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8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三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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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越來越大,黑發男孩緊緊閉著眼,大聲淒厲地尖叫著。

就在幾步之遙的地方,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裏。

明明就站在屋裏的中間,在屋內隨意走動,周圍的人卻對他視若無睹,就像一抹幽魂,沒有人能看見他,聽見他,感受到他。

與此同時,他也無法影響任何人,就像在看一場活靈活現的電影,眼前的場景人物都是電影裏的畫面,而他是觀看這部恐怖片的唯一觀眾。

他打了一個響指,徑直穿過一個人的身體,仰頭看向另外一個人的臉。

他覺得這些人的表情很有意思,有的臉上狂熱興奮,有的驚懼恐慌,還有的居然帶著一點小小的劫後餘生的慶幸。

帶著點探究他打量著所有人,但他走到少年身旁時候,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最深處的顫栗感,是恐懼,是危險,還有一點……歸屬。

是的,歸屬感,莫名其妙的歸屬感,就算是害怕,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去親近。

那個小男孩一直沒完沒了的尖叫,他死死地閉著眼睛,滿臉都是粘稠的血漿。

明明燈光是溫暖的黃色,可屋裏卻冷得驚人。

像是冰窖一樣。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所有人的影子被光打在地上,但是那些人沒有一個低頭看。他們的影子一直不老實地躍動著,仿佛在映襯著他們藏在眼底裏的情緒,有的在歡呼雀躍,有的蜷縮成一團痛苦哭泣,有的在拍著胸口暗自慶幸……這樣極其可怕的一幕,似乎只有他能看見。

厚重的窗簾被吹開又落下,夜風裹挾著濃煙灌進屋裏,鋪天蓋地的染著紅色光點的煙灰,潮水般湧進了房間的每個角落。

溫度陡然提高,像是處在火場之中,滾滾熱浪幾乎可以灼傷人的皮膚,空氣仿佛都融化了變成了固體。

隨後——

在他視野中,四周的景象像時高溫烘烤下的蠟液似的扭曲變化起來,時間也同時變緩了。

激昂的音樂被拖成了古怪的長音,噴濺起的血液正在以肉眼可見地緩速朝四周灑開,落在少年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加蒼白,格外讓人毛骨悚然,仿佛在面皮上撕開了一條大大的口子,他本來英俊的臉被拉得細長,隨著四周扭曲的景物一樣扭成詭異的形狀,然後開始旋轉起來。

所有一切變成了旋渦,一時間他有些頭暈目眩。

下一秒,周圍的景象全部拉長,他像是被隔離在了一個真空帶,無論怎麽朝前走,都再也無法走進那個房間了。

然後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他又開始了漫長的黑暗旅途。

在這樣完全黑暗,怎麽也走不到頭的地方,大多數人會崩潰,發瘋,到最後甚至自殺。但他走得很習慣,絲毫沒有一點心理上的不適應。

因為他從睜開眼,就適應了這樣的一個人待著,永無境止的黑暗,以及——死寂。

他腦海裏一直走馬燈似的一幀幀轉換著畫面,無人的廢墟,毛茸茸的小白,忠心的大牛,陽光的陽哥,黑發小男孩,藍瞳的少年……這些人的面孔一遍遍從眼前閃過,他突然驚奇地發現,這一切都是有關聯的。他手腕上的手表,時間始終不停轉換來轉換去,但最後始終會停留在9月15日。

這個時間,好像是個異常關鍵的時間點。

數字深深地烙印在了腦海裏。

他忍不住想,他之所以來這裏的原因,沒準就是因為剛才發生的那些可怕事情,那個年輕女人好像是一切的關鍵,他卻什麽也沒做,只是冷眼旁觀地看戲。想到這裏,他有些不安,說不定離開的關鍵的鑰匙是去阻止那場慘劇,但他卻沒有做到。

錯失良機了!

如果他一直停留在這裏,找不到出口,搞不好會永遠困在這裏,來回不斷地在黑暗裏奔跑。

心不安地跳動了起來,他終於覺得有些慌了。

在走了表盤的分針順時針轉了一圈的時間後,終於又出現了點什麽。

他停住了腳步,因為他看見了眼前出現一道光點,一道刺眼的白光從上打了下來,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四周依舊是黑暗的,白光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他也沒有探究的心思,更何況,“天空”那麽高,繩梯早就沒有了,他也沒辦法去發現那光是哪裏來的。

因此他的全部註意力放在被光照亮的地方,是很布滿灰塵陳舊的木板,有點像森林深處的林間小屋的地板,放著一大張快變成褐色的紅色地毯。毯子邊毛齜的厲害,上面有一大團一大團的毛絮,左右對稱的圖案已經扭曲的不成模樣。

他順著地毯朝前走,光線慢慢擴展,這是間被毀壞得稀爛的房子,隨意一掃,能在墻面上找到撞擊火燒的痕跡,踢腳已經腐爛了,黴菌和腥臭的黑點到處都是,順著光一條直線朝前走,他推開了一扇只剩下半邊的木門。走進去漫無目的的繞了一圈,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箱子。鎖是開著的,他拿掉鎖,推開了箱子,發現了很多衣物,還有小孩子的玩具。東西擺放的很整齊,中間放置著一塊木板,左邊是疊好的衣物,右邊放著一個小桶,裏面有玩具小車,塑料大兵,還有飛機。感覺有些奇怪,這些玩具新舊不一樣,類型也不一樣,好像有不同年紀,甚至是不同性別的玩具,還有別剪了臉的色情書籍。

——都是屬於不同人的。

他拿起一個臉被塗得亂七八糟的芭比娃娃,這個想法莫名其妙地鉆進腦子裏,把娃娃放回去,看向左邊,他發現衣服也有些奇怪。

有男的有女的,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這些衣服布料都多多少少有破損,甚至還能看見洗不幹凈的血跡。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相框,被放在衣服和木板的夾角處,和陳舊的衣服玩具不同,相框是嶄新的,邊框是昂貴的大理石,甚至還鑲嵌著珠寶。

應該是非常寶貴的照片。

可惜白光太刺眼了,照片上的人臉始終是模糊的,好似始終籠罩在一團刺眼的白光下,他只能依稀分辨出上面站著六個人,看穿著打扮年紀都不大,其中一個還穿著裙子,艱難地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清楚,他只有放棄了,把照片重新塞回箱子裏。

照片傾斜的瞬間,他看見相框下有個小小的刻痕R。

就在這時,眼睛突然感到一陣灼燒感,疼得他擡手想去摸,夾在手裏的相框瞬間脫手,一下摔了出去,接著,玻璃四分五裂的聲音驟然響起,就像是被電擊了似的,一股寒意倏地竄進脊梁,一股冷汗從額頭上流下來,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有種驚恐感無端地升起。

於此同時,“吱嘎”一聲,陳舊的木板被踩響,好像有人來了,腳步聲在身後響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離他越來越近,心慌亂地跳個不停,好像現實和記憶交雜了一起,有什麽人正在打算抓住他,他必須要躲起來!

腦子混亂了起來,他連忙推開箱子鉆了進去。

與此同時,“吱嘎”一聲,生銹的門轉軸發出一身難耐的呻yin,門被從外推開了,接著,是啪嗒啪嗒腳步聲響起,從門口到房間的另一邊,來回徘徊。

他緊緊地抱住腿,使勁閉上眼睛,渾身克制不住的顫抖。腳步聲每撞擊到地面,他的心就跟著重重地顫了一下。

冷森森的箱子裏蔓延著陳腐的氣息,突然,他渾身一哆嗦,從箱子裏沈悶氣息裏聞見了血腥的味道,撕爛的衣物,胸口洗不幹凈的血點,臉被劃開無數條口子色情雜志……就在那褐色的地毯下,有一個儲藏化肥的地下室,充滿氨氣味道的糞水坑裏,有三具屍體被切碎成幾大塊,混合攪拌在一起,剛被丟下去。

他們是房子的主人,箱子裏正是那家人的物品,他記得裏面有個女孩,好像還在讀中學,有頭漂亮的金色卷發。

她跪在地上,頭發像瀑布一樣落下,長得像極了芭比娃娃,還不等人驚嘆她的美麗,一根紅色的電話線纏住了她的脖子,越勒越緊。她的嘴巴大張著,摻著血絲的雙眼快要擠出眼眶,有幾顆雀斑紅潤的臉變成了絳紫色,到最後,白沫從嘴角溢出,她觸目驚心的頭一歪,癱倒在地上,現在已經成了血絲掛在骨頭上的化肥原料,那頭漂亮的金色長發沾滿了穢物。

他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間猶如潮水般湧了上來,他攥緊的手心全是黏膩的汗水,外面的那人是個變態殺人狂,那人正在追他!

“啪”的一聲,旁邊的衣櫃被打開,他趕忙捂住嘴,鎖眼就在他面前,昏暗的光線從鎖眼裏透了進來,他看見灰塵在翻滾,木板發出一聲拉長的嘎吱聲,腳步聲的主人轉了方向,朝他走來,一步,兩步……

然後——

腳步聲在箱子前停住,他全身陡然僵住,鎖眼的光被什麽東西擋住,然後一個沈重的東西壓在櫃子上發出“嘎吱”的一聲響,那個殺人魔坐在箱子上了。

他渾身哆嗦起來,竭盡全力克制住,緊緊地捂住嘴,屏住呼吸。

就在他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殺人魔又站了起來,腳步聲又啪嗒啪嗒響起,離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為了保險起見,他原地坐了一會兒,聲音一直沒有響起過,他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緩緩沈了下去,一只手撐在箱子上,正準備出去。

忽然,感覺蹲久了的腳一麻,身子往前一傾斜,額頭撞到了木箱壁上,一擡眼對上鎖眼孔——

一只眼珠子,輕輕眨了眨,正透過鎖眼的小孔直勾勾的看著他。

他渾身一顫,就聽見對方輕輕地敲了兩下櫃子,“吅吅”兩聲,像是在叩門,然後用不緊不慢地語氣,極盡溫柔地問:“有人在家嗎?”

他猛然站起,轉身就跑,箱子變成無限延長的黑色空間,那叩門的聲音始終盤旋在頭頂,揮之不去,他一擡頭,無數只巨大眼睛透過鎖眼的在朝他眨眼,歇斯底裏的慘叫聲混合著男人卷著後舌的歌聲在空間裏無數倍的回放。

密密麻麻的眼睛,慘叫聲,歌聲和叩門聲天羅地網似的鋪天蓋地朝他襲來。

他狠狠地閉上眼,他站在原地,豎起的寒毛和著雞皮疙瘩一層層起了又下去。

過了不知道多久,突然,他平靜了下來,抹了下臉上的冷汗,仰起頭,朝著虛無的方向,大聲喊:“我知道了!”

周圍的聲音隨即猶如潮水般褪去,他再次睜開了眼,然後,他看見了鏡子。

四面鏡子圍住了他,像是牢籠一樣囚住了他,但是每面鏡子又不是他。

面前的第一面鏡子,裏面有個穿著大背心的光屁股小孩,天真爛漫地看著他。

他朝左看去,張開嘴露出一口皓齒白牙的黝黑少年,正朝他熱情地揮著大掌。

右面的鏡子,女人雙膝跪地,溫柔地把一只手放在鏡面上,慈愛地笑著。

轉過身,最後一面鏡子,他屏住了呼吸,眨了眨眼睛,藍瞳的男人側身坐在沙發裏。

“哥哥。”

他輕輕地叫了一聲。

男人回過頭,他此刻已經變得十分高大,脫離了少年時期的稚氣,有寬厚的肩膀,結實的肌肉,剪裁合體的西裝緊緊貼著修長的雙腿,臉上帶著若有似無諷刺的笑意,然後當男人轉過身看見他的時候,臉上諷刺的笑意僵住,接著,笑了笑,然後,一臉溫和寵溺地朝他張開手。

他走上前,玻璃鏡面像水一樣,輕而易舉地,他走了進去。

就像平時一樣,他走到男人身邊,跪坐在地上,把臉乖巧地貼在男人結實的腿上,皮膚感受著單薄的衣服布料下傳來的陣陣熟悉的熱度。

他感覺自己的頭被一下一下撫摸著,然後,他聽見了輕輕的笑聲。

他擡起頭,看見小孩少年女人都走了過來。

小孩眨了眨眼:“一會兒一起去抓星星嗎?。”

明朗的少年笑著,粗糙的手掌撫摸著小孩的頭:“不要怕。”

女人纖細的手臂輕輕環住他,拍著他的背:“媽媽永遠愛你。”

男人拉住他的手:“我們永遠不分開。”

四個人環繞著他,熟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他咧開嘴,卻沒笑,而是無聲的哭了。

黑暗裏,五道影子緩緩地融為了一體。

……

舒墨一身冷汗,倏地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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