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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二十六)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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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容錚轉念再一想,也許正是因為這個瘋子來自於一個特殊的家庭,所以他的信息很有可能早就被廖城嘉拽在了手裏。

廖城嘉在當地的圈子裏也算是出了名的。

以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不靠家裏提供的捷徑,僅憑自己獨到的眼光就獲取豐富的財富,並且從小八面玲瓏,活脫脫的一個人精。

然而在所有人以為他將會在政壇大有作為,甚至許多人已經自作主張幫他鋪好前路的時候,他卻在選擇出路的時候走岔了道。

有人唏噓不已,有人說他活出了自己,有人沾沾自喜認為少了一個對手……反正廖城嘉貌似已經脫離了他們辛苦組建的高級圈子,往低俗的通道自甘墮落下去。

然而他們這群人總是身不由已,就像普通人困於原生家庭的囚籠裏,身上被釘滿了銹跡斑斑的釘子,他們就算拔除也會留下不可磨滅的疤痕,隱藏在布料下的肌膚永遠刻著家族的印章。就算廖城嘉努力想要獨立於廖家之外,卻依舊不可避免地被毛細血管般的根須緊緊纏住,被吸食著養分。

對於山中欲望山莊的毀滅,廖家或許早就得到了消息,不知道他們在其中扮演的身份,可能是為了將殘餘的養料吞噬殆盡,可能是要斬草除根斷尾自救,反正不可能是覆仇的基督山伯爵。

當然,也有可能廖城嘉一無所知。因為整個事情由他而起,從他將黃敏錄下的視頻帶入市局,整個欲海市就被拖下水陷入了泥沼之中。大概是和那個圈子太密不可分。廖城嘉是個聰明人,聰明的商人的特質就是有敏銳的洞察力,從蛛絲馬跡找到了信息,順藤摸瓜查到孫朝東身上,從而調查到整個孫家藏在陰溝裏令人反胃的秘密。

羅海:“孫周興在本地很有名望,積極參與各類慈善。市裏幾乎一半的建築都是他手底下的建築公司建立的,本地納稅大戶,後來又以本地企業投入進國內市場,再到上市走出國門,在本地無論是群眾還是官方來說是面上有光的事情,可以說他是欲海市的一張名片也不為過。”

“出了綁架案後,孫朝東就被家裏辦理了停學,以治療精神疾病為由被送進了本地的精神療養院,按照療養院的病歷來看他在二十年間從沒有出來過。不過這事情除了孫家最核心的幾個人,沒人知道,都以為他出國留學。今天白冰聯系的那位‘孫朝東’,應該也是孫家安排的人。”

一道藍光射向墻壁,孫朝東放大的臉頃刻出現在他們面前。魏威鼠標一點,換成了病歷,其中一條紅色標記的字體寫著:鑒於病人有間歇性暴力傾向,不建議與人長時間接觸。

魏威:“這家醫院在郊區一處與世隔絕的山上,沒有公交等公共交通工具可以達到,完全與戶外隔絕。孫家財大氣粗,特地給醫院捐了一棟住院樓。孫朝東就住在這樓的頂層,整個頂層和負二層都是孫朝東的專用病房,守衛森嚴,進出都要驗證身份。”

厚厚一疊診斷報告上潦草的字跡勾勒地飛快,掃描在電腦上後透過投影儀再次被放大,黑色的墨點在紙上浸染,像一朵朵春天裏綻放的小花,充滿了生的希望。然而右上角不斷替換的照片,卻將一個人從正常的外貌變成真正的瘋子的變換過程生生在他們面前演示出來。

最開始的照片裏,孫朝東眼中還存在著生和傲氣的火花,要是不知道他做的驚天大案,光看他遺傳自母親的相貌是個俊秀帥氣的少年,散發著年輕女孩熱愛的痞子氣。

可到了最近,他眼中的光全然消失,厚厚的黑眼圈下目光只剩下死氣沈沈,整個人已經瘦脫了形。一層單薄的皮緊緊黏在瘦骨嶙峋的身上,臉上永遠維持著笑的模樣,嘴皮無意識地向上翻著,露出紅瓤的牙齦和森白的牙齒,有帶沫的口水不時地從嘴角滴落,像是從恐怖片裏走出來的怪物。

屋內人一片啞然,半晌也沒人說話,孫家花了那麽多金錢經歷把孫朝東從監獄裏撈出來,卻只能得到這麽一個結果。

盯著這張照片久了,就連見多識廣的羅海也覺得後脊背一陣陣發涼,他摸了把手上的雞皮疙瘩:“突然覺得他挺可憐。”

“可別,弄死他,都算是給人類造福。”周鵬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對於孫家的做法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手指敲了敲桌子,納悶地說,“這和坐牢有什麽分別。不,比坐牢慘,監獄至少還放放風,大家沒事打打架,還可以談個戀愛……咦,竟然這麽嚴格,那這個孫朝東究竟是怎麽出來的?”

魏威有些為難:“我剛打電話問了,醫院方面也是才發現病人不見了,現在亂作一團,聽背景音,很嘈雜……那人也說不清楚,支支吾吾的,可能是怕擔責任,不敢多說,也沒聯系到負責人。”

周鵬眉頭皺起:“守備那麽森嚴,居然還能讓孫朝東跑了,這負責人還不敢露面,會不會是做賊心虛?”

“聯系不到才是正常反應。”容錚說,“重重看守下,居然還讓病人跑了,這病人還是金主,怕是就在電話旁邊,也不敢露面了。”

魏威有些急:“關鍵是孫朝東自己走出去的,還是綁匪進去把人捆出去的?要不我去找院方要監控?”

容錚擺擺手:“他們怕擔責任,不會那麽容易把監控交出來,現在時間來不及,也沒辦法跟他們磨了。”

魏威捂住頭:“這……怎麽辦。”

容錚沈吟片刻:“醫院處在荒僻路段,平常人去的不多,綁匪要將孫朝東這麽一個大活人帶出來,一個人是不行的,除開司機,至少還需要兩個人。這醫院規格很高,註重私密,對車輛排查會比較嚴格,為了不打草驚蛇,綁匪必定會用本地車輛……魏威,醫院那邊有透露最後見到孫朝東是什麽時候嗎?”

魏威:“沒……”

“那資料裏都有寫啊!”周鵬將手機屏幕滑開,指著其中一行,“每天下午三點,準時用藥,要是我平時看的電視演的沒錯的話,精神病院的護士應該是到點給藥。也就是說,孫朝東是在下午三點以後才被綁走的。”

“兩個小時以內要完成,綁架,再擄走,轉移到直播地點……這行程有點趕啊,會不會那直播地點就在附近——老羅,你在想啥,有話就說,這裏就你是本地人了。”

“我只是在想,冬寧他們。”羅海沈默了好一陣,猶豫地開口,“你們想,他們根本不怕被抓。目的他們也一開始標清楚了,就是引起大眾共鳴,對幾個人質進行公開審判。最後結局也可以預想得到,就是同歸於盡,所以他們的行為模式不能用一般綁匪的模式去考慮……”

“老羅,”周鵬用盡了耐心,忍不住打斷他,“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分析犯罪動機,我們還要不要見明天的太陽了?”

羅海:“……”

我靠!

他被周鵬氣得心肝脾肺腎都疼,明明剛剛說有話就說,這會兒嫌他話多了。

“羅隊,”容錚揮手推開周鵬,定定地看著羅海,“你繼續說。”

羅海本來也覺得他的猜想不太可能,不想再說下去,但是看容錚一臉認真,忍不住順著往下說:“首先我們要面對的對手,是和我們一樣的警察。他們對我們的辦案思路了如指掌,知道我們肯定是先分析綁匪和人質之前的關系,好用作談判條件。因此他們首先斷了我們所有可以和他們談判的路,開了網絡直播,開誠布公地告訴我們,他們的動機目的還有最後的結果。同時加了一層保險鎖,讓我們的網絡系統癱瘓,無法關閉直播,拿他們束手無策。”

容錚皺了皺眉,這就是他們感覺被動的原因,他們的對手與其說是敵人,不如說就是自己。自己知道自己的軟肋,能預料到下一步所有的動作,無論如何出拳,都會被輕而易舉地化解掉。

“所以……”容錚敲了敲桌子:“我們必須要反其道而行,脫離開慣有思路。”

“時間會非常短。”羅海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他們知道自己的時間有限,所以力求在最短時間達到最好的效果。因此,細節必然不會做到完美。”

魏威忍不住開口:“變數嗎?”

容錚心跳的飛快,他轉頭看向其餘幾人:“我們需要找到一個破綻。這個破綻是他們想不到,忽略掉,認為我們無法知道的細節。”

周鵬猛地擡起頭。

羅海忽然想起什麽,激動地說:“他們不知道我們會拿到醫院的資料,孫家保密做的很好,沒人知道孫朝東被關起來,還關在精神病院裏。”

畢竟以家族名譽比什麽都重要,以孫周興在外的名聲,他肯定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把親生兒子當畜生一樣扔在精神病院裏。

“我認為,”羅海腳踩了下地,“他們很有可能認為我們短時間查不到醫院,就算查到醫院,也知道院方不會輕易把監控交出來,為了搶時間,他們很有可能沒有中途換車,直接將載著孫朝東的車開到隱匿點。”

屋內三人一楞。

周鵬眼睛瞪圓了:“可以啊老羅,我低估你了。”

羅海正激動,沒搭理他:“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醫院附近只有一條路通往國道,由於道路屬於醫院領域,所以監控一直由醫院負責,沒有連通交管部門設的監控網。不過有個很巧的事情,那條國道上個星期發生了一起慘重的多發連環車禍,之前的探頭用模擬信號,圖像辨識度低,有好幾處死角。於是交管部門申請安裝高精度數字信號探頭,幹脆將附近的探頭全換了,為了保險,還在醫院路口對面也安裝了探頭。”

“那家醫院是非常規醫院,平日裏出入人員必然很少。”容錚猛地一拍桌子:“趕緊聯系下交管部門,查下今天在探頭裏進出的本地牌照車輛,帶有後備箱,面包車也有可能!”

魏威立刻一陣風一樣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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