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8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四十)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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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偏巧頭頂上的大笨鐘還特別沒眼力見地發出催命符似的滴答聲。

容錚的手指輕輕地敲在桌上,室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甚至覺得每一秒都像是漫長的遨游,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他半瞇不睜地把眼睛聚成一條淩厲的縫隙,短暫的喘息,讓他的大腦又開始運轉了起來。

這次綁架案聯系到了多年前和陸明有關的慘案,兇手因多種外在原因,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依舊逃脫法律的制裁。

很遺憾,這件因歷史的局限性、法律的不健全、及地方保護主義而導致的悲劇,無法覆制,不可能因為一個人的原因重新翻開舊賬。就算警方不嫌辛苦打算查明,再審法庭也會顧忌因為所謂的體質臉面、公檢法權威,而拒絕更改審判結果。

對於這一點,民眾就算是憤怒也無法和龐大的公檢法抵抗。

而且據他所知,前段時間各級公檢法機構還特地開展會議,特別點出針對現在因為網絡技術發達而肆意暴力成長的社會網絡輿論——司法活動絕不能被輿論左右、綁架。只能說是事後吸取教訓,避免重蹈覆轍。

更何況陸陽他們搞出這麽大的事端,直接掀開了體制的遮羞布——將那裏面藏在邊邊角角自以為無人知曉的黴物毫無避諱地全暴露出來。

他甚至可以想象,國外那些好事媒體,已經摩拳擦掌地添油加醋亂寫一通。為了國家臉面,為了司法權威,上面絕對會施壓絕不姑息養奸。

民眾畢竟是健忘的。就算是這樣滔天的大案被翻出來,也只是順勢抓幾個負責人,平覆下民心,對於真正可能造成其後果的體制並無多大損害。過幾年,那些相關人士大可再換個地方、換個職位重出江湖。

以此來看,陸陽他們的行為可謂是殺敵八百自損一千,完全達不到目的,難不成他們真的是頭腦一時發熱被逼到墻角不得已而為之?

孫朝東這個人貌似和所有的案件有關,按照陸明的動機來說,這個人便是萬惡之源,真正的大魔頭,卻在犯案後被當成瘋子整整關了三十多年。

從報告上來看,孫朝東在療養院裏被迫參與一些人體實驗,同時與陌生女性發生性關系,以此來保存孫家血脈,可謂是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比在監獄裏慘上一萬倍。如果容錚是陸陽,他絕對會情願讓孫朝東繼續受折磨,死去太過便宜他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孫朝東卻被陸陽想盡辦法從地獄裏解救了出來,從話裏話間來看矛頭已經指向整個孫家……是什麽事情讓陸陽突然放棄了報仇,情願自損一萬也要傷敵八千呢?

是什麽原因讓冬寧姚大江情願和陸陽組成聯盟,犯下滔天大罪呢?

剛剛接到醫院來的確認,冬寧手機裏出現的那個女孩照片確實屬於胡明海的女兒胡敏。如果胡敏和冬寧是戀愛關系,陸陽利用綁架胡明海來逼迫冬寧就範,這樣來說可以勉強說得通。只要告訴冬寧,胡明海已死,聯盟就會瓦解……但是……依舊有些不對勁。

錢厚載又在扮演什麽身份呢?錢國平是近十年才搬來這裏,他明明可以去很多地方,偏巧要來這個並不利於養老的工業城市,似乎也不為了政績,究竟是什麽理由要讓他打算來這裏呆著?他那個外孫給出的藥物,到底是不是毒藥?錢厚載又出於什麽原因同意和陸陽他們站在一條線上,難道真是家族紛爭?

錢家、孫家、失蹤的少女們、孫家後院以及那隧道裏發現的密室、三十年前沒有器官的遺體,正在漸漸形成一條被抽真空的紐帶……如果所有事情全部被聯系起來,會得到什麽樣的結果……

究竟是要做什麽,需要將少女們圈養起來,僅僅是為了滿足淫欲和施虐欲,或者真像池劍猜測的某些人為了活命而資助的人體實驗?

又或者是……

這時,老陳顫顫巍巍地端著一杯溫熱的速溶咖啡放在他跟前:“容隊,我找了包咖啡,您喝點……”

“老陳,麻煩你個事。”容錚沈吟片刻,擡眸看了他一眼,老陳陡然站直了,結結巴巴地應了聲:“在……什、什麽事。”

容錚伸手敲了敲桌上那堆資料:“關於三十多年前這幾起案子的案卷全拿過來,當年的相關負責人還在嗎?對了,還有整理下三十年來有關聯的、失蹤地點在本市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性全都匯個總,包括上個案子手底下在查的那些適齡失蹤女孩,按照血型及身體健康情況篩查一遍。”

老陳乍一聽這要求,楞在了原地:“容隊……你這是……”

容錚看了他一眼,冷聲冷語說:“讓特警隊現在時刻註意綁匪的動態,綁匪手中有炸藥,如果到了必要的時候,必須突圍進去……”

老陳聽見突圍兩字,神情一緊,但見容錚已經讓步,老陳縱然擔憂,卻也知道只能如此。

室內氣溫瞬間升高,所有人開始一派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

這時,容錚將還溫熱的咖啡轉手遞給多米,順便緊挨著順勢坐了下來。

最近新學了一個詞的多米一扭頭看見這樣一幕,腦門上倏地跳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一個激靈,捂住後腦勺,十分警惕地問:“老、老大,要奸還是盜?”

容錚十分莫名其妙,不知道多米那漫天齊飛的聰明腦袋又神游到哪個時空,幹脆當作沒聽見,掃了眼四周,確認沒人註意到他們這裏,這才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問:“多米,你有辦法黑進衛生部的系統裏嗎?”

正心驚膽戰的多米一楞,接著正義凜然地猛地一拍桌子:“我怎麽可能做那種知法犯法的事情!”

容錚:“……”

無數次當著眾人面黑進各個系統,害得現在桌上的責問報告堆積到可以砌墻的地步的多米,這時候居然嘰嘰歪歪跟人講組織紀律性。其大義凜然的態度,要不是十幾分鐘前,他還堂而皇之地黑進省管控中心,他還真要信了他改邪歸正了。

一把拿著桌上的資料,對準多米那後腦勺狠狠地來了一下,容錚沈聲又問了一遍:“行不行?”

多米痛哭流涕,心中痛斥調查組組長對未成年兒童慘無人道的虐待,一邊手指飛快地敲擊電腦鍵盤,一邊碎碎念:“你要是想要的話你就說話嘛,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想要呢,雖然你很有誠意地看著我,可是你還是要跟我說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嗎?那你就拿去吧!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難道你真的想要嗎?……”

容錚一旁打開手機,默默給千裏之外的漢斯教授發短信,真誠建議他不要讓多米看大話西游學中文。

*****

覆蓋著巖石和泥土的巍峨大山下,一條散發刺鼻氣味的小溪匯入繞城的江水中。

長久以來的工業汙染讓這裏縈繞著久散不去的濃煙,還沒到晚上就已經黑得暗無天日。濃煙恰好做了天然的屏障,訓練有素的特警悄無聲息地朝著道路崎嶇的大山飛快逼進。

焦黑的土地上全是重車經過留下的車痕,礦場呈階梯狀朝下延伸,幾臺陳舊的采礦車七零八落地停放在一邊。

工人們還在連續辛勞作業,與世隔絕的黑礦場沒有任何規章制度可言。他們長久的機械動作導致他們的神經進入了無可救藥的麻木階段,導致絲毫沒有察覺,無數黑影仿佛幽靈般正朝著他們的方向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們團團圍在了中間。

離著作業的礦場的末端,幾棟孤零零的房子矗立在山脈與平地之間,與工人作業的地方不同,那裏顯得格外冷靜,是處廢棄的民居。

隱沒在濃煙中,幾十道人影身手敏捷地朝民居逼近,狙擊手也端起槍紛紛瞄準,情況看起來緊張萬分。

很快人影包圍了民宅,其中為首的一人貼近其中一間民居把手放在門把手處,只要輕輕一轉,門就會隨後打開。突然,黑暗中的影子霎時定住,朝空中做了一個手勢,隨即烏壓壓的人影潮水般退散,悄無聲息地隱入煙塵裏。

這時,那棟民居的門開了一條小縫,細微的光灑在地上,一個光禿禿的腦袋從裏探出來,賊眉鼠眼地一擠眼睛,面帶警惕地環視著四周。

礦山附近的地面常年覆蓋著黑灰色的塵埃,只要這人低頭一看,就會發現地上有雜亂的腳印。

然而運煤小火車恰在此時從旁經過,隨之帶來鋪天蓋地的煙塵,匆匆朝外看了一眼,那人就趕緊關了門。

“呸、呸……”錢厚載朝地上吐了幾口唾沫,濃煙弄得他幾乎睜不開眼,忍不住小聲抱怨,“這他媽是什麽爛地方。”

他徑直走到孫玉芳身邊,一把扯下堵在對方嘴裏的爛布。孫玉芳重新獲得說話權,卻一聲不吭,暗自低頭啜泣。

孫家的秘辛被一件件揭開,外人眼中光鮮亮麗的家世,陡然變成了一段陰暗的夢魘。孫玉芳的背再也直不起來,頭發亂七八糟地散落在肩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地面,十分憔悴不堪。

她沒辦法擡起頭來,她不敢想象自己暴露在人眼前,去忍受別人投來審視、驚愕、鄙視的目光。

長久以來,她辛苦維持著家庭美滿的假象,將所有的黑暗都悄無聲息地隱藏在華貴的地毯裏,盡力讓一切看起來一塵不染。

然而就在此刻,一切都被狠狠地撕開,猶如被人當著眾人面剝光了衣服,露出膿腐醜陋的軀體。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不懷好意地鉆進了她的鼻子裏,把她的記憶一把抓回,將她困在三十年前那場暴雨肆虐下的黑夜。

轟隆的雷聲,刺眼的閃電,她緩步走到小屋,推開了門……

縈繞在家族的魔咒,一切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孫家大宅位於市區與郊外的交界處,用鐵圍欄拓出了一道和周邊普通樓房涇渭分明的分割線。

陳舊的宅院像是活在上個世紀,欠缺打理的外墻早就爬滿了棗紅色藤葉,還有半洋不中的裝飾風格,硬生生把這座建築弄成了稀缺的活化石。

大晚上大宅頂部會稀稀拉拉亮起兩盞照明燈,站在樓下往上乍看上一眼,無需背景音樂便自帶一層恐怖效果。

廖城嘉站在窗前朝外眺望了好一會兒,才依稀能辨認出後院的位置——那裏早就翻新建了一座游泳健身會館。外墻上恨不得全貼滿各式標語和廣告,其中“全民健身”四個字尤為打眼。也就是說孫朝東說的什麽後院恐怖故事,現在全被鋼筋水泥堵上,全無對癥。至於他交代的,藏在枕頭底下滲人的指甲殼也了無蹤跡。

他含著煙瞇了會兒眼睛,聽著隔壁屋裏一個老婦人正低頭啜泣,低頭翻看手裏拿來的資料。

那老婦人穿著素凈,花白的頭發全都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後紮了起來,在廖城嘉登門拜訪的時候,還穿著圍裙,儼然要下廚做飯的模樣。

這個沒多少見識的煮飯婦人在孫家一呆就是四十年,隨著孫老夫人來照顧了孫家兩代子孫,肯定知曉很多不該知道的事情。

不過這樣的老人家嘴巴嚴實,十分護主,要想從她的嘴裏套出些話來,必然得用些不上道的必要手段。比如什麽孫子孫女的未來之類,反正瞎幾把說話也不犯法,廖城嘉抿嘴一笑,幽靈般晃進了屋內。

老婦人乍一見著直播裏的被綁著的孫家姐弟,登時就慌了神,楞著了好半天。後來又聽孫朝東提起後院,當即就變了臉色,顯然知道點什麽。

廖城嘉見狀,立刻毫無負擔地開始威脅,老婦人立刻就被他三言兩語構建出的危言聳聽嚇破了膽,才在猶豫中選擇了廖城嘉給的康莊大道,磕磕盼盼把自己藏在肚子裏就要爛掉的秘密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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