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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零四)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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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聲音?”

孫周興擡起頭朝著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一道身影走了過來擋住了他的視線。

那人遞過來一張疊好的手絹,手絹上繡著金絲,還帶著好聞的香氣,看起來十分精致。孫周興沒有閑情逸致去研究手絹,粗暴地拿到手裏揉搓了兩下,擦幹了手上的水珠,把皺巴巴的手絹扔回來人手裏,聲音拔高問:“熊律師,還有多久,我實在是覺得乏了。”

孫周興向來上位人做慣了,說起話來頤指氣役。他寥寥無幾的耐心,已然在和審訊警.察對峙中用盡,到了這會兒,掛在臉上的假和氣,已經銷聲匿跡,剩下的只是滿肚子的不耐煩和怒氣,逮著眼前的律師發了一通火。

熊律師眼皮輕輕眨動了下,不動聲色伸出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挑過手絹隨手扔進身旁的垃圾桶裏。

他常年和上位者打交道,裏面不乏像孫周興這種表裏不一的富豪,把律師當成餐廳服務員以為可以隨意辱罵,不過有錢就是爺爺,挨兩句罵對於他來說實在不算什麽。

他眼觀鼻,鼻觀心,面不改色地回答:“其實已經好了,主要是孫總鬧著要和冬寧再見一面,不然不肯離開。”

這個孫總指的是孫周興大女兒孫玉芳。孫周興的產業早早就挪到了交通便利的沿海城市,留在欲海的產業只是個可有可無的空殼,出於各種覆雜的原因這個空殼必須留著,孫周興便讓孫玉芳幫忙打理。

孫周興皺眉,捂著嘴咳嗽一聲。

他這個女兒的脾氣向來是眥睚必報,平白無故遭了這麽大的責難和恥辱,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羞辱回去。

孫周興向來不愛管這女兒的私事,她愛怎麽樣怎麽樣,只要鬧得不要太出格,隨便她折騰。

但這次情況特殊,引起了各方關註,集團必定會傷筋動骨。玉芳要是這時候不懂事鬧事情落人把柄,那就有些難辦了。

熊律師在旁微笑著等著回答,鑲著碎鉆的鏡框下耷拉著的眼尾透出點微妙的玩味,似乎在等著這出好戲的走向。

孫周興背在背後的手指輕輕搓了下,冷哼一聲:“這個小警.察不自量力,也不知道是授了誰的意想要扳倒我,簡直是以卵擊石……”

“的確不自量力。”熊律師在旁輕笑,前一步幫忙推開洗手間門,似乎是打算看在錢的面子上,盡職盡則地充當服務員。

“這個時候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眼裏,肯定有很多人想要伺機插上一腳落井下石,”孫周興一腳踏出門檻,和熊律師擦肩而過。他的個頭比熊律師稍矮一些,身材卻比熊律師壯實很多,他後腳頓住,聲音狀若不經意般繼續,“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要是不好好處理,那很多人還以為我孫周興老了,就好欺負了。”

熊律師眉頭輕輕一挑,孫周興伸手重重拍了兩下他的肩,聲音不高不低飄在他耳邊說:“熊律師,得讓他們知道,有些人是他們碰不得的。”

熊律師一楞,孫周興已經走了出去,留下個不容置喙的背影。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熊律師忽然笑了,清潔工這時拿著桶和拖布擦著他身邊進門,聽見笑聲,清潔工有些詫異,朝這個在洗手間門口笑的男人投去怪異的一眼。

那男人輕輕笑著,黑色的眼眸像是含著暗暗流動的清潭,一步步走出洗手間,腳下的步子帶著節奏,輕快地躍動,像是在跳舞。

真是個奇怪的人。

清潔工想著,他默默拿出抹布擦洗著桌面,又想,倒是哼著一首旋律好聽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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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天開始蒙蒙亮了起來,雨眼力可見的變大,稀裏嘩啦砸在地上。街道兩邊矗立的路燈就在這個時候全部滅了。周鵬站在原地,雨水狠狠地砸在他身上,讓他分不清身上的是雨水還是冷汗。

喇叭聲持續了半分鐘後戛然而止,隨後大巴車在眾目睽睽之下,毫無阻攔地駛入了大院。

大巴車裏的燈暗了,從外面朝裏看,能見著幢幢的影子在晃動。

四周陷入詭異的寧靜,現場的所有人無一例外屏息凝氣朝車的大門望去。

誰也不知道,這輛莫名出現的大巴車到底是為什麽出現在公安局的門口。

所有警力在此匯集,增援支援來得出乎意料的快,沖來的特警把車錯亂有序的停在門口,將裏面的人通通堵在了裏面,形成了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全副武裝的警.察豎起了防爆牌,槍彈紛紛上膛,行動的聲音在清晨的薄霧中格外刺耳,緊張的氣氛幾乎要滲進在場人體內的每一個毛孔。

方才還雀喧鳩聚的媒體都開始朝後退,槍藥不長眼,說不準誰就擁有了這份萬分之一的幸運。工作是工作,沒有命何來的工作?誰也不想這份幸運落在自己身上。僅有少數不怕死的還頂風作案,抱著攝像機不要命的偷偷往前挪,不過都被眼尖的特警擋了回去。

就在這時,大巴車裏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車燈倏地打開,同時車門應聲而開,一個被昏暗的燈光拉長的身影,逆著燈光緩緩走了下來。

容錚站在窗臺前,俯瞰著下面的情形,瞇起了眼睛。在他身後的多米正在探頭探腦,他放下手裏的煙,碾在煙灰缸裏,隨後轉過身朝向多米,低聲說:“我現在,需要你幫忙。”

一雙無形的大手緩緩將灰黑色的雲層剝開,時間一幀幀往後倒退,頓足在三十年前的一個夏日,陸陽頂著炎炎的烈日來到了欲海市。

陽光明媚的艷陽天,他駐足在巍峨的大樓下,頂著一臉油汗,滿眼敬畏地擡頭註視著頭頂懸掛的警徽。

陸陽貌似是被造物主格外寵愛的那一類,他長得俊朗帥氣,身材高大硬挺,性格討人喜歡,成績還科科拔尖,從小都是他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陸陽本來從小受愛國教育影響,夢想當軍人保家衛國,當警.察匡扶正義,後來以優異的成績如願以償考入國家頂級警校,畢業後家裏找關系調到了欲海市。

那時候欲海市建城不久,領導班子都要重新構建,機會非常多。

別看這裏只有幾十萬人口,潛力卻是極大的。地下礦產資源豐富,附加產業如雨後春筍般個個冒了出來,GDP也蹭蹭蹭上漲。那時候沒有環保概念,經濟發展才是硬道理,有了經濟,那就有了政績,有了政績那就不可言說了。

總之對於走仕途的人來說,這座城市是絕佳的跳板。只要不作不折騰,前途必定一片光明。

陸陽並不知道家人的苦心,他和萬千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對自己的未來充滿憧憬,對自己的事業充滿了未知的使命感。

他名校畢業,相貌堂堂,渾身散發著蓬勃的朝氣,不僅領導們喜歡,小姑娘們也喜歡。他一腔熱血,既陽光又善良,身懷正義,做事光明磊落,老一輩的人說起陸陽都是豎起大拇指。

那是一個永遠朝氣,內心充滿陽光和正義的帥氣警.察。

他的笑容卻永遠定格在90年的那個烈陽的下午。

滿腔的熱血灑盡,英雄落淚狂嘯,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時間再次回覆,氣溫驟然下降,灰蒙蒙的雲層聚集將本該亮堂的天空遮掩得暗無天日。

春暖花開,萬福覆蘇,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原點,仿佛只是一場難言的噩夢。

細雨蒙蒙地下著,澆淋著殘垣斷壁上那莊嚴肅穆的警徽,鼎沸的人聲和驚鬧的警笛聲下,周鵬驚訝地發現,王局扶著老局長出現在大門前,跌跌撞撞從大樓中跑了出來。

就在不遠處,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正舉著一把黑色的傘和他們隔著人群遙遙相望。

王局有一絲仿徨,好像恍惚之間回到了三十年前,他的雙鬢還沒有泛白,小腹還沒有變圓。他還是那個戴著眼鏡傻乎乎跟在男人後面的小跟班,聽著一聲吆喝,就立刻馬不停蹄跑上前,眼神裏帶著對男人的憧憬和向往。

那個在記憶裏永遠高大陽光的男人,是什麽時候深深地藏了起來?

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再見,會是以這樣的場景。

“王局,王局,您別往前走了!”周鵬一把拽住了朝前走的他,擔憂地回頭,一下楞在原地。

王局眼中掛著道不出的激烈情感,他多年把情感深深埋在心底,活成了別人口中的不管正事,活一天撞一天鐘的和尚。可到了現在,他那滿腔忍耐的情緒突然一朝爆發,他的眼霎時紅了,布滿了血絲。

男人姿態儒雅地舉著傘,默不作聲地朝前市局大門的方向慢慢走來,傘檐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大巴車就落在他後面,大門敞開著,無遮無擋。

現場的警.察面面相覷,大巴車裏滿載著人質,誰也摸不準他打著什麽算盤,沒有領導指示,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男人駐足在市局門口的大樹前,就在離王局幾步之遙的地方,他停住了腳步。男人緩緩擡高傘,註視著面前的大樹,好一會兒,發出一聲輕嘆似的唏噓:“這麽多年,還是沒變啊。”

就在這一瞬間,許多人第一次見到了陸陽本人。

不再是別人口中那個晦暗不明的往事,也不再是照片和錄像裏單薄的圖像。

陸陽兩個字豐.滿了骨血,從紙張上跳躍在所有人的眼前,沒有青臉獠牙,沒有三頭六臂,不是地獄裏恐怖的鬼怪,他就是個人,和所有人一樣一個鼻子兩個眼的普通人。

“陸陽!”王局深深吸了一口氣,陸陽在記憶裏變化了很多,頭發已經白了,額頭和眼尾也添上了刀刻般的皺紋,臉上帶著淡定從容,不再是那個激動的時候會和人打架,開心的時候會招朋喚友的熱血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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