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3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八十五)關鍵物證

關燈
“惶恐不安?”容錚眉尾一挑,“她難不成知道些什麽?”

“她收到過一個鄭明寄來的快遞。”白冰剛剛已經叫人去小高租住的房子裏去找了,那地方離著市局不遠,是個老職工宿舍。白冰在欲海市呆了半個月,每天來回都會路過那裏,她做夢也沒想到線索就會在那麽近的地方。

“小高告訴我,之前鄭明和她在KTV陪客人喝酒,那客人喝大了,沒多久就睡過去了。鄭明手腳本來就不太幹凈,看那客人面生,開的車又是外地牌照,一時見錢眼開偷了那客人的包,沒結錢就連夜跑了。但等她回去發現,那客人看著挺闊包裏卻一分錢也沒有,這下一分錢沒落著,她氣得在房間裏直罵人,打算把包拿回去,至少把陪酒的賬結了。結果還沒等她出門就來人堵上門,著急地問她看見那客人的包沒有。鄭明一開始是害怕不承認,沒多久就有起了心眼,認為這包裏的東西有大名堂。”

這鄭明不光是小心眼多,膽子也還大,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敲詐勒索。容錚壓低聲音問:“她在包裏發現了什麽?”

“一個挺高檔的黑皮筆記本,小高不識字,她聽鄭明說那上面有很多人的名字,懷疑是個記錄非法內容的賬本。”白冰說,“鄭明拿著那個賬本,想要勒索對方,直接獅子大開口要三百萬,結果對方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同意了。那天鄭明歡天喜地,認為自己要發大財了,過了會兒還懊悔該多要一點。不過鄭明還挺機靈,她和小高商量,把黑色筆記本覆印了一套。覆印件用快遞寄到小高老家,好回頭有需要時候,還可以再勒索一把。然後她就趕緊找了她相好的,兩人帶著原件一起去赴約,從那以後鄭明就下落不明了,直到後來河塘裏發現鄭明的屍體,一看就是生前遭受過虐打。”

姚大江交上來的照片,鄭明腳腕手腕都有明顯的淤青,牙齒指甲都被拔除,生前遭受過非人的虐待。容錚眉頭擰緊成一團:“原來她的死因是那本賬本。”

“那小高也是這麽想的。她手裏拿著那份覆印件,感覺就像抱了個炸彈,一直都很害怕,再看新聞,瞬間這害怕就到了臨界點,這才找到了錢厚載,想要報案申請保護。錢厚載知道這個事情,也怕的不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丁雪峰那天非要火化鄭明那個不同尋常的舉措。還不等他想通怎麽回事,姚大江又來了電話,神秘兮兮地說有大人物要和他見面,他就跟姚大江去了見到了冬寧。冬寧告訴他,現在國家正在查關於孫氏圈養活人販賣人體器官這個駭人聽聞的事實,丁雪峰是幫兇,他們知道錢厚載和這件事沒關系,動員錢厚載主動交代丁雪峰的情況。”

“唉,”白冰嘆了口氣,“冬寧一沒出示批文,二沒出示證件,錢厚載這個二貨卻聯系了小高說的話硬是相信了,主動交代了鄭明的事情。於是冬寧將計就計把局裏關於鄭明的調查給他看,還放了錢厚載和鄭明兩人的‘交易’視頻,錢厚載這就被嚇到了。在冬寧威逼利誘下決心幫忙做臥底,這才糊裏糊塗地和冬寧搞了這麽一出戲,剛剛還在審訊室裏說,自己為了幫警方取證,不惜大義滅親。你說說,這錢國平算不算是惡人有惡報?”

容錚沒搭理白冰的問話,指尖摸了下下巴,沈聲說:“陸陽是老刑警,很會揣摩人心,特別會按碟下菜,錢厚載是個草包,只需要冬寧這個刑偵隊長出面,三兩下就鉆進了他們的圈套。”

“現在看來就是這麽回事。你說鄭明找到的這個筆記本能有多重要,讓人不惜殺人滅口,裏面到底記了些什麽?”話音剛落,門外響起敲門聲,幾名警員提著箱子走了進來。白冰從箱子裏翻出所有黑色皮的筆記本,一本本翻開看,就在和容錚報道的這段時間,派去小高家搜查的警員已經回來了。小高剛從老家趕回本市,隨身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滿了。

“鄭明因為這份覆印件喪命,而小高卻活得好好的,說明對方不知道有覆印件的存在。”容錚擡起頭看了眼寂寥無聲的四周,皺著眉說,“白冰,這個消息很重要,千萬不要透露出去。”

白冰低聲說:“放心吧,現在調查的人都是我們自己帶來的人。”

“白姐,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一名刑警從給行李箱夾層裏找出一個牛皮袋。

白冰連忙道謝,接過牛皮袋拆開發現裏面是厚厚一疊A4紙,用廉價的塑料封皮簡單包裹了下,從外表看實在不值三百萬的包裝,她先翻了幾頁,隨後她倒抽一口涼氣,這正是她要找的東西。

覆印件上每頁紙都密密麻麻寫著名字,標註著姓名年齡血型,最開始白冰看著還有些莫名其妙,不懂這些是什麽,她一目十行地掃過頁面上的名字——

2006年,王琥A,詹佳O……2007年,張婷A,胡彬AB……2008年,陸瑤B,沈曉東O……

突然,白冰手上動作一頓,抄起牛皮袋一個箭步沖到電腦旁,劈裏啪啦輸入幾個名字,後面彈出一大段一大段內容——

“2007年,十四歲的張婷,上學路上失蹤,家長報案,當地警方沒有出警,以失蹤時間不滿24小時推辭。2008年,十七歲的陸瑤,在家門口和朋友告別,卻沒有回家,警方接到報案沒有進行調查,直接推斷女孩離家出走,拒絕立案……”白冰眼睛震驚地瞪成兩個銅鈴,“老大,這些人都是下落不明,沒有被立案的失蹤人員……這就是一份供貨名單啊!”

容錚聞言腳下踩碎一堆泥塊,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不遠處突然有人高聲喊了一嗓子。

他擡起頭,看見山頭上有人朝他揮著手。山裏晚上風出奇的大,溫度也要比山腳下低上幾分,那黑漆漆的背景下,人和景物影影倬倬地連成了一片。他一時被砂石混在一起的風吹得睜不開眼,裹緊身上的衣服,對著電話那頭朝白冰說:“這份名單拿到手裏,其實用處不大,沒有寫具體內容,證明不了什麽,還是覆印件,對方可以拿很多借口開脫,法庭上很有可能直接被對方律師駁斥,連普通旁證都做不了。不過不用太喪氣,可以作為我們確認受害人的方向。按照錢厚載的說法,他是因為聽了小高的話才心神不寧,你也說了這個小高住處行李不多,看來是最近才到這裏。這一切太巧合了,天下沒那麽多巧合的事情,比起巧合,我更相信事在人為。你不妨拿著這名單再找那個小高談談,隨便透露下孫周興現在的態度,再問問她還記不記得當時那個掉包的客人叫什麽名字。”

白冰放下電話,腦海裏浮現出小高的模樣,面黃肌瘦的,渾身衣服被錢母撕扯得破破爛爛,帶著高原紅的臉頰上還有未幹的淚痕,看著實在楚楚可憐。但是當她翻回去看監控資料的時候,發現那小高在她走出房間的瞬間,臉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容錚把手機揣回包裏,他皺著眉頭,看了眼時間,不到四十分鐘到十二點,前方村民正在鬧哄哄地和派出所民警吵著,他們提著拴著紅繩子的鋤頭,在夜色裏那抹紅色紅得觸目驚心。

他看著那在風中搖搖晃晃的紅繩子,包裏手機一震,周鵬發來了一條短信。

周鵬通過交警部門系統很快查到那輛瑪莎拉蒂車主名叫唐卓,男,三十一歲,平川省淮赧市繡德坊人,名下有一家餐飲公司。

周鵬拿著這人信息到公安戶籍系統搜了下,查到了這個唐卓居然有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親戚。

容錚低頭看了一眼,楞在了原地,短信裏的名字只有三個字:唐成江——這人正是正在辦理退休手續的省公安廳副廳長唐成江。

******

與此同時,一輛車正緩緩駛入淮赧市某政府大院花園區107號,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人行色匆匆地走下車,按響了門鈴。

不一會兒保姆推開了大門,露出了門廳裏正在打包的大小物件,中年男人沒顧著和保姆打招呼,直接朝屋裏走。空蕩蕩的客廳裏,灰白發色的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服,正在笑呵呵地和人商談著什麽。

那名中年人一見著老人,便頂著油光可鑒的光頭,點頭哈腰地走到老人身邊,鄭重地喊了聲:“唐老。”

唐成江先是點了下頭,隨後皺起眉:“你這個時間來這裏做什麽,現在我正在招待客人,如果沒有什麽急事,明天再說。”

那中年人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他打算說些什麽,就在這時,屋裏的電話響了,來電沒有顯示號碼。

唐成江正好就在電話旁,他揮退保姆,自己隨手接起來:“餵?”

電話裏沒人說話,良久,聽筒裏傳出一聲怪異的笑聲——就像是有人掐住了喉嚨,聲音從嗓子眼深處冒出來,短促又古怪。

唐成江皺起眉,奇怪地朝話筒看了眼。

旁邊人立刻擔憂地問:“老唐,怎麽了?誰打來的?”

唐成江搖搖頭,掛上電話,無可奈何地聳了下肩:“沒人說話,我看多半是騷擾電話,現在啊,小孩子真是沒事做了。”

就在這時候,電話鈴聲又響了,唐成江下意識地朝液晶屏看了眼,還是沒有來電顯示。他猶豫了片刻,電話鈴聲依舊持續不斷地響著,在安靜的屋內,單調的電子音在空闊的客廳裏尖銳響著,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樣,一聲高過一聲,直接敲在人的耳膜裏。

唐成江站在原地,看著不顯示號碼閃著藍光的液晶屏,莫名其妙脊梁骨裏冒出一層冷汗。

旁邊的人古怪地朝他看了一眼:“老唐,不接電話嗎?”

唐成江摸了下額頭的汗,僵硬地笑了下,接起電話:“……餵。”

電話裏依舊沒人出聲,電子音透過話筒“茲茲茲”響著,接著,又是那怪異的笑聲——“赫赫赫赫——”

唐成江使勁喘著氣,他緊緊捏著被汗水打濕而變滑的話筒,聲音有些顫.抖著問:“……你是誰?”

電話裏的笑聲陡然停住,隨後響起了一個比笑聲更加古怪的聲音:“你問我嗎?”

中年人看著唐成江的表情,疑惑地走上前:“唐老,這電話是不是從欲——”

“你旁邊有人?”

唐成江呼出一口氣,找回些鎮定:“我在家,當然有人。你是誰?你找我做什麽?”

電話裏,那人噗嗤噗嗤地笑起來,聽起來很開心似的:“啦啦啦,我是誰,我是誰,你猜猜我是誰?”

唐成江想把電話掛上,可是整個人像著了魔一樣,緊緊握著電話。

“不猜嗎?”電話裏的人還是笑著。

“你到底是誰,你信不信我——”

“唐成江!”那聲音陡然一變,格外嚴厲,隨後,他又笑了,“你能把我怎麽樣?”

那一驚一乍的反應活像個腦子有問題的變.態,唐成江額頭上的汗更多了,他壯膽似的大吼一聲:“不要鬧了。”

唐成江勃然大怒,那聲音卻陰森森地笑了起來,然後放了一段錄音。

“你,你做什麽!我可是唐成江的侄子……啊——血、血……”

唐成江一個激靈倏地站直了,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他臉上的神色難看到極點,一把推開湧上來詢問的旁人,急急忙忙地朝屋外跑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