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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八十一)計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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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哪裏?”容錚把車窗開了條小縫,借著寒風讓自己腦子清醒些。

很顯然,比起趙騰飛的自白書,冬瀾馨手上的名單原件最為重要。當年的舉報材料肯定早就被毀屍滅跡,冬瀾馨不知道影印了幾份,名單卻一直沒有暴露出來,要不就是被孫周興那幫人給毀了,要不就是藏在一個令人想不到的地方。

看冬寧的反應,他應該很確信這份名單還在。

冬瀾馨這個人生平波瀾曲折,時運不濟,命途多舛,卻只用兩張輕飄飄的紙張就能概括出一生,因為了解她的人實在太少。她這輩子快樂的時光截止於認識錢國平之前,剩下的時間她過的太苦,一點甜頭都沒有嘗到過。她和所有受傳統思想影響的母親一樣,幾乎沒有自己的生活,也沒有自己的交際圈,一輩子就為了自己的兒子而活。

兒子對她太重要,她不會把要命的東西藏在兒子身邊,所以冬寧找不到,才讓容錚幫他找。

還有那天她帶著去市局的黑皮包,那裏面裝著的肯定不是舉報材料,不然那幫犯罪分子何必弄虛作假搞了個貍貓換太子,用假屍體想要掩人耳目,反而給自己惹上冬寧這個殺又殺不得、在背後緊咬不放的硬骨頭。

他們肯定想要嚴刑拷打,逼出名單原件下落,可是他們低估了冬瀾馨。

冬瀾馨不僅未婚生子,還出賣過身體,道德層面來說,她令很多正派人不恥,但她能明辨是非,知道什麽是善惡。

冬瀾馨為了兒子,她可以不要雙手,十三年的時間裏忍辱為妓,度過三年艱難的牢獄生涯,身體的痛苦對她來說不過撓癢癢罷了。面對那麽多朝夕相處的姐妹慘死的景象,面對窮兇極惡膽大妄為的歹徒,如此大是大非的事情面前,她嘴硬的要命,唯一牽掛的就是冬寧。

但冬寧是錢國平唯一的兒子,那時候錢國平名聲大噪,在京都圈子裏混得蛟龍得水,這幫人膽子再大,也只敢禍害平民老百姓。對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們就誠惶誠恐大氣不敢出,活得像只永遠只會搖尾巴的哈巴狗。

可面對冬瀾馨,他們自然沒了顧忌。

冬瀾馨把自己逼到沒有退路,那些人無法從她嘴裏撬出真話,為了讓名單永遠無法面世,最後肯定選擇永遠封住冬瀾馨和趙騰飛的嘴,讓他們的秘密和他們一樣石沈大海。

容錚能想到的,冬寧未必想不到。

他用手裏所有人質和容錚提了一個要求——他要一個答案。

他告訴容錚冬瀾馨的生平,告訴容錚冬瀾馨被錢國平始亂終棄,告訴容錚冬瀾馨之後的悲慘遭遇……他似乎在給容錚一個綁架錢國平的合理解釋,一個兒子絕望之際想要最後見母親一面的訴求。

一切令人感動,不少人聽紅了眼睛,感嘆冬寧身世。

可是容錚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冬寧選擇的人質太詭異,選擇的方式太震撼,選擇的時機太微妙。

他仿佛最後被逼到絕處,腦子不清醒,所以提出感性的要求,孤註一擲要找到下落不明的母親。如果不是遇上容錚,而是其他人,比如現場的指揮,肯定覺得他窮途末路,不會去花功夫找什麽他已經死亡的母親,反而會想盡辦法突圍進去,直接把冬寧擊斃。

所以容錚不是恰好出現的,他是被選中的人,或許容錚一踏入欲海市這座城市,就陷入了對方的局裏,不知不覺間被編進了對方的計劃裏,成為重要一環。

因為容錚異於普通人的特質太多了,他帶著尚方寶劍可以統籌所有警力,先斬後奏,手下盡是奇兵神將,個個都不畏權貴,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他足夠“冷靜”,別人企圖和他共情,他在乎的卻是字句裏的邏輯。

冬寧他們想做的不是綁架,不是直播恐嚇,也不是搞所謂的法外正義。

他們知道單純從執法人的角度去扳倒孫氏後的勢力無異於以卵擊石,在權大於法的小地方,執法道路步步艱難,如果他們找到證明孫氏集團參與人體買賣黑市的證據,直接舉報,那又會重蹈當年冬瀾馨的覆轍。

他們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遭受過暴行的受害人們紛紛站出來,立刻引起公眾媒體關註,網絡爆炸,一時間關於孫家的事情議論紛紛。孫朝東就是個定時炸彈,不需要冬寧多說自己就交代了實情,剎那間引起轟動,孫家背後的人此刻恐怕有了棄軍保帥的想法。

但是很明顯孫周興和那人有不同的意見。

按常理來說,孫周興看到直播的時候,如果一不做二不休選擇殺掉手裏囚禁的女人,沒了受害人沒法證實孫朝東的瘋言瘋語,冬寧的指控就是虛假的。只要他抵死不認,誰拿他也沒辦法。

但是冬寧他們太了解孫周興了,孫周興看重子孫傳承,他不能讓孫家的血脈在他這裏斷了。

孫周興以為冬寧他們仇視警.察,畢竟幹下殺對自己像孩子一樣照顧的公安局長這樣的大罪,顯然已經喪心病狂,和警.察絕不可能是一條路的。

所以孫周興“不聽話”地把手裏的牌打出來,打算和冬寧私下交易,保住自己的血脈,然後利用背後的人把冬寧陸陽他們將其一網打盡。

結果沒成想把受害人拱手相讓,交給警.察。

孫周興輸就輸在他不了解容錚這群初來駕到的警.察,常活在舒適圈的人,往往以為自己所見所聞所知道的就是事實真相。他們目光狹隘,猶如井底之蛙,不知道這個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他和容錚見面的時候,特地點出容錚父親,還企圖套幾分交情。哪知道容錚這個小輩,連表面功夫都不做,壓根不搭理他。

更讓容錚驚嘆的是,冬寧實在太聰明了,他在被抓的絕境下,居然還能想到後路,突然發難一把抓住錢國平,絕處逢源,繼續按照計劃提出和容錚見面。

不負所望,容錚在冬寧試探下通過了他的測驗,冬寧表露自己身世,似乎他抓住錢國平的行為的的確確是為母親報仇,一切看來合情合理。其他人聽上去會以為冬寧還糊裏糊塗以為自己母親出事,原因是在錢國平身上,以此來混淆視聽。

姚大江、冬寧、陸陽,他們犧牲自己燃起了一簇簇火把,照亮了唯一通向真相的道路,這條道路鋪滿鮮血,充滿犧牲,捶打自己的靈魂,違背自己的信念。

他們在直播裏口口聲聲唾棄法律,但是從始至終他們卻堅信法律,他們知道只有法律的審判,才是公正,能烙印在靈魂的審判。所以冬寧才特地穿上那身整齊幹凈的警服,擦亮了徽章。

他借受害人的口告訴自己的同僚們,快睜開眼睛看看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借網絡上千千萬萬堅持正義的網民之口,就算前路困難重重也不要放棄希望;借自己的悲慘身世告訴所有人,不要企圖蒙上自己的耳朵,這個城市在痛嚎,這個母親在流淚,這個兒子在哀求,正義被泯滅,法律被踐踏,這個時候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對抗到底。

所有的一切,痛苦,哭泣,絕望,死亡,極端……無一例外都是為了最重要的目標鋪路。

這個最為重要的目標,就是為即將迎來的審判提供最為有利的證據——冬寧要的那個答案。

整整十年,冬瀾馨不可能活下來,冬寧要的不是一份白骨,他要的是母親到死都要保護的證據,那就是他要的答案!

容錚把車緩緩停在了城市邊緣的地方,他走出車點上根煙,靜靜地吸著。

他所站得位置仿佛一道路徑分明的交界線,後面黑漆漆的,前方燈火通明。外面很冷,他穿得不算多,但是他站得筆直,目光帶著敬意牢牢地看著前方。

他在想,是什麽樣的一種情感,讓人不惜犧牲所有,保護著這個不起眼的小地方。

“會藏在哪裏呢?”池劍嘆了口氣,他捏著電話站起身,絞盡腦汁猜測著,“她認識的人有限,大都有利益關系,能讓她信任的人實在少得可憐。也不可能藏在什麽銀行,專業的藏東西的地方……等等……她不會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吧……這就太難了,零點以前根本找不到。”

容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池劍一楞,不知道容錚在笑什麽。

容錚嘴角抿了抿,彈落煙頭上的煙灰,他扯開一抹淡笑,小聲說:“有的,有一個人能讓她相信。”

池劍倏地站直了,想問那人是誰,但容錚沒等他開口,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池劍皺著眉把沒聲的手機揣回兜裏,周鵬這時候提著包從打印店裏大搖大擺走出來,他邊走邊大聲跟人說著電話:“都搞定了,都搞定了,放心吧。一會兒咱們碰一面,一起過去,喝點熱乎的。”

電話是街道主任打來的,他帶著桃紅姐等在街口,周鵬打算帶著他們當證人一同回市局,所謂的喝一杯,就是喝一杯廉價茶葉泡的熱湯。

周鵬聲音太大了,笑得嘴幾乎快咧到耳際,加上大搖大擺的走路姿勢和邊說不時還拍下包的行為,活像暴發戶,池劍忍不住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周鵬向來我行我素,這種嫌棄的目光看多了,已經產生了免疫力,甚至現在還訓練出了沐浴在嫌棄的目光中會產生一種因為被關註而享受的感覺,因此他走得越發放肆,大步子搖搖晃晃還沒走兩步,突然“哐啷”一聲,一個易拉罐咕嚕咕嚕滾到了他腳底下。

周鵬一楞,什麽時候鉆出個易拉罐來,還是可口可樂的外包裝,他咂了咂嘴,覺得有點渴了,打算趕緊走出去找家店買瓶汽水喝。

就在這時候,池劍突然手一橫攔住他的動作,一雙眼睛警惕地看向前方。

周鵬倏地擡起頭,看向了前方,黑黢黢的巷子裏沒有路燈,他們剛剛在燈光之下,剎一進入黑暗裏,視線一片模糊,除了漆黑什麽也看不見,但是不遠處的巷子卻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同時還有鋼管和墻壁地面發出的碰撞聲。

周鵬心一沈,扭頭和池劍對視一眼,彼此都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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