23:15分——江洋離開網吧。

舒墨心裏推算了一下時間,從江洋消失,到警察被殺害,僅僅只有十分鐘的時間,而要從廁所這個密室裏消失,前後只花了4分鐘的時間。

在舒墨上樓的時候,他特地計算了時間,在一層沒有停的情況下,到十四樓總共要花84秒的時間,也就是差不多一分半的時間。在除掉等電梯的時間,江洋需要在2分鐘內完成離開密室的計劃,這必然是做了周密嚴謹的準備。

可許多在場人對當晚的描述中,江洋是先看見外面停電,才突然說出殺警察的話,這是沖動之後的話。

江洋的成績很差,不愛學習,脾氣橫沖直撞,是個直腸子,也不像能動腦故弄玄虛的人。這時候舒墨內心,對江洋的懷疑,已經下降了大半。

因為這樣巧妙的想法,絕非是個楞頭青能想出來的。當然事情無絕對,一切還要拿證據說話。江洋主動提供自己殺人的口供,書包裏發現了帶有死者血跡的衣服,還有作案兇器,作案動機也十分明顯,後來發現的視頻推測出的兇手的身高體重也和江洋相似。

對警方來說,這是一起簡單的案子,既然證據鏈已經完整,他們沒必要花費過多的警力和時間在一些細微的地方下功夫。畢竟現在大多數案子並沒有用什麽高超的技巧,通過現有的技術手段,就可以精準地查出兇手。

然而就是因為這樣,才恰恰會容易出錯,首先確定了兇手然後逆推找出證據從而證實猜測,這種錯誤的刑偵手法恰恰是導致錯案的原因。

可如果江洋抵死不願意認罪,警方拿不到口供,僅僅憑借血衣,兇器、沒有拍到真兇的視頻、江洋晚上口無遮攔的誑語……這些似是而非的證據,根本不能坐實罪名。

但是江洋卻承認了,還口出狂言,說一旦出去,還要殺了審訊警察的家屬,這一舉動激怒了所有參與案件偵破的警察。

這舉動,舒墨想不明白,他不敢肯定江洋是否真的參與了案件,但從他現在了解的情況來看,江洋消失的一小時裏充滿了謎團。

如果真兇不是他,是誰會處心積慮,制造這樣一起構陷案件呢?

根據網管的記錄,江洋在連續一個月的時間裏,每天下午五點到六點之間,到達網吧裏。這是一個已知的必然條件。

而警察出現在丁字路口是一個未知的隨機條件。

如果除開殺人這件事,其他事情都是精心策劃呢?這個看起來十分簡單的案子,在現在看來,後面有著巨大的陰謀,完全超乎了舒墨的想象。

舒墨內心感到巨大的震驚,他沒有想到自己只是了解一下案件的過程,卻發現了這一團又一團的謎團,仿佛眼前被蒙了一層擦不幹凈的水霧,能看個輪廓,卻看不出個究竟。眼下這案子,和R會有關系嗎?

還是不一樣,這個人比起善於利用網絡造勢的R,更加了解警察的辦案流程。想到這裏,舒墨忽然感到了喘不過氣的沈重。

吳曉聰看舒墨一直看著手裏的記事本,眉頭越皺越緊,心中驟然有種感覺,急切地問:“大哥,你也覺得江洋沒殺人嗎?”

“沒有,”舒墨猶豫地搖頭,“我還不確定,現在疑點太多,但是這些疑點不足以推翻先前的證據。”

比起之前從不被人相信,“不確定”三個字對於吳曉聰這樣的孩子來說,已經是非常肯定的話了。

吳曉聰有些激動,追問他:“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舒墨想了一會,低聲問:“江洋是個怎樣的人,他會不會參與到一些不法組織……”

“不可能。”吳曉聰已經猜到他要問什麽,態度很堅定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和江洋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無論遇見什麽事都會告訴我,要是他參與到什麽陰謀裏去,他肯定會忍不住炫耀出來,他就是那樣的人,心裏根本就藏不住事,也沒那樣沈重的心思。”

舒墨聞言點點頭,又嘆了口氣:“沒人會相信你這些話。”

因為他也是不*良少年,也和江洋一樣到處惹是生非,所以他的話根本沒有可信度。

吳曉聰咬緊牙,著急起來,問:“那要怎麽才能證明他沒有殺人。”

“要證據。”舒墨說,他看著高大少年,感到了他對朋友格外誠摯的信任,不由地降低了音調,溫聲說,“找到現有所有證據鏈的漏洞,最簡單直接的是,證明他根本不在案發現場。”

吳曉聰沈默了下來,努力思索一陣,忽然,他眼中光芒一動,擡起頭來,目光炯炯地望向舒墨:“那重演一遍,按照我們當晚發生的情況,全部重演一遍!”

……

……

“從時間表上來看,江洋采取了一種不為人知的方式,偷偷離開了網吧,並在十分鐘的時間內趕到案發現場殺害了警察,然後趁亂混進人群,換掉了血衣,收起了刀具,如果不是第二天出現的意外,這幾乎是完美的作案,因為一般人很難想到,一個高二的學生,會做出這麽讓人無法理解的案子。”

電視裏,中氣十足的主持人對案件介紹完畢,隨後嘉賓們開始了唇槍舌戰的辯論。

舒墨領著吳曉聰和楊波從網吧出來,看見一樓裏聚集了不少人。

右上角的一臺55寸電視上正在播放省電視臺的直播節目。

“那個小殺人犯,就是在咱們這裏十四樓,聽這樓層,十四十四,就是要死要死啊!”一個臉上粉堪比抹墻的三十歲婦女對旁邊的物業說,“我看你們要把十四樓給封起來,不然以後還指不定要出什麽事。”

“就是,這事情邪門的很,十四樓那個網吧,魚龍混雜,今天是殺人犯,明天就有可能是弓雖奸犯,唉,前幾天我加班晚了,進電梯有個男的色瞇瞇地盯著我胸口看,太可怕了,就是那網吧的。”旁邊一個年輕小姑娘連忙嬌滴滴地搭腔,邊抱怨還邊用手護了下上衣。

一旁的男人發起牢馬蚤:“那個網吧人那麽多,本來上下班的時候搶電梯就很難了,這些人也來,我看應該讓他們走樓梯。”

這棟大廈全都外租出去了,租客主要是搞金融和保健藥的,別看這群人七嘴八舌,有著指點江山的一派神氣,其實也都是樓裏的打工仔。

物業是個老實巴交的年輕保安,不敢憑借群眾們的兩句話就讓十四樓的業主灰飛煙滅,於是選擇了聽不懂話似的傻笑。

舒墨本來打算領著兩孩子直接走,誰知道被眼尖的人認出孩子身上的校服,和方才電視裏江洋被警方找到的血衣一模一樣,便立刻投來好奇的目光,邊盯著他們上下打量,邊別開臉小聲議論。

楊波推開大門的動作一頓,忽然開口問:“我那天做錯了嗎?”

舒墨一時沒明白,疑惑地“嗯?”了一聲。

楊波心事重重地掃了一眼四周,視線最後失落地落在腳面上,小聲囁嚅道:“我覺得,我覺得我做錯事了,我不該把那衣服的事情說出來,這樣江洋就不會被抓,事情就不會鬧到今天這樣的地步……要是,要是人真的不是他殺的,那我豈不是害了他。”

說著,他哽咽一聲,低下頭,用胖乎乎的手拽緊衣擺:“我真的不想害任何人。”

“你的確做錯了。”舒墨放輕聲音,對他說,“你丟了錢後,應該老實地告訴家長請求原諒,而不是選擇去誣陷其他同學,這不僅僅是錯了,還是大錯特錯。”

楊波頭越來越低,像被打了霜的麥穗,萎靡不振地盯著鞋面。

“不過,”舒墨話音一轉,笑了笑,“你也做對了,看見了江洋書包裏的血衣沒有選擇隱瞞。”

楊波猛地擡起頭,不太明白地看向他:“可是江洋不是有可能不是兇手嗎?”

“向警方提供線索是正確的,核實線索的正確性,應該由警察來確認。”舒墨拍了拍楊波肉乎乎的肩膀,沈聲說,“如果江洋不是兇手,那做錯的不是你,是做調查的警察。”

雖然得到了這種的回答,楊波依舊有些悶悶不樂。

走出大廈的大門,晃眼的陽光直射下來,舒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指著面前的兩條路線:“我和曉聰用各自最快的速度走到府城路,楊波你慢慢過來,可以沿途問問附近的商家,在4月15日晚上是否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楊波點點頭。

吳曉聰捏緊了拳頭,咬緊牙關:“我會證明他是無辜的。”

商量好細節後,舒墨按下計時器:“出發!”

絢爛的陽光從頭頂撒下,舒墨跑了兩步後感覺略有些喘,熬夜的後遺癥來得比預料中的快,體力要比平時下降了大半。

楊波和吳曉聰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吳曉聰走的路是一條像蛛網一樣覆雜的巷道,巷道裏常常堆積著雜物,會延緩奔跑的時間。

舒墨走的是大道,但是這條道路在修地鐵,長期被圍墻圍住,不過也並不是不能走,那裏的施工早就在三月份結束了,道路已經恢覆原狀,沒有危險,所以施工方特地留了一個小門供行人同行。

這是一條直通到底的直線,速度會快上很多,不到四分鐘的時間他就跑到了後門,出了後門是一條岔路,按照地圖顯示,舒墨和吳曉聰走的路會在這裏交匯,但他沒有看見吳曉聰的身影。

道路越朝裏越狹窄,還有人在狹窄的巷道裏擺上幾張桌子搓麻將。他不得不從跑變為走,費力從人群中間穿過。

這條路比想象中難走太多,到處都是障礙物,還能看見拐彎的角落裏有一些用紙殼和塑料搭著的簡易帳篷,整條巷道裏充斥著潮濕的水黴味和垃圾發酵後的臭味。

長期住在這裏的人,可能已經習慣了這個味道,可對於初來乍到的人來說,這味道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舒墨屏住呼吸一口氣跑出去,在跑了大概不到五十米的距離,他突然感覺到陽光從頭頂毫無遮蔽的直射而下,這才發現已經走到了頭,他趕緊按下手機上的計時器,時間停留在十一分二十七秒。

這時,面前一陣賣小吃的吆喝聲響起,他應聲擡起頭,看見了那把標志著死亡的大傘。

“就是這裏。”舒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站直了。

又過了幾分鐘後,吳曉聰和楊波陸續趕到,吳曉聰花費時間最長,總共花了17分鐘。

看見最早到的舒墨花了11分鐘的時間,吳曉聰有些興奮:“這樣是不是能證明江洋沒辦法在十分鐘內達到現場?”

舒墨神情依舊凝重,他搖搖頭:“我過來路上全是打麻將的,從他們身邊經過,需要花些時間。可按照415日當晚情況,天下著雨又停電了,這些打麻將的很可能待在屋裏。如果按照這樣的情況來計算,十分鐘以內達到這裏是有可能的。”

吳曉聰難以掩飾內心的失落,頹廢地蹲在地上,兩手抱著頭,“呼呲呼呲”喘著粗氣。

楊波在街邊買了三杯冰奶茶跑過來,看見吳曉聰動作一楞,然後小心翼翼地湊到舒墨面前,低聲問:“那就是說,江洋在十分鐘內過來,只能走你剛才的路,是嗎?”

舒墨眉頭不展地點點頭,他對這個結果也感到有些喪氣,沒想到那個做計劃的人這樣高明,根本不給人留下任何的漏洞。

就在這時,楊波突然誇張地“哎喲”大叫一聲,指著方才舒墨跑過來的那條路:“大哥,你剛剛是不是經過了地鐵的施工地。”

楊波突然起來的激動,讓方才喪氣的二人莫名其妙地對視一眼,舒墨疑惑地點點頭:“是,這兩個月時間裏,那裏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