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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八十七)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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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人類強大的令人難以想象。沒有堅韌的爪牙,強悍的力量,卻依舊在經過千萬年的進化後,走上食物鏈的頂端,成為星球的主宰者。經歷過極端的氣候、殘酷的戰爭、碰撞的理念,人類對其他生物而言無疑是無堅不摧的代名詞。

然而人類卻是那樣的脆弱,他們會懼怕虛幻的幻象,尖銳的物品,街頭游蕩的流浪生物,黑暗裏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細細碎碎的聲音。

正常的人類會因為過度勞動感到疲倦,會因為死亡而感到懼怕,也會因為親朋的行為而產生情緒的變化。

情緒有時候會收不住,就像人的壓力一樣。當人的壓力達到頂峰值的時候,人類的普通反應是逃避隱藏。如果這時候有人突然將壓力釋放,他們會忍不住哭泣。眼淚是聚集了人類太多情感的物體,它有溫度,有味道,還藏著情緒。

疲倦、壓力、痛苦……這一.夜對於不停奔波在第一線的警務人員來說,只希望是一場噩夢,當天際第一抹陽光灑向天邊的時候,一切都會歸於原點,沒有綁匪,沒有人質,沒有爆炸,沒有傷亡……他們的同事還在抱怨微薄的薪水,他們的隊長還在笑嘻嘻地拐著他們進格鬥室打一場,一切一切都會歸於平凡。

可是就像沒有後悔藥一樣,這個世界並沒有這樣轉換時空的能力,也沒有無所不能的超人,山頂的夜風依舊帶著刺骨寒冷還有濃郁的煤煙味。

很多人都循著聲望向容錚從黑暗裏走來的身影,車剛剛停下,滿是煤灰的地面有長長的拖痕,車門打開著,還有暖氣往外冒著白騰騰的煙,混合著強烈的燈光,使得容錚的身影看起來模模糊糊的,像是鍍了一層霧狀的光。

容錚的步子踏得更外的從容鎮定,他面無表情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那樣的表情像是在追究所有人的責任一般,下意識地讓人除了害怕外還有敬畏,許多人低下頭,他們似乎從容錚的面部表情裏看出了責怪——

——四個小時的時間,一件事都沒做!

——讓你們等著,最後一秒卻先行動了!

——不聽命令。

——身為警務人員,居然感情用事。

……

然而容錚卻沒有再往前走,他定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向四周,接下來,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他朝著在場的所有警務人員深深地鞠了一躬。

“辛苦了。”

容錚的聲音不大不小,沒有太多起伏,恰好能傳達到所有人的耳朵裏。

他們楞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容錚重新挺直腰板,轉到另一個方向,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辛苦了。”

離著和冬寧約定只剩下四分鐘的時間,按常理來說,容錚應該急忙準備,但是容錚似乎並沒有記起這件事,其他人也一時驚呆了,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容錚慢慢朝前走,每走過一段,他便深深地鞠下一躬,用沈甸甸的嗓音說:“辛苦了。”

所有人就這樣呆呆看著他沈著鎮定緩緩邁著步子走到那間小黑屋門前,容錚停在門前,轉過身,在眾目睽睽下,再次深深鞠躬。

多米剛跑過來,見到的就是這一幕,不禁驚訝地張大嘴:“老大,你、你要幹嘛,像是要訣別一樣——”

“噓。”魏威一把拉住他,小聲說,“有什麽事,等容隊出來再說。”

多米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莫名其妙的目光望著他們,似乎是想問——不是談判嗎?還不趕緊進去,在外面磨蹭什麽呢?

趙書記讚賞地抿了抿嘴,和綁匪僵持了五個小時,外面有無數雙眼睛盯著現場,不僅僅是他,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陷入被懷疑的境地。

委屈,冤枉,不服氣……太多太多的情緒在滋生,到即將到達零點的時刻,倒計時開始的瞬間,所有的壓力鋪天蓋地的襲來。讓在場的許多人開始滋生起憤怒,相互指責,甚至失去理智的情緒。

容錚的舉動就像是一雙安撫的大手,把那些不知道哪裏飄來的灰塵拍幹凈。他代表著上級的態度,代表著對即將到來的談判的決心。這樣的情緒多米不會懂,但是其他人卻受到了傳達,有不少人眼睛裏已經冒出了淚花。

這時候,容錚舉起手,所有人看向他等著他的下個行動,他淡淡地看向四周。

“請各位再堅持一小會兒,我們就回家。”

說完,他不等回應,毅然轉身,伸手轉動門把手。

倒計時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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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屋裏一片漆黑,老人被提著領子十分勉強地站了起來。他在短短的五個小時裏仿佛老了二十歲,頭發亂糟糟地沾滿了灰塵,眼袋已經開始發黑,額間的溝.壑和嘴角兩邊耷拉下去的深痕再也恢覆不成原樣。此刻他已經臉色像是刷了層白漆一樣,不得已只能靠在身後的男人身上勉強維持著站著的姿勢。

“我沒有殺過人啊。”他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我不像孫家那兩孩子,也不像那貪得無厭的孫周興,我沒有殺過人沒有放過火,也沒有貪贓枉法,我的子孫也都在國外好好的,為什麽我會在這裏呢?”

他這輩子被冤枉過,挨了很多拳頭,還戴上枷鎖在大冷天被關在茅草屋裏,兩天才能吃得上凍成冰塊的饅頭,渴了就在地裏挖雪吃。他經歷過各種各樣的困境,但是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讓他莫名其妙倍感無力。

他甚至連自己為什麽會被身後人帶到這裏都不明白。

他問過好幾次為什麽,身後的男人沒有回答。於是他只好漫無目的地看著四周,目光最後落在大門上。

門外依舊沒有動靜,他被男人牢牢地圈禁著行動,手臂橫在脖頸前,膝蓋被對方的膝蓋頂著只能半蹲著,整個身子只能維持著難受又必須靠身後人的姿勢,這保證了他絕對逃不出對方的手心。

他不知道男人和警方達成了什麽交易,他只知道無論交易達成與非,自己今晚必死無疑了。他現在想的是一會兒自己會怎麽死,他記得男人有把刀,他的一只手上還正握著手槍。

如果是槍,他希望對方能一槍打在心臟或者眉心,這樣他就能在瞬間斃命,不用遭受太大的痛苦。要是對方把憤怒灑在他身上,用刀割喉嚨,或者一下下捅,那他會死的很慢,甚至會很疼。果然還是槍好,但是這小子要是手抖,一槍打中他的下巴,他沒死,下巴卻不見了……該死,他為什麽要想起那麽多痛苦的死亡方式,就不能給老人家一個痛快嗎?

他憤憤不平地想著,帶著埋怨,又朝男人手裏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馬上就到零點了,警方還是沒有動靜,他不禁顫.抖起來,眼淚鼻涕止不住地流下。

就在手機上的時間,快要跳到零點的一瞬間,突然,寂靜的小屋裏響起了一個聲音,像是尖銳的金屬刮在堅.硬的鐵板上,接著,在他愕然的目光下,門緩緩地門打開,黑暗裏,一道光束猛然打了進來。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線弄得猝不及防,不得不閉上眼,隨即他感受到了風,流動的空氣鉆進屋裏把他的頭發吹起,撩得臉一陣難耐地發癢。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緩緩地從外面走來,又是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四周再次歸於黑暗,緊接著“啪”的一聲,他睜開眼,屋裏變得透亮,一個人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們。

這個男人很高,進門必須躬身,大冷的天,依舊穿著單薄,手上拿著牛皮文件袋,臉上沒什麽表情。這麽緊張的氣氛,他的目光依舊很平靜。

老人絕望之際突然看見其他人一時間怔楞,接著,渾身一震,油然而生一股希望,這個年輕人就是方才和背後男人交易的那位。

他還來不及高興,就聽見身後的男人開口:“容隊,再次見面,我覺得你會給我帶來一個好消息。”

冬寧的語氣似乎很好,甚至算得上愉悅,錢國平卻嚇得瞳孔一縮,僵硬地感受著越發勒緊的手臂。

容錚沒什麽表情,他隨後打開燈,朝兩人看去,大燈突然亮起,讓那兩人同時閉上了眼,露出了片刻無防備的狀態。錢國平雖然狼狽,但是臉色卻比他走之前好了很多,相比於他,冬寧的狀態很糟糕。

這四個小時裏,為了保障安全冬寧把屋裏燈關了,在黑暗裏,他要逼著自己不能睡過去,還要註意錢國平和四周的環境。山裏的溫度到了晚上沒過半小時就會下降兩三度,現在的溫度只有五六度。饑寒交迫,身上還有傷,冬寧可能堅持不了多久了。

“冬寧,你要的答案我已經全部找到了。”容錚輕輕揮動手裏的文件袋,“就在這裏,這裏面就是十年前你母親冬瀾馨不惜豁出性命也要保守住的秘密。”

冬寧已經準備好迎來答案,但是剎一聽聞依舊止不住熱淚盈眶,像是發洩一樣大聲朝虛空喊了幾聲。

錢國平卻猝不及防聽到這句,原本茫然的目光猛然一變,愕然地睜大眼:“你剛剛說……冬、冬……”

冬寧深吸一口氣,頓足在原地好一會兒,從小腿到勒著錢國平的手臂克制不住發出顫.抖,他梗著腦袋,含著恨意,眼睛狠狠地眨了下,忍無可忍,眼淚唰地落了下來:“他剛剛說的是冬瀾馨——冬天的冬,靜水微瀾的瀾,如蘭之馨的馨。冬瀾馨是我的母親,也是在三十六年前被你欺騙拋棄不久後卻發現懷孕的女人。你不僅騙了她,還帶走她的錢,對她不聞不問。她為了保住孩子的命,被你那個賤人老婆活活挑斷手勁,一輩子過的不人不鬼。”

說著說著,他扭過頭,惡狠狠地瞪著錢國平:“錢國平,你不是問為什麽嗎?因為你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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