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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五十九)紅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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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下水道味迎面撲來,周鵬差點被憋得窒息,面有菜色地瞪著眼前那陰森森的小巷,覺得這裏實在不符合他這當代美男子的氣質。他再低頭一看,那混合著不知名黃色穢物、冒著泡子的黑色汙水在閉塞的小巷子裏已經形成了小小的水塘,說什麽也下不了腳往裏踏。反觀街道主任,頭頂無法抗拒中年男人危機幾乎沒毛,仍倔強地用旁邊的毛硬貼上去,頂著一副斯文敗類專用版金屬框眼鏡,再怎麽看起來也是挺在乎形象的人,可他卻把袖子褲腿一擼就大無畏地朝裏走,著實讓周鵬心中小小的佩服了一把。

看著街道主任漸行漸遠的背影,周鵬趕忙眼一閉、牙一咬一腳踩進那臭氣熏天的巷子裏。

一踏入,周鵬就莫名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森冷寒意,黑暗裏,不時有窸窸窣窣細微的聲響,老鼠淌著水在水溝裏翻滾,蒼蠅嗡嗡扇動著翅膀。他胃裏直泛酸水艱難地朝裏走著,突然,“嗖”的一下,莫名他看見有什麽白色影子在眼前飄來飄去。

他忍著滿身的雞皮疙瘩,嘴裏默念著“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把手機的電筒調出來迅速朝白影照了去,看清眼前景物,他頓時寒毛炸起,狠狠地打了個激靈。

一對狗蟑螂不要臉的正飛在半空中交尾。

周鵬出奇的憤怒了,一揮手打斷了這對失樂園裏的苦命鴛鴦。

一時被分了心,周鵬罵罵咧咧地拿電筒飛快照了下四周,覺得這裏實在太不尊重人權了,他狠狠地帶著威脅性質迅速射了幾下電筒,將藏在角落陰影裏窺視人類的臭蟲嚇得趕緊跑路。

就在他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忽然“啪”的一聲,有什麽東西掉地,接著“茲茲——”幾聲電流聲在幽冷的暗夜中響起,他停下動作,疑惑地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就在離他不遠處的破敗的小門前,亮起了一盞陰森森的紅燈。

那紅色的光就像鬼火一樣,幽幽地在漆黑無邊的巷子裏亮起,街道主任的身影不知道去了哪裏,周鵬的呼吸被這突如其來的燈光弄得有些淩亂,周圍的溫度陡然又降低了幾度,活像是冰寒刺骨的冰窖,他摩挲著皮膚上冒起的雞皮疙瘩,輕輕邁著步子朝前走。

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砰砰”撞在巷道裏,和藏在黑暗裏那些窸窸窣窣的玩意兒爬動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眼前這黑不見底的巷道活像是怪物張開的巨口,周鵬深吸一口氣,忽然他聽見有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那踩著水的聲音越來越近,仔細一聽,那聲音居然有點怪異,像是被灌了沈重的鉛塊一樣,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沈重、緩慢。

接著他還聽見那個東西發出“嘶嘶——”的聲音,然後用一種有氣無力的聲音說著:“好疼啊……好疼啊……”

周鵬克制不住渾身打起顫來,腦袋裏浮現出一系列看過的恐怖片,他慘白著臉,繃緊渾身的肌肉,僵硬著緩緩扭過頭,目光和黑影一撞,他差點腿一軟摔在地上。

“嘶——好疼啊……剛剛一不留神摔到溝裏了,我這手掌都磨破了,一會兒給你開了門我就得趕緊回去上點藥,這裏細菌多得要命,說不準就得要了我這條老命。”街道主任捋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把歪了腿的眼鏡摘下,露出臟成煤球的臉,一臉可惜地說,“也不知道報不報銷,我這得算是工傷吧?”

周鵬:“……”

周鵬心有餘悸地從包裏拿出沒用成的廁紙遞給他,送了半路語氣略帶責怪地說:“你們這裏可怪邪乎的啊!”

街道主任擦著臉上的穢物,一時沒明白過來:“怎麽邪乎了?”

周鵬骨節分明的大手朝前一指:“那燈咋突然亮了?”

這巷道狹窄逼仄被兩棟樓緊緊夾在中間,長長一條巷子伸展進去,兩邊都是密密麻麻緊閉的鐵門,鐵門上全布滿了紅銹,遠遠看過去,像是一扇扇紅色的門,在黑暗裏和那盞幽幽亮起的紅燈混合在一起,簡直活生生的恐怖片片場,按不準門一開,裏面會跳出個什麽鬼東西。

街道主任卻暧昧的笑了,朝周鵬一陣擠眉弄眼,搞得周鵬渾身不舒服,本來就被剛才那對不要臉的蟑螂刺激了,再加上街道主任那奇葩的一摔,一顆心嚇得一會兒沈下去一會兒提起來,他黑著臉不想廢話,單刀直入地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街道主任“嘿嘿”猥瑣地笑了笑,露出被尼古丁燎黑的門牙:“這是那個啊——紅燈區!”

周鵬沒反應過來:“神他媽的紅燈區,亮兩個紅燈就紅燈區了,那我要亮綠燈,那就成綠燈俠……等等,你的意思是……嗷,我的天吶。”

街道主任兩只小眼睛冒出精光,和周鵬那震驚的眼神一撞,重重地點了兩下頭:“原來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們警察要來查什麽呢?這裏三十年前可是很有名的,這裏的女人哦,又會化妝又會穿衣,可是個頂個的漂亮!不僅是本地人會來,那些揣著洋鈔票的老外也愛來。這些紅燈的作用就和醫院手術室的信號燈差不多,紅燈滅了裏面有客人,紅燈亮了可以接客咯。”

他邊說邊走到前面,鑰匙在他手裏晃晃蕩蕩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響,他走到那扇亮起紅燈的門前雙手合十拜了拜,然後開了鎖推開了門。

周鵬緊跟在後面,朝那屋裏看去。二十平米的房子裏亂七八糟,地上躺著只廉價的深藍色塑膠拖鞋,另一只早已經不知所蹤,最為醒目的是開門就映入眼簾的床,用木板草席搭著,上面垂著又爛又黑的蚊帳,剩下的別無他物。他忍不住問:“這不違法嗎?”

“違法?”街道主任摸了下頭,瞇著眼睛好似回憶般看著屋裏的場景,“那個年代誰有功夫管這裏哦,沒聽說過一句話嗎?笑貧不笑娼。再說了,她們也不容易,要是能幹其他的誰願意幹這行呢?很多都是農村來的,拖家帶口,夫妻搭檔的,就為了賺口熱乎的,和現在的人啊,可不一樣嘍……看來電力局還沒給這裏斷電啊,都有電。這位警察同志,走,你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

他說完手拉著電箱裏的電閘一推,整條巷子變得燈火通明,所有的門前亮起了紅燈,他站在巷道中間一時間好像晃了神,好像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個彌漫著淫糜和腐朽的夜晚,清明的月光照亮了密集樓房間暗流的裏巷,如夢似幻的紅燈下站著一個個妖嬈的女人,她們紅色的嘴唇上帶著蒼白無力的笑,那是生活的無可奈何和流離城市破碎的夢。

街道主任指著最前面唯一亮著白光的破碎燈牌,隱隱約約能辨認出是個紅十字:“巷子頭是個醫院,其實就是黑診所,專門賺這幫妓女的錢。她們沒錢上大醫院治病,就都在那裏將就了。經常從門口出來坐著一排吊水的女人。有的肚子大了,找不到爹,有的得性病了,渾身都爛了……那些治不好的,就快斷氣的,就把床上草席一裹丟巷尾,有人來接。”

他說的漫不經心,不帶一絲感情,一邊介紹,一邊領著他朝裏走:“你說的那間房,我好像記得,就在前面,是個不好的位置,就和咱們現在商鋪一樣,不是好位置,客人都沒有。但是那裏我記得很清楚,因為裏面可住著個大美人啊。”

周鵬古怪地盯了他一眼:“大美人?”

街道主任忙擺擺手笑了下:“別誤會,我那時候屁大點小孩,可沒那能力,家就住這附近,沒事就愛跑這兒玩覺得這裏熱鬧。喏……到了,就是這裏。”

他猛然停住腳步,朝周鵬往旁邊一指。

周鵬這才發現這直直的巷道裏還有一個拐角,這裏的味道嗆鼻的刺人,惡心得他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他仔細打量了下這裏,這裏是條死路。開發商大概努力想開發每一個資源,於是在這裏搭建了個木頭小房,還特別盡職盡責地和其他門面一樣,一樣搞了個鐵門和紅燈。而臭氣的來源就在木房邊,那裏搭了個窩棚,此時門的下半邊早已經不翼而飛,露出裏面臟汙成一團的溝壑——那是個茅房。

“冬瀾馨……原來叫這名啊……”街道主任扶了下歪腿眼鏡,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手裏的表格,隨即點了下頭,拿出鑰匙開了門,“就是這裏,我還記得她有個兒子,我比那小孩長兩歲,經常帶著他玩。後來這裏被查封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母子了……對了,警察同志,你來找她們該不是她們出了什麽事了吧?”

街道主任這回語氣不再冷淡,反而添上幾分擔憂。

“唔……”周鵬從兜裏掏出手套戴上,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半開玩笑試探著說:“你怎麽那麽關心她們啊?難不成是有什麽內情讓你念念不忘啊?”

“哪有!”街道主任擺擺手,帶著幾分悵惘說,“這裏的人啊,都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有的是老公吃軟飯就哄騙著女人給接客賺錢;有的是懷揣大城市夢的,結果被人騙到這裏來;還有的呢,是啥都不會沒辦法只能靠賣肉賺錢。但是她們嘛……不太一樣。”

周鵬:“怎麽不一樣?”

街道主任拍了下門:“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那女人來的時候抱著個古琴,好像是哪個歌舞團的,被男人騙了生了個孩子,被歌舞團開除,沒了辦法就來了這裏。”

“奇怪……”周鵬皺眉,“要是能彈樂器,去哪兒沒活路啊,就是去酒店劇場裏也能活下去啊。”

街道主任笑了下:“是啊,就是這個理啊,想不通啊,那麽個大美人,就這麽被糟蹋了……警察同志,你進去看,我先回家清洗下,一會兒就過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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