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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六十七)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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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劍習慣性地皺起了眉,舉起手電借著光源緩緩踏入屋內,消失在巷子黑暗的盡頭。

與此同時,周鵬捏著鼻子從屋裏匆匆走了出來,轉身三步並兩步拐了個彎走進巷子裏,他跑得劈裏啪啦水汙四濺,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臭氣熏天的鬼地方。

巷子口街道主任正慢悠悠地拿眼鏡布擦著眼鏡,眼鏡腿用膠帶纏了起來,暫時勉強夠用。他遠遠地聽見腳步聲,一擡眼就撞見一臉抑郁的周鵬,連忙戴上眼鏡笑臉呵呵地打了個招呼:“警察同志,怎麽樣,找到你要的東西了嗎?”

“問那麽多幹嘛!該是你知道的嗎?”周鵬眼皮擡也不擡,打開車門把照片放進去,拿了雙鞋出來換,邊換邊招手,“最近有其他人來過沒?”

“沒啊。不過,也有可能是附近的流浪漢,還有些小孩,人厭狗嫌的,愛在這片鬧。”

周鵬擡頭朝周圍看了眼,到處都是大紅的拆字,還有醜了吧唧的塗鴉,一看就是被城市拋棄的地方,街道連個攝像頭都沒舍得給裝。

周鵬穿好鞋湊到主任跟前問:“關於那戶人家,你還知道什麽?”

“嗯,知道的不多。”主任埋頭仔細想了想,搖了下頭,“我那時候小,記憶不太清楚,後來去外地上學,回來已經人去樓空了。”

“那你有聽過什麽其他閑話嗎?”

主任摸了下冒著油光的頭:“好像沒有。”

周鵬百思不得其解:“大哥,不是我說你,你這個街道主任怎麽當的,一點婦女之友的樣都沒有!一群中年婦女閑了沒事不得一天到晚吧唧吧唧說這個說那個,這條街多有閑言閑話可聊啊!你沒有懷著一顆樸素好奇的八卦心,怎麽能深入民眾,做好群眾的好幫手!”

街道主任被說的一楞一楞,半天沒回神,覺得這理論怪怪的,可往深處一想,莫名有點道理!

周鵬決定指點他:“你再仔細想想,肯定有人說過,被你暫時忘記了。那個郭沫若不是說了嗎?記憶這麻玩意是菊花,永遠不會雕謝!”

主任咳嗽一聲,小聲嘀咕:“那是席慕蓉說的,‘記憶是無花的薔薇,永遠不會敗落。’”

他仔細回憶了下,把自己那剛用啫喱水貼緊頭皮的頭發撓的發須翻飛,在昏暗的路燈下來回踱步,突然,他腳步一頓,玻璃鏡片後一雙皺紋疊加的眼睛亮了起來。

“警察同志,我想起來了!”

周鵬眼睛也跟著一亮:“說了什麽?”

“不是說了什麽,”主任搖搖頭,似笑非笑頂著周鵬一副“你他媽在玩我”的表情,下意識地舉起蘭花指不緊不慢地說,“是我想起有那麽個人,你想知道那戶人家的事情,只要問他就好啦!”

“不過不清楚人這會兒在不在,像他們幹那行的,不天亮不打烊。”街道主任打電話沒通,摸了下嘴,咂巴了下,“走吧,警·察同志,我們去看看,就在對面那條街,也就幾分鐘路程,不遠。”

如意村不大,就是巷子太多,修得跟迷宮似的,街道主任領著周鵬繞了大概十來分鐘的路程,直到走到一家破舊的小旅館才停下。

他跟周鵬打了個招呼,讓他樓下等著自己進去問人在不在。

周鵬雙手揣在兜裏站在旅店門口順便打量周圍的環境,巷子裏依舊彌漫著消散不去的臭味,好像紅燈路那裹滿汙泥的臭氣鍥而不舍跟著他從一路到了這裏。旅店大門一看就非法營業場所,沒有招牌,只在門上放了個硬紙殼歪歪扭扭寫了“住店50一晚”幾個字。

門口坐著個打瞌睡的老大爺,腦袋一顛一顛地朝下巴擠,他面前橫著張被學校淘汰了的小書桌,桌子上擺著一沓票,配置跟公廁收費站一模一樣。那老大爺手裏拽著根繩子,繩子另一端連著大門把手,周鵬在這裏再次體會了底層人民和有關部門鬥智鬥勇打游擊戰的智慧,要是有來檢查的,只要繩子一拉,就是正規家屬樓。

周鵬心裏暗暗嘀咕,這鬼地方人都沒有,旅店能有什麽生意,一扭頭就瞧見答案。

不遠處就是公園外的酒吧街,從他的位置看過去,能看見兩堵墻夾著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路道。那裏若隱若扭動身姿的濃妝女人挑·逗地朝路人曲起大·腿,還有醉醺醺的酒鬼踉踉蹌蹌地靠著墻往前走,隨便留下一地的碎嘴臟話和泛著惡臭的嘔吐物。

周鵬看到這裏,突然有點明白了要找的這人是何種職業,多半是冬瀾馨生前“工作”的手帕交。還沒等他回過神,身後就傳來主任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警·察同志,趕巧了,今天人剛好在。”

“我一會兒管你叫小周。”主任領著他走上三樓,一路上不忘碎碎叨叨地囑咐,“他們太敏·感,不方便透露你的身份,我說你是冬瀾馨家的遠方親戚,這可千萬不能露餡,不然以後我就不好跟她們再開展工作了。”

周鵬跟在他身後:“她是冬瀾馨以前的朋友嗎?”

主任停下腳步,扭頭朝周鵬苦笑了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有人幫他說了。

“朋友?”過道裏站著個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一條腿跨在門檻外,穿著粉紅毛絨拖鞋,腿上的絲襪勾線破開了洞,肉就從裏面擠出來,這副打扮頗有些“驚世駭俗”。中年女人無精打采頂著一頭炸開的紅色沖天頭發倚靠在門上,露出一臉“看破紅塵,人間不值得”的表情,半瞇著眼睛打量周鵬:“小子,長挺俊兒的啊,有對象沒?要不要姐姐給你解解悶?保證給你打個折。”

周鵬耍流·氓耍慣了,第一次被別人耍流·氓,還是個卡了一臉白面的半老徐娘,臭不要臉地和他這個大帥哥占便宜居然還敢要錢,一時有些震驚。

主任看周鵬楞住了,急忙先開口:“桃紅姐姐,這是我剛跟你說的,冬姐家的遠方親戚,叫小周。他有事跑來找冬姐,我對她了解不多,也就小時候有點印象……這不想到你了嗎?你是冬姐的老故人,當年的事情你肯定知道的更清楚。”

周鵬從中年女人驚世駭俗的妝容中回過神來,飛快點了兩下頭:“就是這麽回事。”

中年女人果然警惕性很高,挑起一邊眉:“你找她……幹嘛問她以前的事情?”

周鵬絞盡腦汁搜索詞匯,磕磕巴巴地說:“這、這不是家裏長輩的要求嘛……那啥,年紀大了,想女兒想的不行,現在就在醫院躺著,就想見女兒一面。我也是沒辦法,為了還老人一個心願,只能到處找消息。結果好不容易找到這裏才知道她十年前就死了。唉,我也帶不回去人了,只想著了解些她的過去,回去給老人講講,算是安慰吧。”

中年女人塗得慘白的臉上明顯一楞:“你說什麽,姓冬的死了?”

周鵬也跟著楞了,這中年女人的和冬瀾馨的關系好像和他料想的不太一樣。

突然聽見冬瀾馨的死訊,中年女人整個人楞住了,良久,才回過神來,靠在門邊摩挲了下:“進屋吧。”

兩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地走進屋裏。這會兒剛巧有人上樓,瞧見兩大男人進中年女人屋,便色咪·咪地揉了下褲襠想打趣占點嘴上便宜,可一扭頭就看見女人凝重的神色——往常那帶著挑·逗的眼珠子在瞇成一條小縫的眼皮下死死瞪著,像是要吃人一樣,惡狠狠的,那人心裏咯噔一下,話噎在嗓子眼,急忙扭身跑了。

女人住的單間亂得一塌糊塗,衣服丟的到處都是,外賣盒更是隨處可見,劣質香水和腐爛的餐食味道混合在一起,簡直難以用言語描述。兩人進屋看了圈沒找著地方坐,還是主任從陽臺上拿了兩竹板凳。周鵬人高馬大,往下一坐,兩條長腿就浸在垃圾的海洋裏。

周鵬深吸一口氣,覺得今晚自己這鼻子實在太遭罪了,簡直可以切掉不用了。還好這臭氣沒把他弄得頭昏腦漲忘記正事,他習慣性地從包裏拿出煙,走貼近群眾的簡潔問話步驟,不是有句話來著,有什麽矛盾不是一包煙能解決不了的呢?

街道主任眼饞地看了遞來的煙一眼,小眼皮咂巴了兩下,最後還是沈痛地擺手拒絕:“謝啦,我最近在戒煙。”

“戒煙好啊,不是說,煙是毒藥,穿肺爛嗎?”說著周鵬點著一支煙,在對方可憐巴巴的眼神下深深吸了一口,“嘖,我還是等死吧,賽過活神仙啊——”

“真是沒想到。”中年女人一把把門關上,從周鵬手裏拿過煙重重吸了口,嘆息一聲,“想不到啊,她居然死了,還死了十年那麽久。”

周鵬好奇問:“桃紅姐,你和冬瀾馨是什麽關系?”

中年女人靠著床坐下,臉色不太好,聽他的問話突然樂了:“能什麽關系,你看我住在這垃圾成堆的破屋裏,還有我這身打扮,半個身子爛在地裏了,我和她那個嬌貴的大小姐可沒什麽關系。”

周鵬要說的話被她噎回了喉嚨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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