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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二十三)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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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來也奇怪。”羅海扯開包的動作一滯,緩緩回憶了起來,“我和冬寧雖然不太熟,但是也是共事了十多年的同事。他畢業剛來的時候,在我手底下呆過,人很精明,那時候我挺欣賞他,不過後來他處事作風上走偏了,我們也就漸行漸遠。比起我們這幫油鹽不進的老頑固,他倒是八面玲瓏,待人接物面面俱到,領導都很欣賞他,前途無量,按理說他絕不會幹這樣的蠢事……”

容錚上個案子交接過程中和冬寧有過多次接觸,對於冬寧圓滑的處事風格有所了解,大致能體會羅海話裏話外的那句“處事作風走偏”的意思。

其實警隊裏類似這樣的人他倒是接觸不少,大多數都是奔著前程去的,過程中可能會使一些見不得人的小手段,但絕不會做這種自毀前途的事情。

容錚微一躊躇:“我和他接觸後,有兩點認識。一是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幹糊塗事,而且看得出來他功利心很強,很想做出一番事業,如果要讓他大庭廣眾之下幹出殺人掠貨的事情,這裏面必然有些我們不為所知的利益關系;二是他是胡局的左膀右臂,兩人利益關系十分牢固,也沒見著有過什麽矛盾,要說兩人突然矛盾激化到要致對方於死地,我覺得不太可能。”

羅海點頭,又說:“而且最近有個內部消息,胡局因為協助調查把八佛會所立了大功,現在對他升上副廳的呼聲很高,按照冬寧的行事作風,巴結還來不及,怎麽會……”

“會不會是被人脅迫?”周鵬摸了摸下巴,“最近冬寧工作中有什麽異常沒?比如超乎正常的花銷,購買能力以外的奢侈品,或者最近到處借錢,要不就是和什麽社會人群走的比較近……老羅,他不是最近在處理八佛會所那案子嗎?會不會落下什麽把柄,讓他鋌而走險。”

容錚聞言皺了皺眉。

警察其實算是高危職業,處在第一線,壓力巨大,薪水低廉,接觸的又是充滿誘惑的犯罪行業。犯罪行業伴隨著高利益高誘惑,普通人面對尚且把持不住,警察卻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稍不留神摔下一個跟頭,就萬劫不覆。更何況很多犯罪分子利用投機取巧,索賄不成便使用手段,黃賭毒三樣無論誰碰一旦上癮就成了鬥籠裏的獅子任人宰割了。

“沒有,”羅海搖頭,語氣十分肯定地說,“最近他表現很正常,別說最近,去年到現在都老模樣。他沒買房住的是單位宿舍,生活上他也很節省,也沒有聽說他和社會閑散人員有過接觸。你們可以查看監控,最近大家忙得暈頭轉向,他也幾乎住在單位裏,要是和嫌疑人家屬私下接觸不可能沒人知道。再說了,八佛會所那案子是從京都那邊下來的死命令了,當場被抓住的人一個都逃不了,誰敢那麽大膽子在這節骨眼捅馬蜂窩?”

容錚回想起先前調查八佛會所時,胡明海突然帶著特警沖入現場,顯然是有備而來,再一回想拆彈的危機時候,意外接到的那通電話,很有可能胡明海早就接到了上面的指示,要徹查八佛會所。

冬寧既然是胡明海的親信,那必然知道這一層內幕。

另外還有冬寧的穿著打扮,看得出來他對身外之物不太講究。要是綜合這幾點看來,冬寧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成為綁匪,然而,他現在偏偏成了綁匪中一員,還拋頭露面……到底是什麽原因會讓一個警察,甘願不顧自己的前程命運,搞出這麽大一個事端,難道真是超乎異常的正義感?

容錚一擡頭,恰好看見書櫃上隔著的透明玻璃、正反光照射出自己的模樣——深深印刻在眉間的川字溝壑和刻板深冷的臉,讓他突然想起了傳下這副面容的人來。

“那他的家人呢?”

周鵬深吸一口氣:“要是這樣就不好辦了啊,我們除了得聯系上冬寧,還得找到另一波人質,這……”

“不可能,”羅海飛快打斷他的話,“冬寧家裏早就沒人了,他也沒結婚戀愛,孑然一身。這事情中午打電話我就跟你說過。他這人性格獨,知心的朋友也沒幾個。”

“對,我怎麽給忘了。”今天忙得暈頭轉向,兩個小時來一個個爆炸性信息向他投來,雜糅在一起,腦袋裏只剩下了漿糊。周鵬皺了皺眉,這事情相當不好辦。

另外兩個綁匪沒有露面,不知道兩人到底扮演的什麽身份,現在的唯一突破口就是冬寧,可是做事情總得有動機吧,不可能是為了拋頭露面,想要出名吧。難不成真是容錚之前估計的,有強烈的訴求。

對於這個訴求周鵬琢磨了下,實在沒有頭緒,扭頭打算和容錚討論下,卻發現容錚如遭雷擊一樣僵住了:“容隊,你這……”

雖然時間過了有半個月之久,但是容錚的記憶現在還十分清晰,當時在救護車上,冬寧神神秘秘接了個電話,那表情動作分明就是處於熱戀中的男人。還有那時候陪護的醫生,甚至看見了那姑娘的模樣……

“先不說這個,”羅海把資料往周鵬面前一推,“你找我要的資料都在這裏,錢家關系覆雜,能查到的資料大多經過處理,體現的問題都浮於表面。和他們家相關的報道,我也查過,你也知道咱們新聞媒體的一貫作風——越是大的問題越是簡潔。所以我特地找了我手底下的線人,拿到些八卦消息,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容隊,你是有什麽問題?”

容錚臉色難看的要命。

他一擡頭,恰好對上羅海探問的眼神,他猶豫了片刻,提了一個頗為不正經的問題:“羅隊,你那裏有胡局女兒的照片嗎?”

羅海臉倏地一紅:“我怎麽會有那種東西!”

*****

就在這時,一墻之隔的辦公室外,魏威和技術人員正在觀看直播。

他們看得渾身寒毛乍起,尤其是魏威,他看著屏幕上的孫朝東,總覺得有種不安的感覺。

孫朝東一直笑著,笑得讓人毛骨悚然。他最後說的那句話,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什麽叫做一直重覆。

光是聯想一下,魏威就忍不住又打了個顫。

視頻裏那昏暗的小房間氣場好似轉了個調,孫朝東突然變得霸氣淩人,大聲辱罵蔑視著錢厚載那愚不可及的大腦,同時還瞪著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嘻嘻哈哈笑著。

然而就算如此,表演性人格的他似乎還覺得有些不足。被捆綁的身體限制了他的正常發揮,眼前有攝影機還有幾個遠比多年前那個小警察有意義的觀眾,明明他可以全方位碾壓對方,盡情施展他的表演欲,真是不夠過癮。

空氣裏濃烈的血腥味和猶如恐怖片設置的場景,簡直像是為他定身打造,讓他欲望和熱血同時沸騰。

還有讓他不滿意的就是今天作為對手的男人,這個男人全然陌生,除了對方是警察他一無所知,關鍵是對方那不知死活的態度,像極了二十五年前那個不知好歹的警察。

孫朝東心裏像是點燃了一把火,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他難受,像是萬只螞蟻在心上爬一樣,奇癢難耐。

這時候,坐在他對面的冬寧突然站了起來,摸著下巴一臉探究,待走近了還用居高臨下的態度看著他。對方目光中把玩的態度刺痛了他的眼睛,孫朝東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他想要極力銼挫對方的銳氣。

孫朝東忍無可忍,忽然想起對方可能在意的事情,他眼角一彎:“你和陸陽一樣吧。”

冬寧腳步一頓,站直了身體,孫朝東迅速捕捉到冬寧眼中的那轉瞬即逝的詫異,他感到得意洋洋,心中得到了莫大的滿足,看冬寧眉頭緩緩皺起,他可以肯定終於抓到了對方的把柄。

冬寧眉毛一挑:“什麽一樣?”

孫朝東好像是聽見一個極為好笑的笑話,吃吃的笑了兩聲,眼角的褶子形成一把小扇,他盯著冬寧,想著他下一刻即將展現的暴怒,忍不住推了一把:“是你的女朋友,還是你的女兒?”

“失蹤了很久了吧,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種感覺一定很絕望,不然你也不會鋌而走險把我們抓起來。不過沒用的,就算告訴你又怎麽樣?拿雞蛋撞石頭,實在太不自量力,最後你還是會和陸陽一樣,連具全屍都得不到……”

“閉嘴!”被捆在他身側的孫玉芳飛快打斷他的話,“你怎麽那麽多廢話!想死你就趕緊咬舌自盡,不要連累到我!”

“知道她為什麽一直像只瘋狗一樣大吼大叫嗎?”孫朝東嘴角翹起,似笑非笑地看著冬寧,“因為她心虛,她害怕,不止他,還有其他人,他們都想讓我閉嘴,我知道太多秘密了,可是他們控制不了我,我抓著他們的把柄,我想怎麽玩都行……”

“孫朝東!”一直默不作聲的錢國平深吸一口氣,沈聲道,“你可不要做蠢事情!”

孫朝東聞言冷笑,扭頭朝錢國平投去飽含譏諷的一瞥:“我想要請教下錢書記,什麽叫蠢事情,你可不要忘了,現在被綁著的是我們家的人,而拿著刀站在一旁的可是你們錢家的人。”

錢厚載一楞,半晌才意識到最後那句末尾提到的是自己,猛地一躍而起,漲紅著臉瞪著孫朝東:“你、你才他媽的蠢!”

孫朝東嗤笑一聲,眼中譏誚嘲諷更甚,不屑與錢厚載說話,轉頭望向還算不那麽蠢的另一個綁匪:“我勸你還是趕緊幹掉他,他腦子一向不太好使,還特聽他媽的話,很容易拉你們後腿,還有這幾個人都沒必要留著,殺了他們就是為民除害,絕對不冤枉。”

孫玉芳惜命的要命,聽見孫朝東勸說冬寧殺了自己,猛地瞪大眼睛,撕破最後一層臉皮:“你們千萬不要聽他的,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孫朝東忽然扭過頭望向孫玉芳,似乎在迎合她的話,瘋瘋癲癲的狂笑了起來。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他發出的笑聲,周圍的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冬寧這時低頭望向手表,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孫玉芳的聲音像是從遠方飄來,哆哆嗦嗦著說:“他……他真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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