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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一百四十一)殘肢藝術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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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天旋地轉,舒墨只覺兩腮冒著酸水,胃部跟著一陣反胃。

“你在看什麽?”一個聲音幽幽地在耳邊響起。

舒墨急促地吸了口氣,垂下頭,掩飾著他慘白如紙的臉。

“哦,這些東西啊。”彭澤倒不介意,發現舒墨在看櫃子裏的東西,他臉上悲傷之色一掃而空,甚至還有些興奮,兩只渾濁不堪的眼睛瞬間熠熠發光,臉上皺巴巴的紋路被撐開,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一般,站起身打開櫃子興奮地介紹起來:“怎麽樣,我做的這些藝術品,非比尋常吧!”

舒墨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目光了。彭澤的模樣奇怪得很,雖然依舊還是很醜陋,但是比起之前,多了幾分癲狂。彭澤眼眶還紅腫著,一雙渾濁的眼睛還沈浸在方才的悲傷,然而他的嘴角卻向上勾起,直直拉扯到耳際,兩種病態分明的表情湊在同一張臉上,簡直詭異得讓人寒毛直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眼前一花,發現墻上貼著一塊已經裂成幾塊的鏡子,把彭澤那張詭異的臉瞬間分割成好幾塊。這一瞬間,舒墨意識到了點什麽,他臉上那震驚驚慌的神情緩緩消失,變得異常平靜起來。

彭澤搖晃著腦袋,餘光瞥了一眼舒墨,舒墨沈默地挺著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裏拿著的“寶貝”。

這眼神讓彭澤有些迷茫,與之前的人不太一樣,他在那張清秀的小臉上找尋了半天,竟一絲害怕的跡象也沒找著。

那不滿吊起的眼角好似在說:遺憾啊,他可是個藝術品鑒賞家,可是現在,卻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彭澤吊起眼睛,想了想,過了會兒,他緩緩走向舒墨,扯下他嘴裏含著的爛布,接著退後兩步,煞有介事地觀察著舒墨,他似乎在判斷舒墨會不會大吵大鬧,尖叫著喊救命。

設想一下,自己被人拘禁在陌生地方,空氣中到處透著嗆人的血腥味,眼前還站著個醜陋詭異的男人,不遠處櫃子裏裝著殘肢做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藝術品。

無論是什麽樣的人都會害怕恐懼。

然而恐懼對男人來說是最甘甜的事物,會讓他興奮,無法克制地達到心理上的高潮。

他期待著舒墨的動作,和那些人一樣,他一定也會歇裏斯底地尖叫、求饒、呼救……還有一樣最甘甜的東西,那就是絕望,人類在絕望的時候,無助的眼神讓他越發興奮。

他已經隱約中嗅到空氣中即將傳來的恐懼的氣息,還有即將出現在眼前,舒墨大吼大叫再到最後絕望地哭泣。

激動地,他看向舒墨的手指,白蔥一樣細嫩修長的手指,指甲圓潤,沒有半點汙漬,真是漂亮的一雙手。

只要舒墨發出一聲聲音,他立刻就將那些手指一根根切斷。

對,那就是信號,他的腦袋裏緊緊繃著一根弦,就等著舒墨的號令。

然而等了很久,期待的聲音卻沒有發生。

彭澤訝異地低下頭,舒墨居然也在看他,兩人默默對視一會兒。

彭澤忍不住先發了聲:“你……”

舒墨卻收回了目光,好似不想搭理他,面無表情。

彭澤閉上了嘴,他看著舒墨的動作,沒再出聲。

舒墨好整以暇地活動活動了下巴,“咯吱咯吱”的聲響後,他又悠閑地轉動了下脖頸。

中途他還困倦的打了個哈欠,異色的瞳孔裏絲毫找不到恐懼,反而是有些——無聊。

彭澤皺緊了眉,感覺身上的毛孔忽然全部被堵住,難受得要命。

這時候,舒墨直起身子,他看向彭澤,兩人對視許久,彭澤甚至屏住了呼吸,就在彭澤快要憋不住的時候,忽然,舒墨好看的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輕輕地,他笑了。

彭澤楞住了。

接下來,他聽見舒墨似嘆息似陶醉地發出聲音:“真是完美啊……”

彭澤晦暗的眼睛倏地一亮,腦海裏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他顫抖著問:“真的……完美嗎?”

舒墨瞇起眼睛,咧開嘴露出八顆白森森的牙,呵呵一笑:“非常——完美!”

彭澤興奮地像個小孩,他跳起來拍著手掌,把舒墨當做了知己,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每件藝術品的來源。

而舒墨一直微笑著凝聽著,他是個完美的評價者,總能擅長發現藝術品的獨特之處和一些可以改善的瑕疵。

在舉出又一個“但是……”“可惜……”的瑕疵後,彭澤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強顏歡笑地扯著嘴角,激動地舉著手指:“下一件,下一件是最好的!從來沒有人見過,一個人也沒有!”

舒墨微笑著,被禁錮的手指有節奏輕輕地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沒有人見過,你私藏的,最完美的藝術品,真的好想看看……好想近距離的看看……”

彭澤臉上橫肉抖了抖,他氣呼呼地瞪了舒墨一眼:“等著,我馬上拿給你看!”

舒墨眼睛閃了閃,嘴角細碎地哼出曲調。

彭澤楞了楞,揉了揉耳朵,回頭看了舒墨一眼,表情怪異,然而只有一瞬,他又低下頭去櫃子裏找他的藝術品。

找了半天,他拿出一個絨布裹著的盒子,然後得意洋洋地輕聲說:“這是最完美的,我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做犧牲!”

說完,他打開盒子,露出裏面一塊晶瑩剔透的琥珀,他小心翼翼將琥珀拿出來,面露不舍地擦了擦,朝舒墨看去:“你說的沒錯,其他的都有瑕疵,因為那些人太不情願了,每次我問他們,他們都說了又後悔。可是這個不一樣,這是對方主動給我的。”

“那麽厲害?”如此中二的名字讓舒墨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那我就看看吧,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彭澤又摸了兩下,將琥珀放在舒墨面前的凳子上,然後蹲在地上,用期待的眼光看著他。

舒墨看著那琥珀裏面的手指,只有五根,皺皺巴巴,其中拇指和食指指腹上有厚厚的一層繭,發現這一點,舒墨的臉略微有些泛白。

彭澤沒有察覺,咧嘴傻呆呆笑著,像等待誇獎的小孩一樣,等著舒墨的評價。

舒墨擡起頭,輕輕扯開一邊嘴角:“彭哥,你說的主動給你手指的這個人,是黃醫生嗎?”

彭澤楞了一下,不可思議地望向舒墨,遲疑地問:“你怎麽……”

就在這時,忽然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彭澤整個人猛地一顫,語音頓住,接著神色狠厲地朝門口看去。

*****

平日裏空無一人的街道停著一輛警車,附近的居民圍在一旁,對著裏面指指點點,容錚剛一腳邁出警車,看著遠處圍成一團的人群皺了皺眉。

冬寧從另一端下車,看見巷口停著的警車眉頭一皺:“媽的,又有人鬧事了?”

他話語剛落,警車旁幾個紋著紋身的彪形大漢就開始和人推搡咒罵起來,瘦小的民警被擠到一邊,場面一片混亂。

見這一觸即發的混亂場面,冬寧無所謂地叼了根煙:“這條街很亂,全是酒吧舞廳,人嘛,一喝醉就出盡洋相,愛鬧事,有時候也是為了女人,你懂的。”

猥瑣地笑了下,他轉了個圈,手指朝另一個街口一指:“容隊,咱們要去的是那邊。”

容錚深黑的眸子急躁一閃而過,當即轉了身,這時候哪有閑工夫去管什麽打架鬥毆。

地方很容易找,就在酒吧街旁邊,是很簡單的一條街。所謂的簡單就是,房子有序排列在街道兩邊,所有房子門牌號都大喇喇地甩在前面。

偷偷跟著跑出院的半殘廢的容錚被無情甩在隊伍最後面,他一瘸一拐吃力地跟上,這會兒街上人很少,愛看熱鬧都跑去了隔壁街,整條街安靜的不像話。

不知道為什麽,走在空空蕩蕩的樓道裏,突如其來的一種焦躁感,讓他有不好的預感。這東西叫做第六感,常常出現在生理期女性身上,作為男性的容錚實在沒接觸過,遂在這一瞬間,他只是捂著胸口,難受地扶著墻喘氣,總覺得腦袋亂得很,心裏也老發慌。

“快來人,還活著,還活著,快叫救護車!”突然樓上傳來一聲大喊,讓容錚猛然回神,突然他渾身也不疼了,一步當人三步地飛快往樓上跑去。

“是我們頭兒!”魏威驚慌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容錚整個人哆嗦了下,忙扒住門朝裏走,不小的屋子全圍滿了人,容錚一腳剛踏進屋子裏,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倏地鉆進鼻腔裏。

這時,冬寧滿頭大汗地沖出來跺腳罵道:“媽的,那小子跑了!”

容錚抹了把頭上的汗,這時候,管他跑不跑,人找到就行,現在滿大街都是彭澤的通緝令,只要不是躲在深山裏,要找他很容易。

扒著墻朝廁所走,三分之一的人都堵在廁所門口,他焦躁地往裏擠:“魏威,人怎麽樣了!”

“活著……還活著!”魏威一時情緒激動,說話聲都帶著哭腔。

容錚終於松了口氣,往裏艱難擠著,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血糊糊的一只手,他心中無端一跳:“誰,誰還活著。”

“周隊,周隊還活著!”魏威高興瘋了,聲調都拔高了好幾度。

連帶著容錚心裏也一陣高興,他問:“舒墨呢,舒墨怎麽樣了!”

那頭聲音忽然一頓,沒了聲音。

容錚一楞,猛地爆發出力氣,將周圍人全部擠開,大喊著:“魏威,舒墨怎麽樣了,他怎麽樣了。”

“容隊,”魏威滿身是血的出現在眼前,眼神遲疑,興奮之色一掃而空:“舒墨他……”

容錚深吸一口氣,他忽然明白了些什麽,嘶啞著問:“舒墨……是不是不在這裏。”

魏威木然地看著他,輕輕點了一下頭:“屋裏只有周隊一個人。”

他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語氣。說完惴惴不安地看向容錚。

容錚沈默地站在原地,半晌室內默然無聲,直到屋外傳來救護車尖銳的警笛聲,他才恍惚中緩緩回神:“哦,我知道了,知道了。”

他幹裂的嘴唇張了張,壓著嗓子說:“都讓開點,別擋了道。”

他說完擡起頭,這才發現,門口早就沒了人,只有他堵在門口,醫務人員不耐煩地瞪著他。容錚不好意思扯了扯嘴角,讓開一條道。

“容隊,你放心,等周隊醒來,我們一定能找到那王八蛋。”冬寧拍了拍他的肩,幹巴巴地加了句:“舒墨那小子我看了照片,面相上福大命大,不會有事。”

容錚沒吭聲,他默默目送著周鵬被醫務人員緩緩擡走,一顆心慢慢沈到谷底。

這時,他兜裏的手機震了震,容錚疲憊地拿出手機,淡淡開口:“……餵。”

那頭聲音立刻鉆了出來:“頭兒,不對啊,最後一次開機顯示的位置是在城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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