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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三十二)好好活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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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舒墨一直瞇著眼看著容錚的臉,他把手機重新發回到原位,然後保持著側躺的姿勢繼續看著容錚。

此時他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平和。

外面的太陽光線透過玻璃照射進來,裏面裹挾著細細的雨,柔和又溫暖,給容錚英俊冷漠的側臉覆上一層柔和的絨光,就連著平時纏-繞在鋒利的眉峰間那點戾氣也跟著煙消雲散。

他握著容錚的手,內心感到從未有過的踏實,一時間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就算是做夢他也很不想馬上醒來。

外面的走廊很嘈雜,來回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不停從門縫隙裏鉆進來,語氣裏透著不安的情緒。

舒墨側身聽到那些聲音,莫名覺得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很想回頭去看看,但他很快發現自己還無法做太大的動作。他頓時有些遺憾,因為他很想坐起來親一親眼前的人,最後這股突然竄起的沖動化為手指上的動作。

他用指尖輕輕敲著容錚的手背,上面的細小絨毛被他撥亂,容錚沒有醒過來。

病房內空調開得很足,讓他呼吸微微有些發沈。

過了一會兒,疲憊感又孜孜不倦襲了上來,他感到無可奈何,不情願地小聲嘟囔了聲,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病房裏再沒了動靜。

到中午的時候,多米一腳踹開門踉踉蹌蹌跑進來,臉上帶著愁雲慘淡,以為舒墨還是躺在床上沒反應的“活屍”,也沒壓嗓門就大喇喇地喊:“老大,醒醒!”

容錚一下被驚醒。

他像是被驚著了似的迅速地坐起來,但緊接著他感受到一陣頭暈目眩,中午正炙熱的陽光晃得他一時睜不開眼。

他用左手撐了下額頭,未睡醒的疲憊感讓他感到頭疼的厲害,甚至有些低血糖,一時間腦子裏亂糟糟一片,只有想吐的沖動。

“還沒睡醒沒?要不要再多睡一會兒,反正胡明海已經歸隊了……”多米關上門,一扭頭發現容錚冷俊的臉上毫無血色,甚至帶著滲人的戾氣。

他沈著聲問:“現在什麽情況?”

多米答非所問緊張地看他一眼:“你沒事吧?”

“沒事。”容錚搖了下頭,面無表情地說,“我讓你查的東西怎麽樣了?”

多米依舊擔憂地看他一眼:“沒找著,那個年代沒多少網上留存的信息,那記者也沒拍自己,十多年過去了,也沒人記得他到底長什麽樣。我把能找的關鍵字都輸了一遍,也沒找著當年那記者的行蹤。”

容錚一皺眉:“那就沒有辦法了?”

“……也不是沒辦法,”多米揉了下鼻子,難得體貼地倒了杯熱水,遞到容錚面前,“我把紅燈路那些照片發了懸賞,人多力量大嘛,說不準哪天有人知道了……”

“那就只有等了。”容錚頓覺煩躁,他道了聲謝,然後伸手去接水杯,結果這微微一用力的動作卻讓他陡然間僵住了。

這時候護士推開門走了進來,她是要來換輸液的瓶子,舒墨不吃不喝得吊著營養液續命。

但容錚所在的位置實在礙事,擋在了狹窄的過道和機器之間,她納悶地開口:“麻煩你讓一讓。”

容錚沒有動。

護士有些奇怪地看他,心想要不是因為這人長得帥,她就動手趕人了。

多米:“老大,你讓一下,護士要換藥了。”

容錚直起身子,他還在坐在原位,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右手。

混淆著消毒水和藥味的病房裏,機器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聲。

這一瞬間,他仿佛是耳鳴了,什麽也聽不見。

護士不耐煩地皺起眉,提著手裏的營養瓶,提高了音量又說了一遍:“麻煩你讓一讓,好嗎!”

容錚還是沒有動作,他像是整個人僵住了,根本無法動彈。

多米站起身,同時心裏冒起一種奇怪的沖動,隔了幾分鐘,他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似的,如夢初醒般顫-抖著聲音說:“舒哥他……”

只見容錚抿著的嘴角翹了起來,他舉起那只被握住的右手,眼裏是從未見過的溫柔,用近乎於氣音的聲音小聲說:“他醒了。”

……

……

這時候周鵬正被人從手術室推出來。

他被送進來的時候快不行了,渾身都是血,不僅遭遇了爆炸,胸口還挨了一槍。

但送來的醫護人員說,這不是最致命的。

姚大江死前在他胸-前口袋放了一塊鐵片,那塊鐵片阻擋了子彈的沖擊,而爆炸時候發出的沖擊力把周鵬擊飛了出去,恰好救了他一命。

只是他現在出血過多,身上的骨頭也骨折斷了不少。

電瓶車上那一摔著實摔狠了,按正常人來說人當場就得昏死過去。

好在周鵬身-體素質不是正常人能比的,硬是挺了一路還和姚大江周旋了一陣。

但孫周興和孫玉芳還是死了,還買二送一,還搭上一個省廳來的張秘書,兇犯姚大江也已經和他們同歸於盡。

現場的調查人員發回來的消息說,現場被炸得土翻水揚,屍塊全都和混凝土難舍難分地攪合在一起,深深地埋在了基坑裏,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了。

手術的時候,魏威匆匆趕了過來,他在走廊裏焦急地轉來轉去,詢問的電話打來幾次,他都因為心煩意亂沒接著。

現在醫院裏嘈雜一片,孫家案三次反轉,社會輿論一片嘩然,其中影響最大的是政-府的公信力,受害人和記者還有來維持次序的警-察把這裏弄成了一鍋粥。

周鵬作為唯一了解現場情況的公職人員,很多人想知道周鵬在孫家死前都聽到了些什麽,無論那些人是真心還是假意,魏威都不得不防。

他強撐著打起精神守在周鵬身邊,就是為了警惕那些不懷好意的“意外探視”。這時候他感到了難言的無力感,在這座陌生的城市,他實在難以分辨那些擔憂的面孔到底是敵是友。

周鵬手術完立刻被轉進了ICU監控室,那裏標著閑人勿進,穿著特制隔離服的醫生護士把他擋在了門外,問:“你是家屬嗎?”

“我……”他喘著氣,看著護士,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突然啞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們這群人急急忙忙沖到異地他鄉,開著玩笑說著生死看淡,一旦橫遭禍事便孤零零躺在病床上,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

醫院這種對於生老病死格外重要的輪回之地,也異常冷酷無情,護士早就看慣了這些。

更何況周鵬還是個一回生二回熟的常客,她按照章程拿出文件遞給魏威,最後還是忍不住多說幾句:“這還是個二進宮,你們警-察行業也是不容易。你放心,這人命大,但是也說不準,失血量太大,身上沒塊骨頭好的,隨時可能有危險……你看你要不要簽個字,其實不簽也可以,領導打過招呼。”

“那就不簽了吧。”魏威朝對方擺擺手,平靜地說,“我是他同事,要是有事通知我一聲,我就在外面等著。”

說完他站在病房外,茫然無措地看著人們進進出出,這時候,電話響了,是廖城嘉打來的,魏威朝屏幕看了一眼,眉頭輕輕一皺,沒有接。

廖城嘉舉著電話就站在走廊的拐角,他看著魏威靠在墻上的身-體突然像是沒了骨頭似地往下墜。

“……魏威!”他著急地朝前踏了一步。

可下一步卻僵住了,他看見魏威蹲坐在地上,兩只手臂怕冷似地抱在一起,那樣子一下把他的心都刺痛了,他看著魏威仰著慘白的臉看著來來回回的人群,臉上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廖城嘉心一下就揪了起來,從來沒有在魏威臉上看見過這樣的表情,可他清楚他在難受。廖城嘉把手機揣回兜裏,輕輕地走上前,然後沈默地站在一旁,靜靜地陪著魏威。因為他不知道他該說什麽,說什麽也都不合適,畢竟那是周鵬,他們是打小到大的死敵。

經過了一-夜,魏威身上的衣服已經臟得不成樣了,背後也蹭了滿背的白灰,他好像沒看見廖城嘉,也沒看見周圍紛雜的人群,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了個不知所措的他,還有病房裏沈睡得沒心沒肺的周鵬。

廖城嘉穿著亞麻色的大衣,剪裁得體的布料直直往下垂著,還是那副和魏威一點不搭的貴公子模樣。

走廊裏人多了起來,來送病人的家屬跑來跑去,有的在哭,有的蹲在地上捂著臉,都沒有人說話,也沒人註意到他們。

廖城嘉這時候顧不得矜持,就著那身昂貴的衣服,蹭著墻上的白灰毫無形象地蹲坐在了地上,沈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小聲喊他:“魏威。”

魏威茫然地眨了兩下眼睛,他仿佛才從沈重的睡眠中醒過來,怔楞了一小會兒,才輕輕地“嗯”了一聲:“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廖城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用不大的聲音說:“就剛才。”

其實來了有好一會兒了,但魏威似乎真的沒有察覺到,木然地點點頭,“哦”了一聲。

魏威的手冰冷得刺骨。廖城嘉把身上的大衣脫下,蓋在魏威身上,然後問他:“要不要去休息會,我在這裏幫你看著。”

魏威一言不發地搖搖頭,大而圓的眼睛裏已經布滿了血絲,他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了膝蓋上。

廖城嘉皺起了眉頭,他不在乎旁人伸出手臂把魏威攬進了懷裏。魏威手腳冰涼,廖城嘉就握住他的手,開始來回搓著,魏威把頭微微一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看了廖城嘉認真的臉半晌,悶聲說:“我怕。”

廖城嘉依然搓著他的手,認真問他:“怕什麽?”

魏威把身-體偏了偏,就側著頭看著廖城嘉,說:“我怕他死了。”

廖城嘉笑了,敲了下他眉心間:“他不會死。周大鳥這人福大命大不會死的。”

魏威沒有跟著他笑,而是說:“人都是會死的。”

廖城嘉耐心地對他說,語氣像是哄孩子:“對,但是你放心,周鵬這人命長,我死了他都不會死。”

魏威一楞,倏地坐起來,著急地抓著他袖子喊:“你才不會死!”

廖城嘉看著他圓圓的眼睛眼尾染紅了,抿著嘴笑了笑,說:“我和他八歲就認識了,那時候他才剛來院裏,一個人也不認識,一來就要和我打架說是比誰厲害,我那時候嫌棄他又臟又土,不想理他,他就天天蹲我家門口。”

魏威睜大了眼睛,這是他第一次聽廖城嘉說起小時候的事情:“後來呢?你們打架了嗎?”

“沒有。”廖城嘉搖搖頭,握住魏威的手,輕輕給他按摩手指,“那時候整個院子的熊孩子都是聽我的,根本不需要我動手,都有人去擺平他。但我低估了他,等我回過神來,院裏的人都被他打得看見他就繞道走。”

魏威呼了一口氣:“那他後來還來纏著你嗎?”

“唔,”廖城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話語一頓,眨了下眼睛,說,“……後來我嫌他煩,就懶得出門,回去跟我爺爺磨性子學寫字。所以這小子也算是福大命大……”

魏威問:“怎麽說?”

廖城嘉笑著說:“如果我真動手和他打,他現在墳頭草已經兩米高了。”

魏威坐起身來,眉頭不展地問:“你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麽嗎?”

廖城嘉捏了下拳頭,隨即又嘆了口氣,回頭看他:“你擔心周鵬死了。”

魏威點了下頭,又搖了下頭,悶聲悶氣地說:“我怕哪天我會等在這裏,醫生找我,要我簽字。”

廖城嘉翹起的嘴角漸漸展平,他神色覆雜地摸了下魏威的臉,覺得有點心疼:“你父母好好的,不會有事。”

魏威沈默地看著他的嘴角,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悶聲說:“……我、我是擔心簽你的。”說到末尾,已經是帶著哭的顫音了。

廖城嘉呼吸一滯。

魏威又說:“你要好好的。”

廖城嘉微微低下頭,用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魏威的後腦,沒有再說話。

第491章 第六卷 JOKER(小醜)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三十三)星星

舒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容錚一直守著他沒離開過,低著頭和人說著話。

有時候擔心他的狀態,就會用手指尖輕輕碰下他的臉,癢癢的,又有些麻。

今天事情貌似很多,病房的門半敞著,進進出出很多人,每個人都神色沈重,難掩住疲態。舒墨的記憶卻偏巧卡在睡前和彭澤那場歇裏斯底的對話。但是時至今日,那場大戲儼然已經偃旗息鼓,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和他毫無瓜葛。

可看那陣仗和彭澤的案子相比,只怕事情只大不小。

舒墨有種奇怪的感覺,在沒有意識的時候,他已經睡了很久了。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來,又有人來了,是許久未見的白冰還有睡眠不足的多米。

兩人氣色都不太好。白冰那頭令人羨慕的黑長直現在亂糟糟的披在肩膀上,多米的兩雙眼皮也快垂到臉上,用所有的肢體動作描繪著“睡眠不足”四個大字。

舒墨一度心壞想坐起來把這群人嚇一跳,結果地發現自己實在有心無力,沒多餘力氣來做出這個聲勢浩大的動作。轉念一想,又擔心容錚會因為他醒過來把事情一放,關心起他來。想到這裏,他幹脆微微瞇著眼睛裝睡,偷偷聽著那些對話。

白冰因為走的急了還有些喘,直接自來熟地抓了桌上的牛奶插管喝了幾口,說:“胡明海除了有些脫水,身-體已經沒了大礙,他現在恢覆了日常工作,在市局裏坐鎮指導工作。其他人質也都沒有事,除了個別人受了驚嚇,還在做心理輔導,其他人都能吃能喝,已經開始接受詢問。

“另外從達盛貨車裏救出來的那二十幾個姑娘,不是之前嘴硬,怎麽都撬不開嗎?你猜怎麽著?都約好了似的——爆炸聲一響起,集體聯系媒體翻供。她們交代了幾個賣-淫窩點,現在羅隊已經領著搜查令趕過去了,多半下午就能帶回來消息。另外,我們抓了孫周興的副手,那人平時挺橫,拽得人五人六但實則是個慫包,看孫周興沒了,就知道大勢已去,根本不需要審就把這些年達勝集團面上搞房地產實則做器官買賣的事情全都交代了。

“可胡局的意思有些琢磨不透,他把消息壓著不讓爆,一回來水都還沒喝一口就約談了違規爆料的媒體,還讓網警根據關鍵詞刪貼,打算要把社會影響降到最低。但……我覺得這不靠譜,越刪民意越高,本來直播的事情影響就很壞,早上孫周興無罪釋放的消息剛一放出來,網上都要翻了天了……”

“對啊!”多米難得附和白冰,拍大-腿吱哇亂叫:“網民都說我們是孫家的狗腿子!”

容錚已經被雜亂不堪的事情擾的心神不寧,根本沒有那閑暇時間擔心網民的心理想法。一直都是這樣,他們拼死拼活查案找證據抓罪犯,卻頂不過那幾張利益熏心別有企圖的嘴。

就算最後把案件詳情掏心扒肺說清楚,那依舊會有人雞蛋裏挑骨頭。

有幾個人憤怒的時候能理智?又有幾個人憤怒的時候做錯了事情能承認的?

還不是死鴨子嘴硬,拿著放大鏡恨不得把細枝末節的那丁點臟汙生生造成個垃圾場。

再說了,這也不是該他們考慮的事情,於是一揮手:“讓專門的人也去應付,我們只管案子的進展……”

容錚說到一半,話突然頓住,視線落在床上的舒墨身上。

舒墨身上蓋著厚厚的一層被子,他睡得迷糊,身上起了一層薄汗,臉上也有些發紅。抱著枕頭的模樣像只抱著樹的樹袋熊。

而且他睡得不老實,領口的布料被他亂動的動作弄的亂七八糟,露出明晃晃的鎖骨,近乎於透明的白。

容錚眼神一黯,下巴繃緊了,像是生怕被人看了去似的,趕緊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轉頭問多米:“我剛剛說到哪兒了?”

多米剛循著他目光看過去:“……”

內心極度唾棄對方真是不要臉的死基佬,看一眼又不會掉塊肉。但鑒於容錚的淫威,多米還是語氣淡定猶如性冷淡,清心寡欲地說:“你剛剛說,不管人民警-察名譽的死活……”

容錚被多米煩得牙疼,當他透明,轉頭問白冰:“周鵬怎麽樣了?

白冰:“死不了……但也說不準。”

容錚眼皮一跳:“什麽意思?”

白冰隱晦地看了眼四周,有閻王爺坐鎮沒人敢進來,隔壁的小光頭也跑去找小蘿蔔,這會屋裏人就只剩下他們幾個。但她還是有幾分擔心壓低了聲音,解釋說:“那孫周興死前只有周鵬接觸過,他家大業大,這次爆出來的事情牽扯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你想想——他幹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那麽多年都沒有風聲透出來,這也太小瞧我們正義的廣大人民群眾了!難道他孫周興真的能只手遮天?現在大家都猜,孫周興後面的保護傘不小,能給他保駕護航到這個程度,絕不是那個沒有實權的唐副廳長一個人能做到的。說起唐成江,那張臉已經在所有有關部門備了案,卻從他別墅出來後就再沒了蹤跡——我就直接說了。”

容錚直覺她要說出什麽驚天駭地的話,皺起眉:“什麽?”

白冰:“唐成江不是潛逃,很有可能已經被滅口了。”

容錚挑起眉:“怎麽說?”

白冰摸了下額頭:“直播當時開得萬眾矚目,在他那個位置的人要做的應該是明哲保身,他卻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偏巧派了個侄子來攪混水,還被人刺殺了,這是豬變得嗎?按道理他不該做出這種傻事……遮著掩著這塊地二十幾年硬是沒露一點風聲,底下的人不是被制服的服服帖帖,就是本身心思縝密,怎麽會我們一猜出有保護傘,立刻就給我們送一個過來?這也太巧了。老大……你信不信,上面馬上就要下個通知,讓咱們查到唐成江就到此為止。”

容錚微一沈吟,對白冰說:“中午的時候,有不少人聯系我,話裏話外的意思要我們考慮社會影響,把這件事情冷處理。廳長也私底下聯系了我,說是很多人到他那裏提意見,其實就是告狀,說我們這次辦事太糟糕,縱容犯罪分子,讓整件事的社會影響力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我估計,可能明天就要下個通知,讓我們把案件交接出去,全部回淮赧。”

如果換其他人,這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偏偏他們這些沒有‘利害關系’的人在這裏做指揮。而且好幾次有機會直接擊斃冬寧,是容錚攔著不讓,讓後事擴大。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弄死他們,讓他們能完好無缺地打包袱回去已經是寬容大量的結局了。

多米抽了口氣:“報告,我能提前回去不?真心的,我真不是慫,是漢斯教授肯定想我了,我們得關愛孤寡老年人。”

“麻煩你給我靜音。”白冰沒好氣瞪他一眼,繼續說:“姓陸的那幾個的算是馬到功成,社會影響那麽大,全國視線都聚焦在這裏,誰也不敢藏著掖著。調查程序已經在走了,孫氏資產全部要被徹查,欲海市領導班子沒人能跑得了。可惜那個境外的LCP基金會,我們實在有心無力,出了這事,人家直接關門大吉,畢竟主要的市場目標就不在我們這裏……本來孫周興一死,這事情就該到此為止,那些人該高枕無憂,偏巧活下來一個周鵬。”

白冰嘴角微妙地一撇,壓低聲音說:“現在誰都猜不準孫周興死前給周鵬透過什麽信沒,萬一孫周興看自己死到臨頭,突然良心發現,或者是想要拉個墊背的,把幕後黑手全都招供了,周鵬就是唯一的知情-人……這些人連唐成江都能不顧忌栽贓陷害,一個市級別的重案組組長又有什麽可懼的,只怕是有人要坐不住了,要對周鵬下手。”

容錚聽懂了這弦外之音,不禁皺緊了眉。這裏呆了就一個多月,卻是令他這輩子都難忘。他早就聽說過越小的地方越亂,可萬萬沒想到的是,能亂成這樣,簡直是無法無天!

“我去,”多米一口氣梗在胸口,坐不住了,跳起來:“你還在這裏瞎嗶嗶啥呀,還不去安排人去守著。”

白冰趕緊攔住他:“魏威和他那口子現在守在病房外,那廖公子金貴著,平時出門帶十幾個保鏢,還用我們擔心嗎?你們放心,每個人進出他們都會盯著,暫時不會有問題,但我看最好盡快把周鵬弄回去,這裏人生地不熟,呆著總覺得不踏實。還有那個胡明海……”

胡明海被當做人質的事情不好明面上揣測,但私下不少人覺得這未免太過於巧合。本來這麽大案子下來,第一個追責的是他,不說廳長就是個局長的烏紗帽也難保,偏巧他做了人質,萬眾矚目下躍下懸崖死了,第二天一早卻奇跡生還。而兇殘的歹徒正是胡明海的二把手,任誰都得胡思亂想。

可是這事情沒有真憑實據,也只能想想。

容錚點點頭:“不僅僅是周鵬……”

他憂心忡忡地說:“冬寧和陸陽也要盡快帶回去。”

白冰有些擔心:“這裏會不會不放人?”

“他們不敢。”容錚冷笑一聲,“冬寧和陸陽身份特殊,老局長和王局在一天,就沒人敢亂動他們,胡明海不管他目的是什麽,他也一定不會讓兩人出事。”

容錚說到這裏,微微停頓了一下,而後他目光堅毅,仿佛下定了決心:“不管這件事有多難,我們一定要查下去。無論是一天兩天,還是一年兩年,就算是調查組解散,這個案子絕不能到此為止。我要看看,這個案件背後,那雙操作的無形大手到底是哪路的神仙……”

這時候,舒墨突然翻了個身,把臉朝著另一邊,容錚立即噤了聲,白冰和多米連忙互使眼色躡手躡腳腳底開溜,事情雖多,也不急於一時,他們自己就能應付。

病房裏突然安靜了。

舒墨側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睫毛亂顫,顯然已經醒了。容錚繞到床邊,蹲下來看他,一手輕輕地揉著他的頭:“小墨,醒了?”

舒墨沒吭聲,他覺得冷,手腳冰冷,牙齒也在打顫。冷意從每個毛孔裏爭先恐後地滲出來,那些碎片幻燈片似的在眼前轉來轉去——

炙熱的火焰把寂靜無聲的黑夜照得猶如白晝,黑色刺鼻的液體鋪成一條條黑色的小溪,他拿出了一根火柴,淡漠的眼瞳裏映像出瘋狂狂笑的臉。

牽著他的手緊緊握住,那條幾乎透明的魚線深深地勒進肉裏,筋裏……皮崩開,滾燙的血撒了他一身……

他拼命往前跑,後面的路化作分崩離析的碎片,無數的門後竄出長著奇形怪狀的臉的妖怪,他們伸長了蛇一般的脖子,正朝他嬉笑怒罵,想要抓出他,捏碎他的骨頭,敲碎他的腦袋,吸食他的腦漿和血……不行,他要離開……

他慌亂地在黑暗中踉蹌著奔跑,四周難以忍受的熾熱和腥臭焦灼地黏在一起,忽然他驟然一停,站在滿是螢火蟲的大山下,無邊的夜色被火紅點燃,他只覺得手裏一熱,一低頭,他的手裏抱著血糊糊的一顆頭……

那些聲音如影隨形像催命符似的在耳邊不停響起嘶吼著:“我們永遠不分開——”

“你想起來了嗎?想起來了嗎?!承諾!!!承諾!!!”

“記住那些人的臉,報仇!絕不放過!!”

“回到那裏,撒下最惡毒的種……”





“小墨?”

舒墨狠狠地打了一個寒戰,在混雜的聲響中辨認出容錚的呼喊聲,於是急匆匆地睜開了眼,卻猛然撞進那機器的不銹鋼鏡面裏,不禁倒抽一口涼氣——裏面那雙半睜不睜的異瞳下毫無血色的臉,正朝著自己詭異地笑。

這一瞬間,舒墨幾乎是窒息了。

他像是脫了水的魚,重重地歪倒在一旁,拼命張著口去呼吸。

容錚一下就慌了,把他抱進懷裏,拍著他的背:“沒事了,都是噩夢。”

舒墨牙齒打顫,趴在容錚的胸-前,他出了一身冷汗,渾身顫-抖的厲害。

容錚伸出微涼的手,輕輕刮開他黏在臉上的發絲。舒墨粗喘了口氣,把臉埋到容錚懷裏,感受他有力撞擊的心跳,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地鎮定了下來。

容錚問他怎麽了,他只是閉著眼搖頭,靠在容錚懷裏喘氣。

容錚以為他是中了夢魘,把他抱在***安慰著。舒墨還在輕輕的抖。

容錚嘴角微抿了下,勾了下他泛紅的鼻子,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溫聲問他:“到底做了什麽夢?能嚇成這樣。”

舒墨擡手摸了下眼睛,手裏都是水,他垂著眼,靠在容錚肩膀上,小聲說:“夢見你不要我了,跑了,還跑的很快,我怎麽追都追不上。”

容錚輕笑了下,也不嫌棄低頭吻他油膩膩的發旋,輕輕蹭著:“小孩。”

“長不大的小孩。”

舒墨有點惱羞成怒,他慣常不喜歡別人認小,這還一連說了兩次,不太高興地借題發揮說:“什麽小孩,你不要我,我就不活了!”

容錚手裏動作一滯,眉頭擰了起來,用手指用力敲了敲他額頭:“瞎說什麽!”

訓完他又笑了下:“還說不是小孩,總需要讓人哄著。”

舒墨想要回嘴,突然想起了什麽,微微一楞。

容錚低頭看他:“怎麽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舒墨伸出手,捂住眼睛,又放開,透過那扇被擦拭的幹幹凈凈的玻璃,看著自己那雙怪異醜陋的眼。

他重重地一咬牙,聲音卻是顫-抖的:“你發現了?”

容錚低頭看著他,瞳孔裏一片平順無波的暗色。

舒墨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的幹幹凈凈。他狼狽低下頭,想用垂下的頭發擋住那醜陋的畸形。

“不要看……”

容錚輕輕一擡手,捋開他額前的劉海別在腦後,同時輕柔地捉住了他的下巴,讓他擡起頭來。

夕陽的餘光照亮了他的臉,那對異色的眼睛發出異樣的光澤。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舒墨忽然發覺容錚的耳尖有些微微發紅。

然後舒墨聽見他在耳邊輕聲說著:“好漂亮,”

“像星星一樣……”

那一瞬間,舒墨覺得自己的心在發顫。

就像是飛蛾,撲進了燃著的火裏。

第492章 第六卷 JOKER(小醜)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三十四)死基佬

周鵬不愧是廳長欽封的打不死的小強,第二天一大早就恢覆了意識,精氣神特足,讓同-志們深切領悟他昨天不是昏迷,而是補覺。

一早他醒來還綁著胸帶,就開始吆喝這個吆喝那個,唯二好脾氣的李姐和魏威氣得直接甩東西走人。

容錚昨天的猜測完全是多慮了,周鵬醒來冥思苦想了很久,也沒記起來孫周興有沒有跟他說過什麽:“真的,我一門心思全放在解救人質上了,只顧著和姚大江鬥智鬥勇,哪裏有功夫去在意旁邊的人啊……要不你們讓舒墨來給我那個下——笨啊,豬腦子,就是那個催眠啊!”

對於這套說辭,幾個專家都來看過,無論是從微表情還是微動作來看,這貨絕對沒撒慌。但是容錚還是擔心,集體討論了下派了個人日常守護——讓已經沒事可做的歐陽司命去和周大鳥以毒攻毒。

那時候周鵬正在皺著臉看桌上一碗清得只有水的白粥。

歐陽司命進去瞟了一眼就問:“老周,你知道屍-體為什麽找不著嗎?”

周鵬睜大了眼睛,看起來一臉單純:“為啥?”

歐陽司命笑,他邊在病房裏踱著步子上下左右打量,邊拿著調子說:“之所以查不到屍-體是因為他們買通了隔壁市的殯儀館,那些空囊沒了器官,也就和垃圾沒什麽分別,但留下來風險太大,也不能弄個萬屍坑不是?所以那個姓丁的所長就出了個主意,別說那個飯桶鬼主意真多。他買通隔壁市的殯儀館,把屍-體全部運那,直接一把火燒成灰,誰還認得出來?沒有屍-體死人自然只是失蹤,接著不了了之,人不知鬼不覺……唉,周大鳥這病房可還有監控!晚上得註意點,有什麽生理沖動盡量給我忍著。”

“我呸!”周鵬已經半身不遂了,這話純屬就是調-戲他。

他實在沒力氣和歐陽鬥嘴,愁眉苦臉的用勺子攪著稀飯說:“這個孫周興,從器官來源到屍-體處理,他們已經形成了產業化一條鏈……昨天差點讓他跑了,他這老狗倒是步步算準,以為能逃脫出法律的制裁,誰知道會遇見三個不要命的……”

說到末尾周鵬話語一噎,把那堪堪要說出口的大逆不道的話給咽了回去。因為此時此刻,他突然驚覺,如果沒那三人驚世駭俗的計劃,沒有那科技進步走進萬家的光纖網絡,那那些真相將被淹埋,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見得了光。孫周興依然是那個人人稱讚的大慈善家,受害人永遠屍骨無存,這座城市也將永遠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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