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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三)追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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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鐘旭,男,三十四歲,南方沿海人,曾經在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泰國等國家工作過。他愛好極限運動,有一幫共同愛好的朋友,五年前鐘旭和同伴乘坐私人飛機跨越雪山時遭遇暴風雪不幸墜毀,兩個月後才被營救成功。

一年前鐘旭回國,經朋友介紹在大學裏找了份電工的工作,平時和同事相處融洽,每天晚上都會約好一起在學校操場打球。

據同事反應,四個月前,鐘旭突然暴瘦了十幾斤,並開始大量飲酒,同事都以為他失戀,並以此打趣,鐘旭並不做解釋,但至此之後經常不見人影,也不再參與每晚的球類活動。

警方調查了他的電腦,發現他的搜索記錄都和骨癌有關系,家裏還找到了大量止疼藥,顯然鐘旭的身體狀況突然出現問題,極有可能患上了骨癌,但在本市的各大醫院並沒有找到鐘旭的就醫記錄。

鐘旭由於自身身體狀況出現問題,采取了多種治療辦法無果後,便想起了曾經在東南亞見過的巫術,兩個月前,第一起案件發生的一周前,鐘旭曾請假去過泰國曼谷,警方推測鐘旭在曼谷尋求治療辦法,被巫醫誤導,認為可以靠吃人肉重新獲得健康。

在病痛的折磨下,鐘旭產生了對死亡的極端恐懼,認為吃掉健康強壯的人的“肌肉”可以獲取“力量”。

容錚認為五年前的飛機事故,在極端惡劣的雪山環境親眼目睹死亡及近距離接觸死亡,對鐘旭產生了不小的影響,讓他得了PTSD即創傷後應激障礙,讓他對死亡的恐懼比普通人更加強烈。並且容錚還猜測,在雪山事故中,鐘旭很有可能在饑寒交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嘗試吃過人肉,因此獲得了“力量”,存活了下來。

多重原因之下,鐘旭產生了犯罪的欲望和動機,認可了“吃人肉”即可“恢覆健康”的邏輯。

但對於鐘旭為什麽在殺死肢解受害人後,還要故意弄成完整的人形懸掛到學校後方的樹林裏,而不是去掩藏屍體,這種醒目的拋屍方法原因是為了挑戰警方,還是他自己精神層面某種固執的幻覺標記作祟,還尚未可知。

其次在鐘旭的家裏發現了一個混合有血液的杯子,杯子裏的血液檢測結果是“XX”,即是女性血液,懷疑鐘旭在作案前嘗試過喝人類的血緩解疼痛(即將衛生巾泡到水裏獲得血液飲用),卻並沒有獲得想要的成效。但為什麽他要將衛生巾塞進死者嘴裏,這一行為沒有找到答案。

另外,鐘旭的作案現場顯然不是在租住的房屋內,他屋內的刀具未翻刃,鄰居也沒有聽到砍骨頭發出的聲響或者聞到怪味。可對鐘旭名下的所有的房產進行調查,都並未發現可疑的地方。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鐘旭的健康狀態如果沒有得到恢覆,他一定還會再次作案。專案組會議完畢,警方馬上開始了對鐘旭的追捕活動,動用全部警力尋找鐘旭的藏身之處。

校方傳來有學生失蹤的消息,該名學生每天有晨跑的習慣,是體育學院運動康覆與健康專業的學生,在樹林發生事故後,該學生把每天晨跑路線從樹林改到校園內繞著校舍跑,隨後便不見蹤跡。

窗外的烏雲聚集翻滾,眼見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容錚憂心忡忡梳理手裏的資料,所有人都在擔心這名失蹤的學生,雖然失蹤時間不足十二個小時,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名學生符合兇手挑選受害者的所有條件——年輕、健壯、富有活力。

不安的氣氛在會議室內蔓延,派出的警力在學校內外鋪開了大網,尋找著鐘旭和失蹤學生的蹤跡。

容錚不停翻著鐘旭的資料,還有前面三起案件的卷宗,想要從鐘旭的犯罪過程中尋找他的路線軌跡。手機就放在手邊,等待著搜尋人員隨時發來的消息。

連續幾天不眠不休的查案,讓容錚的身體狀態達到了閥值,他偶爾會產生一些似是而非的幻覺,好像若有似無的視線在註視著他,身邊說話的聲音也會變成嗡嗡的噪音。

馬上要下雨了,屋內的氣溫又升高了一些,參加案情分析會的人大多是老煙槍,嗆鼻的煙味充斥著鼻腔,讓他感覺更加焦躁。

他甚至產生一種自己不該在這裏的感覺,這種感覺迫使他想立刻起身離開,一遍遍催促他望向開著的大門,這讓他的焦躁感更加嚴重。

同時,他總覺得忘記了什麽,但是那是什麽呢?

“容錚,你有什麽想法?”專管刑偵的副局留了下來,他捋了一把額頭上汗濕的頭發,朝容錚敲了敲桌子,“之前我聽老肖說,鐘旭是你找到的,比公-安廳犯罪心理科的專家給的資料還要詳細,幾乎是瞬間就讓學校給出了嫌疑人,能說說你當時的判斷嗎?”

“其實很簡單。”容錚用力捏了下鼻梁,“他作案次數越多,露出的馬腳也越多。三次作案,選中的受害人都是學生,這個學校在郊區,外來人特地選這一處作案,不太合理,所以一開始我們的視線就放在學校周圍。”

“身高和體重可以根據鞋印推測出來,另外我發現他是非常典型的有組織能力的連環殺人犯。這類人通常智商很高,很難和人建立起情感溝通,大多數刑事案件都是激情作案或者和金錢相關,但連環殺人犯不同,他們童年和青春期過得非常糟糕,讓他們的心理扭曲,在他們作案後,不但不會內疚,甚至會產生興奮感,促使他們一次又一次的作案。所以我推測他和和父母關系非常差,無法和人產生親密的感情關系。”

副局十分認同地點點頭。

“還有,我們在現場除了一枚鞋印,找不到其他線索。由此來看,本案的兇手有很強的的自信力和行動力,犯罪組織能力很強,每次作案都做了精心的布局,所以我推測他善於偽裝,熱衷參與集體活動,和周圍人的關系不錯。”

“大多數連環殺人犯的作案動機和‘性’有關系,選擇受害人時候也偏向於選擇弱勢群體,但三名受害人身上都沒有找到性侵痕跡,也沒有典型的性發洩傷害,三名受害人都是正值壯年性向正常的男性,要制服身強力壯的男性受害人,還要將屍體吊在三米的高空上,兇手肯定也非常高大強壯。另外,我認為相對於殺人,他更重要是下一個階段——處理肢解屍體。”

“福爾摩斯·和伯格爾曾經把連環殺人犯的動機分成四種——幻覺、使命驅動、縱樂、權力***控制。如果他的動機在於處理肢解屍體,說明他受到某種使命驅動,他拋屍的方法讓我感覺有可能和宗教有關系,是否是做某種儀式?所以才聯想到東南亞和南非。”

“對,”副局一拍大腿,“那些學生們在傳什麽巫毒娃娃。”

“要把一個人吊到三米高的樹枝上,不可能光靠蠻力,他需要借住過滑輪一類的設備,所以我想他做技術工種,加上他能避開所有監控。尤其是校後門的夜市,王偉鵬告訴我夜市是附近的農民自主組成的,他們不太可能會花費多餘的錢去安裝監控設備,這應該是學校為了學生安全去安裝的。這一次還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作案,就和夜間巡邏人員擦肩而過,我這才確認,他一定是學校能接觸到監控設備的職工。”

“容錚,你老實告訴我。”副局吐出一口煙,直直地看著他,“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到,他可能把不見的手臂大腿內臟什麽的吃了?”

“剛開始只是有這個想法冒出來,畢竟不太現實。”容錚頓了一下,“今天上午,我和一個打籃球的學生產生了一些小矛盾,結果從這個學生身上偶然想起兇手從死者身體上拿走的部位,都是他們身體裏肌肉最發達的位置,這才確定了這個想法。然後又聯想起東南亞和南非有些地方,以獲取戰俘力量有吃人的迷信,才會有兇手是否去過這些地方的想法,沒想到撞上了。”

一旁旁聽的幾名刑警聞言嘆息地連連點頭:“我一直覺得犯罪心理這個東西都是馬後炮——紙上談兵,不頂用,之前廳裏讓我去聽課,我還覺得麻煩,沒想到還真的能抓到犯人。”說完,拿出煙遞給容錚,“你小子,平時是個悶屁-股半天不放,沒想到一說起案子就跟蹦豆子似的,還真有兩下子。”

容錚拿過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還有一點,我覺得特別有意思。”副局在旁輕輕笑了一下,對容錚說,“你說他喜愛討論國際爭端時事,會經常在網上發表激烈的爭論。剛剛技術科那邊來消息,發現鐘旭的確經常在網絡上發表一些讓人不讚同的聲音,比如讚成虐殺寵物,反對清真教,崇尚歐美的自由人權,甚至相信國內有專門機構對監控所有人的生活。但他在現實生活中隱藏的很好,就連和他經常打球的同事也不知道他這不為人知的一面,你是怎麽知道的?”

容錚低著頭,沈聲說:“網絡是人們最容易放下戒備,露出內心陰暗面的地方。”

副局沈默了半晌,擡起頭,突然說:“小容,你相當不錯。”

容錚搖頭:“這都是大數據統計下給出的結論,也有很大的不可能性,這次是運氣。”

“謙虛。”副局不認可地看了他一眼,遞給他一根煙,又低聲說,“你就是這點不好,太直,容易折。”

容錚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副局嘆了口氣,臉色慢慢變得沈重下來:“你覺得那孩子能活著嗎?”

容錚低著頭,深深吸了口煙。

三天前,王展到學校後門閑逛,撞上了鐘旭,由於兩人在球場交過手相互認識,鐘旭又是學校的工作人員,王展並未對其產生疑心。鐘旭站在夜市門口監控的死角,叫住了王展,找借口讓王展和自己離開,等到了僻靜無人的地方,從背後襲擊了王展,趁王展半昏迷的時候,再用車將王展運到作案地點。

王展從監控中消失到死亡的時間,只間隔了兩個小時。

不見的學生叫做吳海,而他失蹤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十二小時,學校已經亂做一團。

不安的氣氛在校園上空蔓延著,空氣中帶著淡淡的腥氣,翻滾的黑雲把天空堵得嚴嚴實實,雲層縫隙間不時有強光漏出,雷聲轟鳴響動著,狂風嗚嗚地響著,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容錚開著車在校園周圍漫無目的地轉圈,街邊店鋪的招牌被狂風吹得卷了起來,在第四次經過學校後門的十字路口時候,他忽然毫無征兆地一腳踩住剎車,身後的車頓時亂成一團。

剎車聲轟然響起,尖銳的車笛聲響徹街道,容錚深吸了一口氣,手握成拳輕輕捶著胸口,眉心痛苦地揪做一團。

他仰頭靠在座椅上,感覺胃部一陣陣灼熱。

老-毛病又犯了。熬了好幾天夜,忘記了幾頓飯,身體就開始吃不消了。這樣不行,時間緊迫,受害人危在旦夕。

不過,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了,吳海還能活著嗎?

胡亂朝嘴裏塞了口胃藥,硬吞了下去,趁著這短暫喘息的時間,容錚推開車門,搖搖晃晃走下了車。

馬上就要來一場大雨,街上已經沒有人了,店鋪也都關了門,只有警車和便衣警-察在街上繞來繞去。

含著水汽的風撲在臉上,容錚斜靠在車邊,他能感覺周圍好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一瞬間,他突然不由自主想起樓道裏那個一晃而過的幻影。

不僅是在樓道裏,在他偶爾淺眠的時候,夢裏也會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默默地註視著他。

你是誰?

是我的幻覺,還是記憶裏的某個人?

容錚兩手撐在車門上,耳朵裏嗡嗡作響,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胡思亂想。容錚揉了一把臉,感覺涼風吹了一會兒,精神好多了。

已經是下午6點,電臺響了,傳來的是壞消息,依舊沒有找到鐘旭的下落,也沒有得到吳海的消息,好消息是,局裏協調了各大分局和派出所,把全市能用的警力全派了過來。

突然,他想起中午響起的手機,除了家人,沒有人有他這個手機的號碼,隊裏聯系都用電臺。

他從兜裏掏出老款的諾基亞手機,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發現那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彩信,上面寫著兩個字“線索”,落尾:R。

“R?”

這人是誰?

“線索”是什麽意思?

容錚邊打發動汽車,邊狐疑地點擊接收。

就在這時,外面一道閃電劃過,雷聲轟鳴在頭頂炸開,暴雨嘩啦一下應聲而落呼嘯的風雨聲灌進了耳朵裏,容錚下意識透過車窗看了一眼街道,方才還在街道邊亂晃的便衣趕緊鉆進警車。

與此同時,一張圖片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容錚“噠噠噠”按著手機按鍵,像素粗糙的顆粒好像昭示著什麽不安,忽然,他感到一陣心悸。

圖片太暗了,很明顯在暗處拍攝,模糊一片,看不清楚,只在右下角有兩處發著光的白點。

容錚微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瞳孔驟然一縮——那張照片上兩個點分明是一雙人的眼睛!

……

……

“慢點說,你看見了什麽?”老刑警正和幾個同事巡查校園,一擡眼就看見容錚在暴雨中狂奔,他嚇了一跳,下意識拿起電臺。

“活著,吳海還活著!”容錚大喘口氣,又回撥了一遍,手機另一端依舊顯示不在服務區,為此他感到格外焦慮——發來短信的人到底是誰?

幾個警-察面面相覷,老刑警一臉茫然:“什麽情況,你怎麽知道他還活著?”

“是有人透露,”容錚三步並兩步走上前,沒時間解釋,往後用力一擼頭發,把手機丟給他:“去給技偵,讓他們查照片——”

這時,容錚手裏的電臺傳來聲音:“雨太大了,隧道那邊出了交通事故,抽調來的警力全都被堵在路上了。”

“不能再等了。”容錚擡眼掃了一眼四周,“趙師傅,你把手機拿去技偵那邊,讓他們查圖片和電話號碼,其他人去——”

說到這裏,容錚忽然停了下來,這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無計可施,偌大的校園,此時在眼前,就像望不見盡頭的大海,他要在這所校園裏尋找鐘旭,就像在大海裏尋找一頭無標記的鯊魚,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距離短信發來的時間已經六個小時了,就算吳海之前還活著,也不代表現在沒有遇害。

雨越下越大,竟然有了鋪天蓋地的架勢。

他站在走廊上,裹緊了身上濕-漉-漉的衣服,靜靜地註視著前方,狂風肆虐著這所本該安全寧靜的學校,下午六點正是學生們喧鬧嬉戲的時候,他們應該享有踏入殘酷的社會生活之前,最美妙的象牙塔生活。

校園裏彌漫著淡淡的霧,讓四周看起來不太真實,他又陷入了怪異的感覺,感覺這一切曾經都發生過,呆立了足足有半分鐘的時間,容錚才緩緩地回過神來,他看著不遠處建築後的樹林,感覺它在一點點變暗,像是即將腐朽,他甚至循著吹來的風聞見了腐屍的味道。

他不禁心中一動,淋著暴雨,朝樹林狂奔過去。

樹林,力量……那些問題始終讓他晝夜難眠,他為什麽一遍遍重返現場,為什麽要把肢解掉的人體費盡心思重新做成人形,又為什麽一定要把屍體吊在樹上?

兇手的所有行為都一定有跡可循,動機就隱藏在他的行為裏。

一腳踏入樹林,盈滿水汽的空氣撲面而來,容錚擡頭,視線一一掃過頭頂高聳的大樹。

大樹,懸掛,夜空……這個儀式對他無比重要,所以他才會一次次重返,因為這樣他才會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嗎?

那今天這樣的暴雨是不是會中斷他的儀式,是不是會讓吳海多存活一段時間?

那有那麽一個地方,能讓他放心肢解屍體,這是一個十分隔音的地方,在下午四點到九點這個最熱鬧的時間段也能絕對不引人註目,就在學校內部,能讓他飛快地轉移屍體到樹林,又安全地離開。

風嗚嗚地吹過頭頂,樹葉簌簌響著,偌大的雨滴狠狠地砸在頭頂。

容錚一腳踩斷地上的斷枝,尖利的樹枝刺痛了他光裸的腳踝。

他在黑暗中猛然一個激靈——對了,手機上那張模糊的照片,拍攝時間是中午,周圍卻一片黑暗,那是一點光都透不進來的黑暗。

還有……那堆用過的衛生巾,他是從哪裏找來的呢?

突然,容錚停下了腳步,仿佛一道驚雷突然在腦海中炸起,大腦嗡嗡作響。

“我知道了!”

容錚呼吸急促了起來,這一瞬間,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朝他頭頂上沖,此時此刻,他恨不得狠狠地給自己一巴掌,這些證據早就擺在自己眼前,怎麽自己就是看不見呢?

他一路狂奔,任憑暴雨和狂風在自己的身上肆掠,閃電驚雷在身後不停追逐著,他感覺背後那一道道視線越來越熱烈,已經燙得驚人。

是啊,那些視線一直默默地註視著他。

是那些在樹林裏枉死的靈魂,懸掛在一棵棵大樹上,用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朝他無聲地發射著某種信息。他們無時無刻不再看著他,督促著他。

用陽光,用熱浪,用暴雨,用狂風。

容錚大力喘息著,終於停下了狂奔的腳步。

樹林周邊的警戒線已經被風雨吹得不見蹤影,雨水帶著落葉緩緩順著地面急速地湧向一處。

一切的真相,即將揭曉。

惡魔將無處可藏。

容錚蹲下-身子,手掌輕輕覆蓋在冰冷的窖井蓋上,上面刻著“市政”兩個字,渾濁的汙水從他指縫間流走,進入了這隱蔽的下水道。

這就是答案。那些淒厲恐慌絕望的求救聲,全部被厚厚的水泥板遮擋。鐘旭之所以能躲開所有人的視線,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出現在學校裏,又全身而退,正是因為這條幾乎無人踏足的下水道。

這個井蓋就在樹林和操場的交界處,恰好就在今天他和學生起爭執的地方。

或許早上容錚正在被學生罵著無能,鐘旭就躲在窖井蓋下,偷笑著看他的笑話。

容錚在腳邊撿起一根樹枝,用力撬開井蓋,“哐當”一聲,一股難以忍受的惡臭撲頭蓋臉朝他襲來。

他神情驟然一凝,這味道格外熟悉,是腐屍的味道。

容錚蹲在地上,點燃了一根煙,頭頂的大樹支出的樹枝擋住了部分風雨,還是有少許冷風見縫插針地朝他吹來,被雨打濕的衣服瞬間變得冰涼,這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刺骨的寒冷,還有濃濃的疲憊感,他能感覺到體力已經嚴重透支,四肢已經變得疲軟,大腦也開始不聽使喚。

他狠狠地抽了一根煙,想借用尼古丁讓自己快點恢覆精神。很快,他突然意識到,鐘旭就是這樣的感覺,他曾經可以戰勝驚險的叢林,征服高海拔的雪山,可在某一天早上醒來,卻發現自己連彎腰穿鞋都十分困難。

那是一種人類無能為力的巨大挫敗感。

在疾病面前,再強大的個人意志,也無濟於事。

原來,人類是如此的渺小。

這時,幾團黑黢黢的東西突然從洞口鉆了出來,容錚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朝後踉蹌退了一步,差點摔在地上。他趕緊把手撐在地上,穩住身形。容錚驚魂未定地扭頭,才發現那是幾只老鼠,估計那應該是一家老小,下水道被雨水淹沒,逃命似的從井裏跑出來,現在已經鉆進了樹林,不見蹤跡。

突如其來的驚嚇,讓他腎上腺素一下升高,總算是恢覆了些力氣。

容錚回過神來,意識到老鼠成群地跑出來不太正常,他丟掉煙頭,拿出手電筒,照亮井口,發現才一根煙的功夫,水位肉眼可見上漲了十來厘米。

再等上一會兒,恐怕整個通道都會灌滿水。

容錚先是試著拿電臺聯系其他人,可電臺進了水,半天沒有反應,手機也被送到技偵部門。

聯系不到任何人,他可以現在轉身回去找人,可吳海等不及了,水位越來越高,如果鐘旭還想著躲藏在裏面,兩人都會沒命。

下水道就深深隱藏在學校的地底下,裏面布滿了垃圾,因為下暴雨的緣故,地道的一大半都被雨水淹沒。

容錚深吸一口氣,從井口跳了下去。

下來後,容錚就發現他想的太簡單了,借著洞口投下的光線,他發現整個洞口僅一米五高,前方黑洞洞的一片,一眼看不到盡頭,他想了想,又轉身爬了上去,把自己的證件放在了洞口,好提示後來的警-察。

做好這些後,他才重新跳下洞口,把自己的腿浸泡在汙水中,然後貓著腰,小心翼翼地順著地道朝裏走,越朝裏走,腐臭味就越濃厚,一路上他的心提在了嗓子口,高度戒備著四周,黑暗仿佛有了實質,不停湧上來淹沒了他手裏電筒透出的光線,周圍安靜極了,靜得可怕,以至於他的踩水聲大得驚人,偶爾黑暗深處會傳來一陣撲騰聲,他的心就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想象著鐘旭會從黑暗中突然朝他撲過去。

然而什麽都沒有,周圍依舊是靜悄悄的,無論是鐘旭,還是吳海,都沒有蹤跡。但這裏依舊看起來陰森可怖,像是一張怪物張開的巨口,隨時準備咬住進入的人。

容錚捂著口鼻,慢慢朝前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疲憊和寒冷再次襲來,長時間的彎著腰走路,讓他的身體開始吃不消,地下的溫度比地上低了十幾度,他感覺身體開始發冷,腳步開始發沈。

但他還是必須保持著穩健的身姿和前行速度,以至於不會發出過大的聲音,讓鐘旭發覺。這一瞬間,容錚慶幸自己參加了那麽多年的軍事訓練,能在這麽極端的環境下還保持著清醒。

在經過一個拐角時,容錚突然聞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他連忙停住了腳步,舉起手電仔細查看,發現洞壁上放著一個顯眼的木板。

那個木板顏色明顯和周圍濕滑腐爛的垃圾不同,看起來像是被後拿來擱在那裏,用來擋著什麽東西,等容錚悄悄走近了看,發現木板兩側有兩道明顯的手印。

這裏以前應該有個鐵網,但被人弄走了,換了個木板搭在上面。

容錚深吸一口氣,把手槍從腰包裏取出來,另一只手放在木板上,果然上面沒有汙泥,看來經常被人搬動。

容錚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揭開一條縫,一股更加濃郁的血腥味鉆了出來,還帶著股濃濃的腐屍的味道。

容錚趕緊把手槍別在腰上,再彎腰把木板整個移開,木板後面有一個排水孔,很狹窄,但足夠讓一個人爬行進去,他試著探頭進去看看,發現前面有個拐角,無法看見盡頭。

容錚站在原地定了定神,他想了想,把手電光調小了一些,然後含在嘴裏,再手腳並用,爬進洞裏。他兩只手臂都貼在胸口,手底下全是滑膩的苔蘚,他用手腕和手肘暗暗用力,腳尖蹬著洞壁,想利用阻力,讓動作更快些。

但空間實在有限,短短幾下動作,就把容錚弄得大汗淋漓。他一聲也不敢喘,全程憋著氣,盡力讓自己不發出聲音,在爬到洞口的時候,忽然隱約聽見了腳步聲。

有人!

容錚心一下提在了嗓子眼,他趕緊關了手電筒,把槍舉在頭頂對準洞口。

他大氣不敢出,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捏緊了手中的槍,直直盯著前方,眼皮都不敢動一下。

就在這時,忽然一聲狂吼。

“啊——啊——”來人突然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緊接著又疾步走開,不遠處傳來了砸墻的聲音,容錚心頭一緊,趕緊湊到洞口,竭力朝前看去。

洞口外有火光,裏面點上了蠟燭,下面是個四十來平米的水泥池子,那個狂吼的男人正背對著他,用手握成拳頭拼命砸著墻。在他右下角,有兩張廢棄的課桌,拼在了一起,上面血跡斑斑,課桌底下,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趴在那裏,不知道死了多久,全身已經腐爛得不成人形,汙水讓他漂浮起來,但桌腿擋住了屍體的去路。

容錚使勁朝周圍張望了一下,卻沒發現吳海的下落,只有鐘旭一個人,像是一只困獸一樣在發洩著情緒。

容錚渾身的肌肉繃緊,一手扒在洞口邊緣,一手舉著槍對準那人的背,盤算著最快的行動路線,打算趁鐘旭現在沒回頭,直接沖上前制服他。

他半個身子探出洞口,正準備一躍而下,這一低頭,他渾身的血液霎時沖上頭頂。

洞口下面,有一個蓬頭垢面的老婦。

她臉色蒼白,閉著眼睛,瘦弱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躺在池邊,汙水已經蓋過她半張臉,但她毫無所覺,看起來像是昏了過去。

怎麽會有個女人?

吳海呢?

一時間,容錚腦中警鈴大作,他顧不得其他,徑直一躍而下,然後舉起手槍大喊:“鐘旭!”

鐘旭的背影渾身一震,好像驚嚇過度,駭然地轉過身,用手指指著容錚:“你是誰!”

“警-察!把手舉起來!”說著,容錚疾步朝鐘旭跑了過去。

“啊——”鐘旭發出一聲慘叫,轉身就跑。

容錚飛起一腳,直接踹在了鐘旭的腰上,鐘旭狠狠地摔在池子底部,直接一頭埋進汙水裏。

趁他倒地,容錚趕忙伸手到腰上去摸手銬,就在這時,容錚的耳尖一動,感覺身後一陣疾風傳來,容錚下意識地朝旁一偏頭,一把刀直直地砍在了他肩上。

一陣劇痛猛烈地傳來,容錚吸了口氣,一把抓住鐘旭提了起來,咬著牙回頭,發現那老婦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此時正舉著一把刀,兩眼睛布滿血絲,正滿目猙獰地瞪著他。

“放開他!”老婦人搖搖晃晃地舉著刀,聲嘶力竭地狂吼著,“不然我就殺了你!”

“把刀放下!”容錚忍著肩膀上的劇痛,舉著手裏的槍,心裏猜測女人的身份,難道是鐘旭的同夥。

老婦人臉上下垂的肌肉劇烈的抖動著,冒著寒光的刀刃直直對準容錚:“你把他放開,不然我砍死你!”

鐘旭已經被容錚嚇得魂不附體,他腳軟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掙紮著想從容錚手底下逃離,容錚的肩膀已經受了傷,但力氣沒少,一腳狠狠地踹在鐘旭的後腰上,警告道:“別亂動!”

鐘旭直接被容錚一腳踹翻在地,疼得直打哆嗦,老婦人連忙想去扶他。

“呯”的一聲,子彈打在地上,老婦人嚇得往後一栽,一跟頭摔在了水裏,手裏的刀也掉在地上,但隨後她又飛快地反應過來,一下朝鐘旭撲過去,想用全身力量撐起鐘旭。

容錚正想沖上前,直接一腳踹翻一個,銬住一個,再逼問吳海的下落,誰知道這時候鐘旭突然暴起,一把拿過地上的刀,橫在老婦人的脖頸前,猙獰道:“放我走,不然我砍死她!”

情況陡然生變,容錚緊緊捏住槍,驚疑不定地盯著鐘旭。

老婦人這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血液從脖頸間留下,鋒利的刀刃幾乎是瞬間留下一道血痕,但她又硬生生地憋住叫聲,咬緊下唇,強忍著痛苦。

“你在做什麽?”容錚把槍瞄準鐘旭的額頭,狐疑地看著兩人,心想這兩人在做什麽戲。

“我不是演戲,她不是我同夥。”鐘旭猜中他心思,又把刀刃往下用力按,“我早上一看見她,就想殺了她!”

老婦立刻發出“嘶嘶”的痛呼聲:“我是他媽媽,警官,你不要動手啊。”

容錚掃了老婦一眼,沈著聲說:“鐘旭,你殺了那麽多人,以為自己能逃脫法律制裁嗎?”

“媽的。”鐘旭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憤恨地瞪著容錚,“如果不是你們插手,他們可以活下來。”

“活下來?”容錚擰緊眉,片刻後,他忽然恍然大悟,“你把人掛在樹林裏,以為他們能活過來?”

“我不想殺人,我不是殺人犯,我只是想要借用他們一點東西。”鐘旭雙眼赤紅地瞪著他,激動得嘴角溢出了泡沫,“本來可以活的,我施了咒語。讓他們服用了處-女的血,又把他們裏裏外外清洗幹凈,再縫好掛在高的地方,只要被月光照一晚上,他們就會覆活。”

說著,他臉上的肌肉鼓成激動的兩團,眼淚鼻涕都湧了出來:“我被你們變成了殺人犯,你們一再逼我,我只想好好的活下來,活下來啊!”

“所以你是得病了,覺得需要吃人肉才能活下去?

“不是什麽人肉都可以,必須是健壯的男人才行,我特地選了學生,他們恢覆能力很好,很快又能活蹦亂跳。”

“你得的是什麽病?”

“癌癥。”鐘旭咬著下唇,“骨癌,如果不吃他們的肉,我馬上就會死掉。”

“你在哪個醫院檢查出來的?”

“沒有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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