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4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三十六)天平

關燈
老陳被誇得不明所以,目光在視頻上空洞地焦距了下,忽然就懂了容錚的暗示,猛地一拍腦門:“虧得我們是和冬隊相處那麽久的同事,居然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

他快速搓了把臉,把身上那點頹然之氣一股腦地掃之腦後,看向周圍的同事:“冬隊這人平時都有接觸,不說他為人如何,光是在對咱們從來沒得說的。”

警察們面面相覷,沒人吭聲。

老陳嘆了口氣,敲了敲容錚跟前的桌子:“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們這小地方辦案。像電視裏播的什麽天網,什麽現代生物技術,我們這裏根本沒有,只有幾條重要交通有探頭。你看看咱們這裏,山路十八彎的,要真有心殺個人,還真難抓到。”

容錚微微蹙眉,低頭看他,沒說話。

“辦案設施不齊全,破案全憑這老胳膊老腿到處跑,可上頭那些人哪裏看得見我們的辛苦?就算破獲案件,卻因為地方偏僻不受重視,分下的獎金少之又少。老同學一聚會,圍坐一圈,自己只敢坐在最末座,一聲都不敢吭。”老陳頗有些心酸地搖了搖頭,手指一頓,嘴角揚起了點笑意。

“後來冬寧突然成了頂頭上司。他年輕,能力並不突出。一開始大夥都不服氣,覺得他就是會溜須拍馬。甚至那會兒有人傳言,他是某某某的親戚。我知道他家,孤兒寡母的,母親病死了,能有什麽親戚?可能就是因為他沒家了,所以他把咱們市局當家。看看那些新設施,包括咱們現在這間全是先進設備的技術室,哪一個不是他跑下來的?”

老陳語重心長地擡起頭:“就拿最眼前的,咱們的獎金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多?這都是冬寧跑到省裏到處求爹爹告奶奶。看看他的鞋,鞋底都掉了好幾次,還不舍得換,說修修就好了……你們當他摳啊,那是因為他從來沒拿過一分錢獎金!”

容錚輕輕點點頭,看了眼墻上掛著的幾面錦旗:“我想你們應該比我更信任他……”

冬寧的辦公室就在樓上,那間辦公室裏沒有一點人煙氣,全是厚厚的一撂資料,人基本在裏面沒呆過多久。冬隊很忙,市局上上下下都知道,忙到沒時間和大家溝通,所以老陳說的,還真沒幾人知道。

人群裏有好幾個面露愧色,曾經他們還捕風捉影地說過,冬隊是忙著拍上面人馬屁,好幾次偷偷寫舉報信……

有的心虛,有的憶往昔,有的嘆氣,大家都不約而同沈默了下來。

“我不這麽認為。”一名年輕警員突然出聲,他死死地拽著拳頭,全身緊緊繃著,而手指卻是克制不住地顫抖不停,顯然怒極,忍無可忍地吼道:“就算冬隊以前有多好,現在他也是那幫亡命之徒的一員。你們沒聞見樓下那股氣味嗎?沒聽見那些哀嚎聲嗎?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很好,不要忘!”容錚扭頭看向他,那警員一楞,沒料到容錚會這樣說,容錚雙眼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目光鋒利,幾乎能灼傷人,他加重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這就是一個教訓,告訴你們不要隨便和虎狼合作,因為很容易被對方反嘴咬上一口。”

辦公室內一片嘩然。

老陳眨眨眼睛,先一步回過神來:“您的意思是……那個黑客和冬寧是兩路子走的?”

那頭敲鍵盤聲一停,金發少年突然很欠揍地“噗”的笑了一聲。

笑得太不合時宜,且太過欠揍,很不尊重人。縱然他剛剛立過大功,周圍的人臉色依舊沈了下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多米絲毫沒察覺,端起水喝了一大口,自顧自吐槽,“冬寧這人我是不太了解,不過R我是很清楚的,咳咳,不是我小瞧各位,區區一個地區警察能和他尋求合作,用八輩子的福氣都求不來的好麽。”

室內的氣氛瞬間像是狂風暴雨前短暫的寂靜。

忽然,多米猛地一個激靈,感覺到了暗在的威脅,迅速地把嘴角那點笑意猛然一收,很沒骨氣地慫了。容錚拿起桌上的資料,對準少年的後腦勺狠狠一拍:“說人話!”

多米嗖地一下,像是被開動了假正經的開關,臉色變得格外嚴肅,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在下的意思,與其說是R和他們合作,不如說他們是抱著各自的不同目的來行事。R這個人是典型的油鹽不進,全世界黑白兩道,很多人捧著錢求他幫忙,他根本瞧都不瞧一眼,全憑自身喜好做事。”

“所以是他主動聯系的冬寧?”

“在這個世界上,天才可都死很寂寞的,連R也不例外,所以總想要找些樂子。”多米聳了聳肩,頗有同感地嘆了口氣。

容錚淡淡地望著他。

多米一個激靈,陡然坐直了身子,嚴肅地說:“他很有可能從第三人口中得知了情況,覺得很有趣,便參與進來。不過他太過自傲,是不會讓自己參與綁匪活動。他熱衷於制造大事件,同時打響他的名聲。而且聯系他不是容易的事情,欲海市又太小,消息要傳到他那裏,中間需要一個平臺……”

“也就是說R和冬寧屬於兩條平行線,就像高速行駛的兩條相反方向的列車,都有各自的目的地和時間表,唯一能聯系的就是他們同時停靠的一個站臺。”

老陳精準地找了個比喻,多米連連點頭:“就是這樣!”

眾人恍然大悟,難怪冬隊好像突然忘記了所有的審問技巧,還不時地觀察時間,難怪R發出的那條短信,特別標明了幾個時間段,就是為了在每一個時間段播出相應的情節。

其實這就是現在非常常用的營銷手段,常用於娛樂圈,被稱為擠牙膏爆料方式。

運用的便是大眾心理學,社會學,傳播學的方法。

先甩出關鍵詞,引起各方關註;再接著吊起大眾口味,這時候人員必然分成三波,半信半疑的吃瓜群眾、癡迷的小粉絲、還有有心黑一把的心懷不軌人士,這時候安排人裝路人放出三言兩語暗示,接著引起兩撥人掐架;然後其他知情人員爆出猛料,引起一片嘩然;最後爆料人左右言其他,標出幾條條理分晰的線索,給你一條邏輯線,跟著就是吃瓜群眾跟著爆料人的想法找出所謂的真相。

常人說的求錘得錘,其實是傳播訊息者的精心策劃。

常年浸淫在各類社交媒體,專註於各類三姑六婆關註的八卦新聞的多米,自然深谙其道。他估計R給出投票時間,很有可能就是爆出猛料的時間,所以他們掐斷網絡的時間真的非常精準,不免多米洋洋得意。

老陳又皺起眉頭:“這個站臺會是誰呢?”

容錚的喉頭動了動,臉上平靜,心中卻已驚濤駭浪,他想起R之前早就和自己聯系,難不成自己無意間當了這個站臺,將R引到了欲海市,造成了這一系列災難。

不過現在的時間由不得他們去探尋這名中間人是誰,而是要快速找到綁匪及人質之後,再去下一步慢慢調查。其中最首要的就是要保證冬寧陸陽他們還活著,沒有被R滅口,或者發現事情敗露幹脆同歸於盡。

容錚推測冬寧並沒有察覺,一是因為冬寧動作不緊不慢,不停查看時間;一是R過於自傲,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就算事情敗露,只會想要無聲消失,他不會在乎螻蟻的生死,公安局門口的爆炸案,很明顯的暴露了這一點,他根本不在乎死的是警察還是平民;而最重要的一點根據是,冬寧他們既然要綁架對方,所選的環境必然是人煙稀少的地方,這樣的地方必然封閉不能很快得到信息來源。

以上都是容錚的推測,要保證人質和綁匪如他們猜測一般還活著,那就僅僅只需要一個簡單的方法,他敲敲桌子,低頭看向多米:“建好了嗎?”

多米點頭,應聲敲擊下鍵盤,接著他擡起頭看向辦公室內的唯一的電子大屏幕。

屋內所有人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都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那方屏幕。

只見眼前那一方屏幕中彈出方才的直播網站,先是屏幕一黑,密密麻麻的雪花慢慢堆成一堆彩色光點,隱約透出六個人影來。

綁匪及人質果然如容錚先前推測一樣,絲毫未察覺到直播中斷,說來諷刺,這還要得益於R太過自負,自以為不會有人能破解Rabbit_病毒,為了保證直播不受外界影響,而獨自開通了一條轉為綁匪打造的VIP網絡通道。

就在隔離掉病毒的瞬間,多米直接斷了切斷網站與外界相連的所有的網絡,而這時冬寧直播的電腦並沒有被切斷,他們對外界情況一無所知。

孫家姐弟吵得不可開交,錢國平臉色看上去還不錯。

在方才停止的幾分鐘時間裏,他的腿上綁了根布料,看來他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讓冬寧幫自己止了血,至少在直播完畢之前,都沒有性命之憂。

倒是角落裏一直一聲不吭的丁雪峰,捧著根斷指,很像驚嚇過度導致臉色像是沾了水的衛生紙一樣變成皺皺巴巴的白色,看上去精神狀態非常不好。

冬寧甚至還很平靜,游刃有餘地在孫家姐弟間做調和。

雖然再次看見直播,墨色一般鋪開的背景色,昏暗燈光下那四抹人影,依舊十分震撼,但是心態或多或少改編了不少,兩端分別放著綁匪和警方的天平開始無法克制地朝著警方傾斜。

容錚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十八點二十分。

形勢開始不可抑制地逆轉了!

在場警員摩拳擦掌,開始根據放大的重覆播放的錄播來回查看,企圖從房屋構造的蛛絲馬跡上查找出綁匪所在位置。容錚也根據魏威之前給出的地址,在地圖上將加油站及綁匪車輛最後出現的河峰縣標了出來。

容錚無意間掃了一眼坐在屏幕前的少年,發現多米的狀態實在有些不對勁,他咬著指甲,反覆擡頭扭頭觀察他那黑匣子和電腦屏幕上的代碼,眉頭緊鎖,居然沒有尾巴翹上天得意洋洋的到處吹牛,這實在有點太不多米了。

魏威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突兀地打進來,將容錚的思路硬生生轉了個彎,他的聲音十分振奮,容錚一個“餵”字還沒出口,他就開始搶先獨白:“他們果然在加油站換車了!我們查看了加油站裏的監控,下午四點的時候,車後座的兩名壯年男子下了車,進了廁所。這時候開進了一輛大貨車,阻擋了加油站位置的監控視線,嚴豎的車跟著出了加油站。本來一切天衣無縫,可是我註意到這加油站很小,超市的位置離出口很近。本來想碰碰運氣看一下,結果正好超市監控拍攝到了嚴豎的車,除了他沒有其他人。”

容錚隨即反應過來:“那輛貨車……”

“是,”魏威飛快地說,“孫朝東就是被轉移到了那輛貨車上,加油站這附近有一條專門貨車通行的土路,沿途沒有監控,我們現在正驅車過去,我現在就把定位發給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