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9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二十一)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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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朝東意味盎然地眨了眨眼睛,好似在回味那時的美妙滋味,頭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睫毛輕輕顫動。

那場肆意妄為的大肆屠殺太過完美,逼仄狹窄的空間,在鐵軌上急速奔馳的列車,還有哀求痛苦的大人們,以及未滿十四周歲的罪犯。

“你一定很得意吧。”冬寧抿了抿嘴,“那是一次完美的犯罪,也是再也不能覆制的犯罪。”

“嗯……讓我好好回憶,太久了,我必須要好好捕捉住細節,才能一遍遍回憶那場完美的盛宴。”孫朝東帶著濃濃的鼻音,低聲說著,“我一直在思考我的生日要如何舉辦,才能讓所有人終身難忘?我得開一場無與倫比的盛大宴會。那要怎麽開?怎麽讓宴會獨一無二?怎麽讓我在這世界上留下無法消除的印跡,這都是讓我思考很久的問題。”

“看來你找到了?”

“嘿嘿。”孫朝東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不害怕嗎?”冬寧問。

“害怕什麽?害怕殺人?就是一刀捅進去,血就湧出來了,這有什麽好怕的,很爽,就像你們警察打犯人一樣,你害怕那些犯人嗎?不過……”孫朝東撇撇嘴,“還有些人腸子漏出來還帶著臭烘烘的大便,有些惡心。所以我讓他們家人把那些大便吃了,免得我看著覺得想吐。”

“那些人按照你說的做了,你放過他們了嗎?”

“為什麽要放過?”孫朝東奇怪地看了一眼冬寧,像是他問的是廢話。

冬寧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和他對視一會兒,沈默半晌,問:“你不擔心被抓嗎?”

孫朝東聞言,不以為然地笑了:“從沒擔心過。我沒滿十四歲,刑法上立不了案。而且……”他頓了頓,半嘲諷半輕蔑地說,“就算被抓了我也不怕,我是孫家唯一的正統血脈,孫周興那老東西,風流了半輩子,把下面弄爛了,再也生不出半個子了,就指著我給他蓋棺材板,他怎麽舍得讓我死呢?”

一旁聽著的孫玉芳忍無可忍,瞪著孫朝東咬牙切齒,聽到最後一句,臉色都變了,恨不得把他嘴縫上:“狗雜種!你怎麽敢……”

孫朝東嗤笑一聲:“做了那麽多虧心事,怕人說嗎?”說完,掃了一眼錢國平,欲言又止地低頭吹起了口哨。

見孫朝東不搭理自己,孫玉芳罵的越發難聽,赤紅著臉,眼睛上描著的黑色眼線糊成了波浪線預示著她即將登頂的憤怒,就在孫玉芳又要罵出一句連自己都帶上的“狗雜種”來侮辱孫朝東的時候,孫朝東突然十分不應景的輕飄飄說起另一件事:“話說,小宇好久沒見著了啊。”

“雜種”兩個字還沒吐出來,孫玉芳就像吃壞了東西一樣,“噎”的一下將話全吞了回去,一雙加厚雙眼皮瞪大了兩秒,緊接著半瞇著朝下,胸脯大幅度上下起伏,終於是安靜了下來。

孫朝東嘴角一翹,咂巴兩下嘴:“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孫玉芳擡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掃了眼冬寧和不遠處的攝像機,飛快地閉上嘴。

看到這裏,容錚瞇起眼睛,朝後退了一步,掃了眼桌上的資料,魏威恰好從資料中擡起頭,飛快翻開一頁將文件調了個頭放在容錚面前:“這男孩叫做王開宇,是孫玉芳的兒子,也是少女連環失蹤案的主要嫌疑人。根據彭澤提交的證據,王開宇曾多次參與實施策劃綁架,並對受害人實施監禁、強奸、謀殺……”

魏威咽了口唾沫,有些說不下去,幹脆直接看圖說話,將彭澤收集到的證據資料一一展示在容錚面前。

然而這些證據都不是直接證據。

例如照片中展示的一串人類牙齒制作的項鏈,據說來自受害人,然而無法證明項鏈的來源,可以說是孩子貪玩撿來的,也可以說是別人栽贓陷害。

現在在法庭上能用的證據有一條必要條件:無論是直接證明或者是提出反證都能無懈可擊的證明罪犯的嫌疑。即無法證明證據的獨有性,在法庭上可以不采納該證物。

刑事訴訟法第46條規定:“只有被告人陳述,沒有其他證據的,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沒有找到屍體。沒有屍體就無法證明失蹤者已經死亡,也就是對於嫌疑人的一切指控在沒有找到受害人屍體的情況下,都不予成立。

“真諷刺。”一刑警在旁悠悠地搭了腔,“二十五年前,人證物證口供三證齊全,嫌疑人卻因為法律逃脫罪名,而現在,三證不齊,連起訴都不能成功。這樣想一想,法律可真是夠操蛋的啊!”

魏威朝那人看了一眼,那人笑了笑,沒再說話,低頭埋首繼續查看文件,無言的一種情緒悄無聲息地在辦公室內蔓延。所有人看似埋首於工作,卻從肢體語言上看出他們心裏的那點抗拒情緒。

【那個男人罪無可赦,早就該死了。】

【殺了他啊,我舉雙手雙腳全投讚同票!】

【你們沒看全新聞嗎?當年案犯未滿十四周歲,根據我國刑法的規定,不滿十四周歲是無責任能力年齡階段,所以當時的判決也沒錯啊,本該就不承擔刑事責任。】

【呵呵,所以現在的那些童黨肆無忌憚,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神TM,既然法律無法審判他們,那就只有法外制裁一條路了。支持R,幹的漂亮!】

黑幕慢慢降臨,安靜的夜裏一盞盞亮起的燈火後,一雙雙興味盎然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有的眼中盡然是消除不掉的怒火,有的眼中是好事之徒的玩味,有的眼中是深思到己的害怕。

有著一層網絡的阻擋,他們不需要暴露在人前,那就敲打下手中的鍵盤,用文字宣洩心中的憤怒。無須再帶上世俗的假面,無須再對上位者的阿諛奉承,將遭遇社會的不公,在底層奔波的艱辛,全都發洩出來。

他們需要出現那麽一個英雄,置身於法律之外,擁有超脫然的正義感,只要他們遭受到不公,就會一躍而出幫助他們審判,這讓他們感覺到無比的安全舒心。

打開手機,將短信調出,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充滿了危險的吸引力和蠱惑力。即使知道打開鏈接即將會釋放出自己無法控制的邪惡力量,依舊無法抵擋住好奇心將預示著死亡的鏈接點開。

與此同時,容錚從資料裏擡起頭,看著桌子一旁靜靜躺著的手機一條標著紅色②的信息不停在熒幕上閃爍,而緩緩地皺起了眉頭。

然而對於這一切,直播的主角們毫無所覺,孫朝東絲毫沒有察覺到四處奔湧的危險,嘴角掛著笑,落落大方地和視頻外的觀眾分享著他當年的所作所為。

目光幾次落在攝像機上,還抿嘴笑了笑:“你們這玩意還挺先進,有美顏功能嗎?我右側臉比左邊好看,幫我把椅子挪挪,換右邊臉對著鏡頭。”

錢厚載大約是被他不怕死的態度震著了:“你就不怕你剛剛說的那些,被錄下來?”

孫朝東難得和顏悅色,細心解釋:“錄下來又有什麽用呢?二十五年前了,先不說最高刑追訴時效是二十年,那時候已經審過一次,我剛好十四歲,心智心理生理都不成熟,擁有不被刑事訴訟的權力。再說,難不成現在回憶回憶往事,嘴上說說,也是犯法?”

“但是還是不夠吧,”冬寧看著他,敲打扶手的手指一頓,說,“記憶無論怎麽捕捉,都會隨著時間的消逝而變得漸漸模糊,已經過去整整二十五年了,就算美妙的細節覆制再現,付諸紙筆,也只是單調的文字,無法重現當時你所體會到的那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說完,他垂眼笑了笑,輕聲嘆息:“還真是遺憾啊。”

孫朝東倏地擡起頭,靜靜地看著冬寧,冬寧回望他,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毫無征兆地孫朝東率先移開目光,他垂下眼,突然變得無害,單薄的肩膀發出輕顫,如果不是知道這人的癲狂,怕是會誤認為他正擔驚受怕。無人看見,他被捆在椅後的兩只手,一只手正輕輕摳著另一只手上的繭皮,很快就被撕扯下一塊皮,那種疼鉆入骨髓,有那麽一瞬,他的眼圈通紅。

孫朝東還記得他在懵懂的歲數、從天堂降入地獄、內心滿載著憤恨的感覺,也深深記得因為弱小而只能被踐踏的事實。

然而在十四歲生日的當天,一切都得到了升華,那些列車裏尖叫聲和哀求聲交織成一段段美妙的交響曲,他浴血重生,成為了一個嶄新的人,淩駕於萬人之上,是世界上最高的存在。

突兀地,他又抿了抿嘴角,淡淡地笑了:“怎麽會遺憾……”

他擡起頭,看向冬寧,半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只要不停地重覆,怎麽會忘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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