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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九)R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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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錚皺著眉拉過椅子,在舒墨對面坐下:“你一再說的瘋狂的事情,就是你認為你哥真的建立了變-態樂園?可他不缺錢,為什麽要這樣做?因為他在國內那些遭遇?想要報覆社會。”

“恰恰相反。”舒墨搖了搖頭,“你可能沒法理解極端自由主義的認知,我哥從小就對自由有非常渴求的願望,可能那時候他只是期待能逃離那棟令人窒息的別墅。畢竟①‘在網絡上,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1996年的時候,約翰佩裏巴洛發表過《網絡空間獨立宣言》,提出制造沒有審查完全匿名自由開放的社會,從那時候起我哥就開始沈迷電腦,對完全自由、毫無拘束的世界非常著迷。

“在後來……我父母死後,他開始變得偏激,對所有當權政-府機構產生仇恨,到F國後,接觸了自由派和無政-府主義思想,他們的這種欲-望更加強烈。

“他小時候想要抵抗我外公的權威,後來我父親遭迫害,他又產生抵抗當權機構權威的想法,到國外他在學校、社會因為外貌不同語言有口音受到取笑,他又想和整個社會主流形態做對抗的想法。

“其實,他一直想要對抗的,是地球上統治階層的人,想要撼動巨人的腳趾,挑戰他們的霸權地位。可能他的初發是好的,你知道《暗殺政治》這本書嗎?”

容錚搖了搖頭,無論是手機還是電腦,他都很少接觸,他對網絡有種根深蒂固的偏見,認為網絡的虛擬性會加大人性的弱點,讓人們變得更為激進,口無遮攔,易怒好鬥。這種偏見大概是容一諾傳給他的,此前他從沒想過有什麽問題。

其實他從有意識來一直在和他反抗,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總是不想被按部就班活成一個無情感傀儡。但到現在,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早就受到影響。

或許就是舒墨說的精神控-制,才讓他無意識下活成了和他父親一樣的人。

“大概講述的是,在虛擬網絡上設置一個匿名性質的獎金池,讓民眾來參與賭博公眾人物的死亡日期,猜對日期的人可以獲得獎金池內所有獎金。作者的這種設想,是為了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比如這個企業家和官員濫-用-職-權,貪贓枉法,公眾對他的憤怒就會變高,投放獎金池裏的錢也就越多,錢越多,就會有人忍不住動歪心思,所以就有了暗殺市場。政客和資本家為了不上暗殺名單,盡可能多為民眾做事,初衷看起來是好的。我哥估計就是這種想法,創造一個能制約資本家和政客的社會,開展一場網絡上的革-命,但後來他可能害怕了。”

容錚皺起眉:“是因為聊天室裏的內容?匿名性和徹底無規則的自由放開了人性中最危險可怖的一面,那些人開始肆無忌憚地談論殺死販賣人類,甚至打算建立一個邪惡的社會,你哥哥感到了危險。”

舒墨突然嘴角斜了一點,沖他笑了,他搖搖頭:“你覺得,對於戰爭中受到迫害的人來說,殺死外來入侵者,他們會感到內疚嗎?”

他微微晃了晃腦袋,過了一會,說:“我哥是個覆雜的人,也是個瘋狂的人。我並不想單純談論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因為在他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壞事的時候,就已經過世了。而他的死也充滿了謎團,當時,在被綁架的時候,我哥曾用很小的聲音和那些人說了一句話,這句話我誰都沒有說過。”

容錚手在扶手上一撐,坐直了身-體:“他說了什麽?”

“我哥他說——‘你們怎麽把我弟弟牽扯進來。’”

容錚不可思議看向他:“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我只聽了這句話,後來發生什麽,我根本不清楚。只知道他突然發了瘋,至少在我看來,他的態度完全不像認識那群人。所以我也很迷惑到底是怎麽回事。”舒墨嘆了口氣,“我認為,我哥當年突然發瘋,不僅僅是我,也讓那個組織裏的人措手不及。他們應該一開始計劃拿到武器,展開他們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卻因為我哥突然發瘋,不僅讓計劃告破,還讓我哥丟了性命。他在那個組織裏一直是靈魂人物的存在,所以這對他們可以說巨大損失——精神支柱、信仰、經濟來源……這些隨著他的離去全都沒了,那群人不得已隱藏了起來,在之後的八年消聲滅跡。

“我暗中調查了很多年,想搞清楚當年他們到底是發生了什麽,還有我哥為什麽會突然發瘋,但一無所獲……我只知道,在我哥死後,那個曾經聊天室裏設想的世界已經產生了,他們掌握了你想象不到的瘋子、精神變-態、野心家、財富權力,所以才能不動聲色地設下圈套,引我們去調查背後的事情。”

容錚不解地問:“為什麽?他們已經擁有了一切,為什麽還要做這些?”

“和我哥有關系吧。”舒墨低眉,輕輕握緊了拳頭,“那樣的深仇大恨,早就刻進骨血裏,就算是死也阻攔不了。但覆仇太危險了,或許,他早就料到會有死的一天,所以做了某項計劃,寫在了他被盜的日記本和電腦硬盤裏,可惜那東西被盜走了。我曾經以為他們消失了,再也不會出現,直到我回國後,看見那些視頻,才突然間意識到,他們一直註視著我。我不清楚我哥做了什麽,讓我哥即使死了,那些人也不得不遵從。他們要完成我哥的遺願,而我的目的,就是找到那些人搞清楚當年的真相。”

容錚沈聲問:“你哥的遺願是什麽?”

他的嗓音變得又沙又緊。

“不知道。”舒墨搖了搖頭,放開拳頭,他靠在椅子上,把最後燃盡煙頭摁滅,輕輕地說,“這也是我那麽多年,想知道的。”

容錚艱難地消化著這段往事,舒墨這一晚的坦誠,幾乎解決了他所有的困惑和疑問。

原來這半年來發生的種種不可思議的案件,竟然和十六年前一樁往事有關。

蝴蝶輕輕扇動翅膀,引發了巨大的風暴,那些布滿血淚的回憶,曾經不露山不露水,在漫長的潛伏埋線後,十六年後終於展開了他的覆仇。

精心設計,巧妙設陷,把身處各地的他們從五湖四海引誘過來。

舒墨的哥哥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能在死後布下這樣大的局,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

假如他還活著,世界恐怕要大亂。

容錚輕嘆了口氣,有這樣一樣可怕的對手,光是假設,就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來到淮赧市,舒墨是網上爆出的恐怖視頻,自己則是因為南湖大學分屍案裏莫名其妙的一條短信,呂傅勳則幹脆牽連在案。

其他人呢?是不是也有未知的原因?

今天看來,所有的一切早就預埋已久。

池劍,白冰,多米,歐陽……調查組裏的每個人都似乎成了這張巨大棋盤裏的一個棋子。

他們這些棋子到底會何去何從,在那計劃了十六年的覆仇裏到底會扮演怎樣的角色?

而那些人又怎麽保證,他們這些棋子都會乖乖聽話,每一步都走在特定的位置?難不成……有雙不懷好意的眼睛一直在默默註視著他們?

那雙眼睛會是誰?

會不會就在他們內部,和他們朝夕相處?

那些本來跟著舒墨的坦白而漸漸清晰的真相,在此時,又蓋上了重重的迷霧。

容錚擡起頭看向舒墨,舒墨已經陷入了沈默,他雙手垂在身側,渾身緊繃已經放松,手指像是在彈鋼琴一樣在腿上輕輕彈著,嘴裏輕輕地開合,似乎在唱著什麽。

每到思考的時候,舒墨都會有這樣下意識的動作,但他似乎對此毫無所覺。他的雙眼深邃又清澈,卻望不見底。

他在想什麽呢?

是在回憶過去嗎?

還是和他一樣,在反覆思考之後,感到更加的迷茫。

“以後,”容錚垂下目光看向他,緩緩地問,“他們還會做什麽呢?”

舒墨輕輕眨了眨眼睛。

一個簡單的問題,換來是更濃重的沈默。

舒墨換了個姿勢,仰躺在座椅上,無神地望向天花板上的燈,望著那些流火般的光暈在眼中一個個擴大,變成了一團艷紅色的火焰,在那不時炸裂的火苗裏浮動出一張張痛苦、慘叫的面孔。

那是他不得不隱瞞的過去。

他能清楚感到那些燙人的熱度,還有殘留在手裏,那根細細的魚線,仿佛銳利的刀鋒,隨著他不斷使力,紅色的斑點染上了白色的皮膚,筋膜斷裂,血液湧出,那雙瞪大了、凹陷進眼窩裏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擠出來。

舒墨再次眨了眨眼睛,那恐怖的幻影又飄然散去。

“你有沒有懷疑過我?”舒墨突然問。

他的聲音很輕,容錚有一秒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有過。”容錚楞了一會,淡淡地開口,可能剛抽過煙,他的嗓音有些沙啞,他喉嚨滾了滾,“對不起,我的工作,讓我懷疑一切需要懷疑的地方。”

舒墨沒有太大的表情,甚至有些認同地點點頭:“我不是很懂得偽裝的罪犯,常常在你面前露出些馬腳,而且那些短信非常明顯,一直在不斷引導你懷疑我和那個組織有關系,別有用心地在你和我之間設計障礙。雖然不知道他們這麽做的最終目的,但他們的每一個計劃,必然是有原因的,可我今天和你說了那麽多,他們也可能是猜測不到的。”

這時,容錚突然擔心地望了一眼陽臺上的監控。

“你放心。”舒墨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嘴角微微上彎,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手指輕輕揉著左眼,說,“在我哥哥走了後,我就對所有網絡和電子設備格外不信任,專門委托了我養父在軍方的朋友,弄了一個隔離設備,這東西我隨身帶著,我們的所有對話都洩露不出去。”

容錚明顯的松了口氣,方才他們說的那些話如果都是真的,一旦透露出去,那就打草驚蛇了,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了。

舒墨看著他笑了,半晌,問:“你是什麽時候解開對我的懷疑?”

他的聲音很輕,煙霧似的,說到最後的時候,如果不仔細聽,幾乎鉆不進容錚的耳朵。

容錚擡頭,望向了他,這時候雨漸漸小了,只有落水管裏雨水從雨棚上掉落下的聲音,“滴答”“滴答”雨聲帶著節奏脆生生地落在地上,遠處被風吹得亂顫的樹枝,已經漸漸停止,一切恍惚間又歸於平靜,他把抽完的煙摁滅在桌上的煙灰缸裏。

“在你被彭澤綁走了以後。”容錚平靜地開了口,“那之後你陷入昏迷,昏迷了差不多半個月。有一天,周鵬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說出了事,冬寧開了綁架直播,那時候R也同時出現。我們調查過程中,不斷發現消息洩露,像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很快就想到了是不是有內鬼。其實我中途有打電話給廖城嘉確認過,那時候得知你還在昏迷,我就全放下心了,覺得這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說到最後,容錚深吸了口氣:“舒墨,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

“你一定很糾結吧。”舒墨不怎麽在意地點點頭,沒心沒肺地說,“一邊是作為刑警的責任,一邊是相愛的愛人。在查案過程中,總是能發現案件的嫌疑人和自己愛人有細微的關聯,你作為警-察必須要揭露真相,可作為愛人你也要保護愛的人不受到受害。不過,你做的很好……“

他說到一半頓住了,伸手握住了容錚的手:”容錚,你是個很好的警-察,有原則,也是個好戀人,一直保護我,信任我。”

容錚突然覺得喉間被什麽堵住,忍不住擡手,輕輕揉了揉舒墨的頭發。他看了舒墨半晌,把他垂在耳邊的頭發撩在耳後,啞聲說:“對不起。我……”

“太好了。”舒墨突然打斷他的話,這時他的心情活絡了起來,好像方才彼此的坦白,讓他壓-在心裏的石頭終於消失了,他放松地笑了笑:“我們應該早點聊一聊。”

容錚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感覺這一晚的心潮起伏,積蓄起來的滿腔郁悶,都在舒墨這兩句話間煙消雲散。

他輕嘆了口氣,還想說些什麽,這時手機上彈出兩條新聞,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已經快四點了:“你該休息了,明天你還要上課。”

舒墨將兩條腿貼著胸屈了起來,然後踩著椅子,抱著膝蓋抵著下巴,歪頭看他:“就這樣?”

容錚一時沒明白:“你還有什麽沒說完的嗎?”

舒墨眨了一下眼睛:“按照劇情,聽了我的童年故事,知道了關於我父親死的巨大陰謀,還有我哥很有可能是個被全世界變-態崇拜的邪-教頭子,你不是應該倍感沈重和壓力,對我說了那句對不起後,你就擡起沈重的步伐,說想要一個人好好靜靜,然後簡單收拾了下行李,離開這個房子——”

容錚很好笑地看著他,在舒墨說得搖頭晃腦,開始越來越不著邊際的時候,突然伸出手握著他的手臂把人拉了起來,然後低頭去碰了碰他的嘴唇。

舒墨很誇張地捂了下嘴,懊惱地說:“你還親我。”他往後退了兩步,用兇狠的目光瞪著容錚,像只怒視的倉鼠,撅起嘴說:“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想要靜靜的話,現在出門,我不會多想什麽。”

容錚沒說話,只是擡手把他抱了起來,放在了桌子上,一邊撐著桌子,一邊躬身靠近他。

舒墨和他對視,心臟飛快地跳了兩下,歪頭避開視線,勉強地撐著方才的氣勢,順著剛才的話想繼續說:“你懷疑我也是對的,我出生不好,一家都死的不明不白,回國後也找人開後門進調查組,還故意幾次三番主動接近你,每次不好的事情也都發生在我身邊,我要不是柯南就是通體漆黑的黑衣人,說不準以後還會遇見更可怕的事情,你要走就盡快,不然我——”

說著說著,舒墨自覺閉了嘴,因為他發現這話說起來已經歪了他初心,乍聽起來像是受了委屈,在沖容錚撒嬌,而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他嘴角耷拉下來,連帶整個身-體都往下垂。

容錚看著他靜抿的嘴唇,啞然失笑,真是個小騙子,他還差點真以為他不在乎。

他伸手把舒墨掉在額前的頭發往後撥了撥:“我不想走。”

舒墨抱起手臂,歪著頭看他:“為什麽?”

“因為,”容錚認真地說,“沒有你,我睡不著。”

舒墨抿緊的嘴唇,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

容錚低頭吻他的額頭:“你先去睡,我把東西收拾了就過來。”

舒墨挑起一邊眉:“我還不困。”

容錚低頭看著他,突然輕聲說:“我很想你。”

舒墨睜大眼睛,那雙狹長的眼尾微微有些發紅,容錚擡手摸了摸他的眼尾,他的臉冰冰涼涼的,屋裏的冷氣開得有些大,以至於他的整體體溫要比平時低一些。

舒墨垂下視線:“真不走了嗎?”

“嗯。”容錚伸手把他抱了起來,那只摟著他腰的手格外用力,他附在舒墨的耳邊,“一輩子都陪著你,好不好。”

舒墨伸出手,摟緊了他的脖子,輕輕眨了眨眼睛,不再說話了。

……

周鵬回到家的時候,天邊已經亮了起來,他前兩個月一直住院,昨天剛出院就馬不停蹄回局裏報道,一直忙到現在才剛喘上了口氣。

他心底算了算,從他離開到回來,差不多有小半年了,難怪屋裏格外冷清,門上貼著的水電單已經重了五六張,要是走空門的發現了,鐵定要進去探一探。不過還好,他一窮二白,沒什麽可偷的。

他進門把拐杖放在門邊,然後一蹦一跳地把鞋甩開,再把制服脫下抖了抖掛在衣架上,這才又撐著拐杖往屋裏走。

走了兩步後,他突然感到了些不對勁,發現屋裏多了點什麽東西,就在他面前的客廳正中心,突然多了一個大紙箱。

作為一個忙得暈頭轉向的光棍刑警,回家路線基本是玄關到臥室,客廳和陽臺完全就是擺設,裏面原來裝修成什麽樣,到現在幾乎沒有動過。所以現在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紙箱,他能百分之百的肯定,鐵定不是他的東西。

難不成是他老媽偷偷買來的?

這也不太合理,老太太送東西來一般都會幫忙收拾打整好,不會連包裝都沒拆就把東西擱在客廳正中央,這實在太礙眼了,嚴重影響了老太太的強迫癥。

客廳沒開燈,陽臺在對面,厚實的窗簾全拉上,只有玄關的光投進去,依稀能看個大概紙箱的模樣,四四方方的一個正方形箱子,黑烏烏的一團。

周鵬心裏湧起了一點好奇,他一手撐著拐杖,實在不想多一手再去費神開燈,幹脆就摸著半黑走了進去。

走到箱子邊,他先拖過來一把椅子坐下,箱子高度剛好到他腰部,一伸手就能碰到。

他從腰間取出鑰匙,用鑰匙尖劃開了膠帶,正要揭開那紙箱,這時,“嗚”的一聲狂風呼嘯著吹過,深藍色窗簾被吹開了,幾滴冰冷的雨水順著風吹在他腳邊。

周鵬下意識擡起頭,發現陽臺的推拉門不知什麽時候被推開了一條小縫……

不對勁!

他陡然停下手中動作,瞇起眼來。

這是周鵬下意識的回憶動作,做刑警的一般都接受過專業記憶訓練,他回憶起離開家前一晚——那天他接到電話,就徑直從臥室出來朝外狂奔,而客廳旁的陽臺……他壓根就沒有開過。

周鵬深吸一口氣,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一邊撥號,一邊單腳跳著朝陽臺走。

隔壁樓的燈光從陽臺縫隙照進來,影影倬倬,他撥通了電話,手撐在推拉門上探頭朝外看。

雨霧蒼茫,燈光閃爍,電線桿上夾著個癟了半氣的紅色氣球,幾只小老鼠窸窸窣窣從街對面走過。

“餵,媽啊,您還在睡啊……嗨,我能有啥事,就叫你起床上廁所,哈哈……不跟你貧了,對了,你這幾天來我家沒,那你有沒有放一個紙箱……哦,沒有啊,那我家窗戶你給我通過風沒……也沒有啊。行了,沒啥事,你去上廁所吧。”

周鵬嘴裏打著哈哈,臉上卻是一片肅穆,陽臺被打濕的地面上,有半個泥腳印。

他把手機的電筒打開,順著那泥腳印一路往裏照。泥印越來越淺,一路到了客廳,直到紙箱旁,才消失不見了。

房間裏一片死寂,周鵬屏住呼吸,有個問題此刻在腦海裏盤旋不去——那個進來的腳印,怎麽沒有出去的呢?

周鵬深吸一口氣,被夾著雨的冷風一吹,渾身激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那橫陳在客廳中間的箱子,仿佛是鬼怪的魔盒,而那排腳印就消失在箱子旁。

一堆假設飛快充斥進周鵬發脹發昏的腦袋裏,有人從陽臺翻進屋裏,在客廳放下一個箱子,然後離開的時候,刻意擦掉腳印……不對,這說不通,知道擦腳印為什麽不擦掉進來的?

難道……那人就藏在屋裏,可和前個假設一樣,既然躲在其他地方,怎麽會沒有腳印呢?

最後一個猜測,那人從陽臺走到客廳中間,放下箱子,然後躲進了箱子裏。

周鵬盯著紙箱,瞪大了眼睛。

要報警嗎?

周鵬心裏“呸”了一聲,自己不就是警-察。

那箱子其實不大,裝一個成年男人有些勉強,但現在,那箱子在周鵬眼前無限放大。

周鵬滿頭大汗,捏緊了手裏的甩棍,他的配槍早就在生病期間上交了,這時候唯一的武器,也就手裏這把甩棍了。

石膏還沒拆的腿碰在地磚上,發出“哢擦”一聲脆響,周鵬咬著牙,躡手躡腳走上前。面前一片死寂,背後狂風嗚嗚的吹著,周鵬想,那簡直是鬼在嚎。

走到箱子前,其實也就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擱在旁邊的茶幾上,甩棍拿在右手,左手去揭開那箱子,一股怪味瞬間撲面而來。

在模糊中看了一個大概,周鵬手下一哆嗦,“啊”的一聲,嚇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那箱子裏蹲坐著一個人,渾身是血,只露出一雙白森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著他。

周鵬膽子向來算大,不信鬼神,自然知道眼前坐著個人,還是個血淋淋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深吸口氣,想要翻身坐起,卻發現自己剛剛嚇得過頭,加上病還沒利索,手腳一陣發麻發軟。他焦急坐在地上好一會,約莫有五六分鐘,就和那血肉模糊的人大眼瞪小眼許久,全身依舊像被定住一樣,一動也不能動。

忽然,他意識到了點什麽,那人過了那麽久,居然沒眨過眼睛,就保持原本的姿勢,一動不動,難不成,是一具屍-體。想到這裏,頓覺頭皮陣陣發麻。

周鵬趕緊摸出手機打電話給正在值班的兄弟,解釋清楚屋裏發生的事情,要他們先別聲張,讓技偵和法醫先來勘察現場,做完這一切後,他長籲了口氣,感覺腦袋一鈍鈍的疼,像是有個鋼釘,正從太陽穴一梭梭往裏打,他攤平四肢躺在了冰涼的地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疼痛好受了不少。

他急速地喘了幾口氣,上次的傷還沒完全好,這精神一集中,立刻感到渾身脫力。他擡頭仰望著天花板,這棟房子已經有些年代了,天花板的漆受潮已經發黴龜裂,裂開的紋路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他感覺自己像被那張巨網困住,死命掙紮,卻逃脫不開,而那流著涎水的八腳蜘蛛,正藏在黑暗的角落偷偷窺視他。

他的耳朵開始出現嗡嗡嗡的蜂鳴聲,眼前也變得模糊起來,那些蜘蛛網在黑暗中仿佛蒙了一層面紗,在恍惚中,他隱隱約約聽見了“嘎吱嘎吱”的聲音,他下意識擡起頭,看見角落裏有一雙冒著紅光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你想要吃了我嗎?

那就快來吧。

我正等著你。

……

……

——到家沒?

——剛到宿舍。

——我忘記,你是Z大的高材生。

——什麽高材生,混日子罷了。

——呵呵,謙虛。

——你才是真的厲害,那麽年輕就開上奔馳了。

——相信我,你也會很快有的,只要我們的合作走上正軌。

——呵呵,說老實話,我本來以為你是女孩子。

——哈哈,是不是讓你有些失望了。

——那倒不至於……

——放心,只要有了錢,女人就會有的。

——嗯,你說的對!

——今天你感覺怎麽樣?

——說實話,開始有些緊張,還有點害怕。

——第一次,都會這樣。不對,你是第二次了。

——之前不一樣,那時候完全沒想過會賺錢……也沒想到要故意去整蠱不相幹的人……

——哈哈,先告訴我刺-激不刺-激。

——當然刺-激,我都快嚇尿了!

——那個老大爺還想占便宜呢,完全沒想過你是個戴假發穿假裙子的男人。真別說,你化妝還挺好看的。

——別說了,如果不是為了賺錢,我打死都不幹,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擔心被同學看見。

——放心不會的,這論壇的客服群主要在海外,再說了,你這相當於搞笑演員,你看有人會瞧不起周星馳嗎?

——呼,這我就放心了。

——我現在正在剪輯錄像,剛好是那老爺爺聽見你用男人聲音說話的瞬間。

——哈哈哈,當時他那個表情,真的太有意思了。

——還好你跑得快,不然那大爺非得抓你到派出所去。

——他敢嗎,難道要讓自己老伴孩子知道自己不甘寂寞跑到公園裏嫖娼?

——哈哈,不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選的他嗎?不過效果真的不錯,我今晚通宵把視頻剪輯好放到論壇裏,明天就能看見收益了。

——期待!希望能有很多人買。

——沒問題的,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我有預感,你和我合作,我們會發大財的。想象一下,躺在鈔票床上。

——哈哈,我已經有畫面了!

——看看你的賬戶,今天胖子的那個視頻入賬已經全部打給你了。

——謝謝,你人真好。

——小事情而已。不用謝,我們是合作搭檔。

——嗯……我其實有個問題。為什麽要選擇我呢?

——原因?呵呵,大概是因為你的運氣真的很好。

作者有話說:2021.8.18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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