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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一百四十四)真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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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澤沒有回答,頓了頓將手揣進兜裏,目光看向窗外,瞇著眼睛,似乎能透過窗戶看得很遠很遠。

舒墨手指敲了敲,早就預料到問題並不會得到回應,想了想,嘆道:“真是一個讓人難以捉摸的難題。我能推測最簡單的是,兇手和黃醫生認識並且相熟,我隨即調查了黃醫生身邊的所有人,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包括您,我也做了調查,當時有人給你做了證明,你不在淮赧市,對於一個不在淮赧市的人,怎麽可能犯下罪行,除非他穿越了,擁有超能力。”

彭澤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攤開又握拳:“沒準我有超能力呢?”

舒墨笑了:“你是科學家,唯物主義者,對於你剛剛的言論,我能理解成你在暗示我,有人在撒謊嗎?”

彭澤沒料到他會這樣問,臉色剎那間變得很難看。

舒墨沒有追問下去,抿了抿嘴說:“犯罪講求一個犯罪動機,犯罪目的。現在的罪犯看電視電影或多或少學了些蹩腳的反偵查意識,知道要藏匿自己的蹤跡。可是這個兇手卻是很不尋常,他將黃醫生家裏打掃的一塵不染,除了他自己,連黃醫生的痕跡都沒有留下,有些智商的人都會知道這裏面絕對大有文章。另外他還在監控露了面,雖然警方因為某些原因牽強的將兇手認為是王昌,但是有心之人,心裏必然會留下疑問。黃醫生死亡現場太過於震撼,制造這個現場的人必然有心理學知識,還懂藝術鑒賞,同時還有執行力,還要了解警方的動向,把握警方到現場的時間,還有很厲害的反偵察能力,能引導最後的結論。”

彭澤嗤笑一聲:“如此全能的兇手啊,看來這人還在你們系統內部,這可是了不得的問題,你應該早點上報,好好調查下你們隊伍。”

舒墨嘆了口氣:“雖然動機還不清楚,但是他們的目的貌似是迫使我動用所有人力物力去做更深一步的調查。期間我也感到了有些不對勁,在這種情況下,我卻只能順著兇手留下的線索一步步去尋找。”

“這麽說,你似乎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彭澤冷哼一聲。

舒墨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突然說:“在我看來,你們才是厲害的人。”

彭澤目光一沈,握緊拳頭,別過臉。

“是的,我差不多知道是誰了。有以上所有技能的人,不僅僅是在警隊裏鳳毛麟角,在整個社會上更是寥寥可數,要找出這樣的人很容易,然而這些人沒必要,也沒有動機去這樣做。唯一有動機,又有能力的,我思來想去,大概只有你們了。”

彭澤轉過頭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會兒,才冷漠地說:“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沒記錯的話,當年一起到風鬼村的人有六個人。除了黃醫生外,王有利是平川省醫科大學臨床心理學教授,著名的心理咨詢與催眠心理治療專家,四年前他忽然從醫科大辭職到了淮赧市第三人民醫院就職做一個普通出診醫生,這舉動很不尋常。管文君在省博物館工作,父親雖然已經在系統內退了,但是關系網依舊很深,借口擔心朋友孩子了解下警方動向輕而易舉。”

說到這裏,舒墨突然頓了頓,他斟酌了下話語,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還有一個宛若消失的人,就是當年和你們一起的實習記者胡淘淘,胡淘淘是個孤兒,沒有家人,於是我找到了他的同事,希望能了解他的情況。09年他接到了一份秘密線報,那是一封牛皮信,貼著八角錢的生肖郵票,只寫了四個字:胡淘淘收。看完信後,胡淘淘很興奮,他說他發現了一個大新聞,這個新聞非常震撼,如果是真的,那麽普利策獎就是他的了。由於擔心被人搶了新聞,胡淘淘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請了假,然後孤身一人到欲海市做調查。然而到達欲海市不久之後,他給公司發了一個辭職短信,接著就離奇失蹤了。不過因為他的新博客一直定期有更新,所以警方並沒有立案,失蹤的事情也只是在他公司內部有傳言。還有那個叫奇妙的本地少年,我尋找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他的蹤跡,也和胡淘淘一樣失蹤了。”

彭澤捏緊拳頭,聽到最後,他渾身不可抑制地輕輕顫抖了起來,舒墨靜靜地註視著他,輕聲說:“彭教授,關於你,你已經癌癥晚期,扛了這麽多年,漸漸也發現自己撐不下去了吧。所以你剛剛才會跟我說,你最多半個月的時間。對於一個將死之人,妻女都過世,他自己精神也出現問題慢慢變成一個自己都厭惡的變態,在這個世界,他早已生無可戀,人世間的道德公理怕是早已在他心裏蕩然無存了吧。”

彭澤一楞,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舒墨等了等,他卻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舒墨嘆了口氣:“其實你們之前所做的,我沒有猜到。你們應該很早就做了打算,借小蘿蔔失蹤這事,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趁這個機會,引我入局。因為黃醫生知道,小蘿蔔失蹤我已經方寸大亂,再要加上她的死,我一定進入你們所設下的真正陷阱。你們應該早就找到了小蘿蔔,保證孩子安全後,給我布下了這個局。黃醫生早就錄好了視頻,就是準備給我看,接著我找到黃媛的吊墜以及那盒資料。根據那盒指引我到達興旺村,調查越來越深入,再到最後調查到八佛會所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這一切背後有更深層次的意義。不過,關於黃醫生的死我還是不明白,到底為什麽要死,她直接告訴我,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去幫忙,不需要任何人死亡。”

舒墨手指大力摳著堅硬的扶手,面無表情地重覆了好幾遍:“……要我幫忙……說就好了……我一定會竭盡全力,誰都沒必要去死……”他的聲音越來越沙啞,說到最後,他再也說不下去,冷冷地看著地板。

彭澤佝僂著身子,痛苦地將臉埋進雙手之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誰都沒有說話,陷入各自痛苦的思緒裏。直到外面隱隱約約透進來幾分嘈雜的聲音,他們才恍然從痛苦情緒裏剝離出來。

“時間……快到了啊。”彭澤突然開口,他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像是被砂子碾過一樣,聽著難受。

他卻輕輕笑了笑:“那我們就抓緊吧。”

舒墨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麽了嗎?”

舒墨苦笑了下:“你剛剛給我看的那件藝術品,告訴了我答案,就是‘犧牲’嗎?”

彭澤嘆了口氣。

“到剛剛,所有的線索全部匯聚成一條線,我終於明白了,你們這樣做的目的。”

彭澤緩緩挪動步子,走到舒墨面前坐下,笑了笑:“什麽目的?”

“我很有錢,有錢到能讓鬼推磨,我也有些關系,認識不少人,如果是對付一個罪犯,或者是一個犯罪組織,我完全有能力讓這個罪犯繩之以法,讓這個組織破滅。不要臉說,我真的很厲害,所以你們為什麽要另辟蹊徑,這曾經一度讓我很費解。”舒墨坦誠道。

彭澤點了點頭:“的確挺不要臉。”

舒墨啞然失笑,看了彭澤好幾眼,才繼續道:“這叫做自信,你們也知道,我加入了新成立的特殊案件調查組。我們處理的第一起案子就是涉嫌人口買賣的淩氏集團,所有涉案人員都被繩之以法;第二起案子,外來侵入的邪教組織被我們從根挖起,將他們深入到系統的一些爪牙都拔了出來。然而這兩個案子雖然大,不過涉及不到內部,直到了第三起案子,兒童失蹤案,大量平川省的高官涉案,上面下達命令不惜代價全面徹查。這時候你們覺得時機成熟,正好可以引警方註意到你們想要調查的事情。

“可是這次的案子不是發生在淮赧市,是發生在地方保護主義嚴重的欲海市,這裏還是少數民族混住區,執法難度相當大。另外特殊案件調查組專門調查的連環變態類型的大案子,沒有這類案件是不可能把視線轉移到這邊。於是黃醫生這時候想到了我,雖然我很有能力,但是我畢竟剛回國,根基不穩,且我無論再厲害,無法和整個地方機器抗爭。

“可是我有另一個身份,就是特殊案件調查組的一員,且和調查組組長容錚關系匪淺。不過容錚是個很理性的人,他一切按照規定來,如果讓他知道你們要調查的事情,並非他的職能範圍,必然通過上層機構開始,這樣花費的時間太長,你的身體一天天虛弱,實在等不下去。而且很有可能在調查過程中,會有變量,到最後只是出來幾個替死鬼,大局依舊是沒有變化。所以你們接近廖城嘉,並且一再通過他暗示我,要調查下去,必然要瞞著容錚,所以我只能借著裝病讓容錚同意放下手裏的事情,來和我到興旺村旅游。”

彭澤冷哼一聲:“不是可能,只要是人,都有可能出現問題。人性經不得推敲,恕我直言,我真的無法相信他們。”

舒墨長嘆一口氣:“看似這一切是黃醫生自我犧牲,引我入局。實際上是要引調查組和淮赧市市局入局,你們合夥搞了一個大場面,在所有人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接下來你們密切關心我的動態,你們知道留下那些蛛絲馬跡的疑點,其他人不會管,而我是絕對不會不管的。我跟著你們的指引到了興旺村,在車上遇見了谷曼,之後谷大叔離奇死亡,再到谷曼死亡,這些手法和你們的做法太過相似,現在一想起來全都是你們的傑作。可是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麽你會成為劊子手,只因為你們要達到扳倒八佛會所的目的就要殺害那麽多人嗎?”

聽完舒墨的話,彭澤忍不住嗤笑一聲:“那些人有活著的價值嗎?是,所有人都是我殺的,那些人都是因為賭博導致家破人亡,你看看,他們死了,家人都不願意報案找他們,你認為他們有必要活下去嗎?”

舒墨冷冷看了他一眼:“那谷曼和谷大叔就該死嗎?”

彭澤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回過頭看了舒墨好一會兒,直到舒墨瞪著的眼睛覺得有些疲了,他才垂下眼,盯著自己的手指,摳了摳上面的死皮。

“你是不是想知道他們怎麽死的?”彭澤問。

舒墨看著他,沒吭聲,算是默認。

“你剛剛說的沒錯,那個符號,代表的意思不是那個流行的網絡用語,這並不是給警方看的,而是給我們自己看的。”彭澤說,“‘二八法則’你應該清楚吧。”

“這是意大利經濟學家巴萊多提出的理論,他認為無論什麽東西,最重要的只有極小一部分,其餘大多數剩下的都是次要的。這個理論被廣泛運用在管理學、經濟學等領域,實質上就是指隨著人類社會發展,各領域產生的不平衡現象。”舒墨說,“不過我認為你們並不是社會達爾文主義,鼓吹社會精英化,強權主義。”

彭澤看向他,雙手合在一起又放開,過了許久,他才艱難地笑了笑:“我認可二八定律,這是事實存在的現象,不僅僅是財富,權力、智慧、資源都是被少部分人擁有的。很多人認為百分之八十的人應該為百分之二十的人服務,雖然這少部分的人並沒有查覺到這一點,實際上,在我們工作學習與人相處上,都體現了這一點。大多數人無法遵從本心,碌碌無為,幹著自己不願意的事情,為精英人群服務。而這少數精英並不是白白享用這大部分的資源,他們要花費所有的精力去維持那些無用的人生存。”

舒墨皺了皺眉,忽然有些不明白了。

“可是,往往這擁有百分之八十資源的百分之二十的人……”彭澤聲音低了下去,“卻永遠不是固定的。”

舒墨心猛地往下一沈。

“所以這百分之二十的人,如果出現問題,那就該把他們換下,畢竟這少部分享用的財富是百分之八十的人創造,對於無法產生作用,而變為庸腐的混雜在裏面的雜魚,就該毫不留情的清除掉。”彭澤握緊了拳頭。

舒墨深吸一口氣,他瞇起眼睛,恍惚之間意識到了些什麽,可是那東西又蒙著一層薄紗,讓他看不清楚,只能看見外面的輪廓卻摸不準到底是什麽。

然而對於舒墨的迷惑,彭澤卻突然沈默了,他笑了笑不再說話,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坐了許久,各自陷入了各自的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彭澤忽然爆發一陣猛烈的咳嗽,像是要把心肝肺全都咳了出來,他的手已經開始不聽使喚,伸進兜裏的手,摸了好幾處,才帶出張泛黃的毛巾,他吐了口帶血的濃痰,把毛巾換了個面大力擦拭了把臉上的汗水,等他放下毛巾的時候,黑黝黝的臉上出現一縷縷血絲。

“對不起。”彭澤抹了下嘴邊的泡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最近很邋遢,沒辦法,我已經越來越控制不了我的身子了,他們總是不聽使喚,那些臟器被亂七八糟的毒藥弄得一團亂……”

舒墨張了張嘴,想要問二八定律和谷家人有什麽關系。

這時,彭澤低頭看了眼時間,嘆了口氣:“時間不夠了,現在你就安靜一會兒,讓我說一會兒。我會把事情原原本本,全部都告訴你。”

舒墨深深看了他一眼,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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