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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一百三十九)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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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澤被搶救回來後,聽說老婆女兒當場死亡,受到很大刺激,性格也隨之大變,那時候我們都不太註意他的狀態,畢竟遇見這麽大的事情還沒事,那才是有事。你現在上網可以查到當時的相關報道,無良媒體收了錢顛倒是非,把白的寫成黑的。”

王有利長嘆了口氣,“柳苪父母雖然退了,但是威信還在,學生也遍布系統內部,據說還自成一派。聽說女兒孫女出事,老倆口立即拜托學生幫忙調查。紙包不住火啊,柳苪之前和那個李浩眉來眼去,在培訓班老師學生家長之間早就傳開了。可笑的是,柳老這個學生正在和人競爭某個職位,認為如果柳苪的事情傳出去,會給柳老帶去汙名,同時也會連累到他,於是他聯系媒體,找人帶節奏,到最後柳老還真以為是彭澤害死了自己女兒。要不是那個培訓班裝有監控,彭澤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後來事態發展越來越不可收拾,無論警方如何解釋,公眾認定了事實,反而認為彭澤和警方內部有勾結,甚至還有人威脅彭澤父母,給他父母寄去恐嚇信,就連彭澤在任的大學也經常會有人示威。”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容錚將網頁關掉,忍不住搖了搖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知道很多人看一件事物,最直觀的是表面。他自己也經常這樣,在無法獲得真實情況下,人雲亦雲。

如果說一個人是獨立的特性,當兩三個乃至更多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的個性消失,觀點就會趨近於一致。缺少獨立思考判斷的時候,人就容易受到他人暗示,所謂三人成虎,就是這個道理。

“假的畢竟是假的,如果彭澤在謠言傳播時出來解釋,事態絕不會發展成這樣。我想彭澤已經疲於澄清,剛診斷出絕癥,又面臨這樣大的打擊……他的精神狀態是不是出了問題?”

王有利那頭聲音明顯一頓,沈默半晌後,猶豫道:“的確是出了問題……彭澤他開始記憶產生混亂,幾次我們試著和他談起丫丫和柳苪,他都一臉茫然地問我們,她們是誰……一開始我以為只是在多重打擊之下,而產生的心理防禦機制,壓抑自己,否定事實,從而達到逃避痛苦,可是……後來直到有一天,他給我們講了一個根本不屬於他的故事……”

“什麽意思?”

“彭澤的記憶出現混亂,他說他小時候很窮,家裏重男輕女,他是吸妹妹血長大,然後非要說他父母為了供他讀書,把他妹妹給賣到山村裏去,他死活要出院去救山裏解救他妹妹。”王有利無奈道:“實際上,他是軍人家庭後代,他父親早期參加海外戰爭瘸了一條腿,回來後他父親沒有參軍,而是在在城市郊外定居,每天就閑來無事種種地,家庭條件很不錯。當時國家出臺獨生子女政策,他屬於響應的第一批,家裏只有他一個獨苗,他哪裏來的妹妹!”

多米吸了口氣,搓著手背插了句:“他這個想法總不會是憑空想出來的吧。”

“那年年初網上爆出了一件影響很惡劣的事情,前些年有對教授夫婦的女兒到外地旅游失蹤了,找了很久沒有找到,直到那年有隊驢友到附近旅游,發現村裏人有戶人家,居然把一個女孩像畜生一樣綁在屋裏。”王有利頓了頓,話語間有些不忍,似乎有些說不下去,“那女孩就是失蹤的女孩,她半路被人販子綁架,以三千元的價格賣給了當地農民,後來又幾經碾轉,六年內賣給了三戶人家,生了三個女兒,流產四次……在驢友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徹底瘋了……”

話語剛落,多米的電腦上立刻彈出了一個視頻。那視頻上女孩臟兮兮的,頭發凝在一塊,一張嘴就是滿牙黃垢,赤腳下是尿液和糞便。她脖子上帶著拇指寬的鎖鏈,另一頭綁在屋內的柱子上。她手指在地上不停畫著什麽東西,嘴裏念念有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鏡頭拍過去的時候發現,女孩沾著尿水不停寫著兩個字:媽媽。

看見這一幕,容錚深深吸了口氣,屋內其他人也久久默然無語。

“那女孩被解救後,就和彭澤在同一所醫院,彭澤受到影響,記憶產生嚴重偏差,他認為女孩就是他的親妹妹。無論我們怎麽說他都不聽,我那時候想的是,也許彭澤把對方當做親人,對女孩,和他自己都有一定好處,就沒有太做幹涉……直到後來……我發現我大錯特錯了……”

電話那端傳來管文君的抽泣聲,哭著說:“不是你的錯,你也想不到她會自殺,還是當著彭澤的面自殺!”

“不!”那頭王有利咬著牙自責道,“是我沒誤診了彭澤的病情,他明明已經產生了妄想、記憶倒錯……我卻還以為只是心理防禦機制而已。讓兩個高危精神病患者在一起,無疑把炸彈和明火放一塊,只會產生更嚴重的後果!”

容錚急躁地捏緊手機問:“到底出了什麽事?”

聽見提問,王有利聲音慢慢顫抖起來:“那……女孩當著彭澤面抹了脖子,彭澤突然發狂,打了醫務人員,從醫院逃脫,後來我們發現他的時候,是接到了警方電話……彭澤、彭澤他……潛入到別人家裏,把那人的手指頭全剁了……”

“那人還活著?”

“是,還活著,手指頭全沒了。”

多米咽了口唾沫,強顏歡笑說:“這個疼是疼了點,不過被剪斷後,只要送醫院及時,手指能接上。”

王有利粗喘了口氣:“沒有!”

多米不解地問:“什麽?”

“沒有!沒有找到手指……我們找遍了現場,及彭澤出現過的地方,可是……”王有利遲疑片刻,猶豫道:“我們懷疑他把手指都吃了。”

多米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深深看了自己手指兩眼,室內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容錚深吸了口氣,看著自己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沈默了兩秒,突然問:“為什麽是手指?”

王有利忽然沈默了,許久,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也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我問過彭澤,彭澤只是說那個人沒資格活著。”

多米翻找了下當時的新聞,有用的新聞信息很少。

雖然案件夠離奇,但是那時候網絡不像現在這麽發達,只要斷了媒體的口徑,就不會傳出去。應該是案件性質太惡劣,砍人手指並吃下去的新聞要是傳出去,必然會引起社會恐慌,出於這一點考慮,警方一定會要求做保密措施,更何況兇犯是個精神病人。

找了一會兒,多米終於有了發現,興奮地說:“我找到這個受害人新博客了,瞧瞧,我之前說過,只需要一臺電腦,我就能掌握一個人的一生,這絕不是吹牛逼!這人真名叫徐川,在一家醫藥器械公司做銷售,案發前他發了一條短視頻,被404了,等下,我把這視頻找出來……”

屋內瞬間安靜,只有一陣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猜測這個被404和諧的視頻,會有怎樣的勁爆畫面。

“搞定!”回車鍵猛地一敲,多米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只見那視頻畫面搖晃不行,周圍全是嘈雜的尖叫聲,最後鏡頭焦距定點在樓頂,小樓只有七層高,上面有個神情激動的男人,站在天臺邊走來走去,他身旁站著兩個老人,還有一個女人抱著小孩,都發出淒厲的嚎哭聲,捶胸頓足地敲著胸口,看樣子是要自殺。

拍攝人一直激動喊著:“跳啊,快跳啊,要跳就趕緊跳,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他話音剛落,只聽“啪”的一聲巨響,周圍人立刻喧鬧起來,一個男人砸在了地上。拍攝人立刻跳起來,罵了句:“我操!”跟著舉著手機沖到前面,拍攝那男人的模樣。男人還沒有死,身體支離破碎,眼珠子卻還在轉動,還沒等他拍攝完畢,又是一陣驚呼,手機亂晃的鏡頭立刻往上移,只見一道白影,下一秒又是“啪”的一聲,一個女人摔了下來……

多米唏噓道:“是一家五口,兩個老人,夫妻,還帶一個孩子……丈夫賭博欠了高利貸一大筆債,無力償還。高利貸天天上門找麻煩,門口都是潑的紅漆,一家人忍無可忍,跳樓自殺了……”

“等等……你們看看這個人……是不是彭澤!”

冬寧忽然瞪大眼,指著人群末尾的一個瘦高男人,男人明顯異於其他人,其他人要不是驚愕地張大嘴,要不就是往後跑,或者是像徐川一樣覺得好奇作死的。他一直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眼睛瞇成一條縫,整張臉漲得通紅,把拳頭拽得緊緊的,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是!”好幾個人辨認後,都紛紛認同,“這人就是彭澤!”

“難怪,彭澤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想要殺了他。”

“所以說嘛,不作死就不會死。”

然而,這時候多米卻摸了摸下巴,疑惑地眨巴下眼睛,問:“但是,他為什麽要剪人家手指呢……”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賭行有還不起賭債、出老千就砍手指的規矩;古代也有針對偷竊盜竊砍手切手指的刑罰。”魏威在旁小聲嘀咕,“他這是在處刑嗎?”

“斷指謝罪……”容錚聞言,倏地將目光轉向他,嚴肅地問:“還有其他的嗎?”

魏威一楞,呆呆地點了下頭。

容錚:“把你想的知道的都說說。”

魏威吸了口氣:“到達犯罪現場,必然要查勘現場指紋。人的記憶經常會出現偏差,往往受害人記憶裏的歹徒模樣會和實際模樣有很大區別,而指紋確是不同的,可以百分之百辨認出一個人的身份。我認為,手指是代表了個人的標識,你看我們無論是手機電腦或者是門鎖,現在都可以用指紋就可以輕松解開,換言之對於電子物品來說,我們的指紋取代了由我們大腦思考記憶出來的密碼。網絡越來越普及,科技越來越發達,指紋的用處將會越來越普及,如果將手指切掉,那這個人就沒有了指紋,也就相當於將這個人從世界抹除掉。”

聞言容錚神情越來越凝重,按照這樣的軌跡來推斷,彭澤殺人根本不是他們推測的會所的殺手或者是變態連環殺人犯,他就是一個有著嚴重妄想癥的精神病患者。

這樣的殺人犯最令警方頭疼,他們精神極不穩定,殺人沒有固定模式,完全無法理性判斷勸解,國外大多數遇見精神病人劫持人質的案件,都會采取直接擊斃的方法。

之前他還可以放心,以舒墨的身手及談判能力可以和兇手周旋一定時間,然而對方卻不是一個可以“講理”的人,這人是一個發起瘋來連朋友都能殺害的嚴重精神病患者。

魏威理了下額頭的碎發:“所以,我認為,彭澤他自認為自己是法外制裁者,任何對家庭不好的行為都會刺激到他,從而讓他失去理智痛下殺手。早期切割手指,對他而言就是抹殺了一個人的存在,所以他沒有殺徐川,只是切了他的手指。可是……他現在行為變得越來越不可控,很可能是到了這裏,受到幾方面刺激,探究起來,還是大環境的錯。”

冬寧嗤笑一聲:“犯罪心理學上,推斷兇手的心理,往往都是在案件發生後,馬後炮一樣去分析兇手的出生成長行為模式,這時候犯罪已經產生,就算再怎麽分析,也無法掩飾他就是殺人兇手。“

魏威一楞。

冬寧直起身子,走到他身邊拍拍他肩膀:“所以啊,老弟,不要總去探究犯罪人的心理路程,犯罪就是犯罪,永遠沒有任何借口。”

沈默了一會兒,容錚站起身,沈聲道:“盡快找出他的位置,他在這裏一定有落腳點,發布懸賞通緝令,標明這人為高危A級通緝犯,讓民眾積極提供有關線索。另外聯系交警部門,調看監控錄像……”

“等等。”手機那頭聲音一頓,驚愕地問:“容警官,這是什麽意思?通緝令?彭澤……彭澤他是做了什麽嗎?”

容錚面無表情地捏緊話筒:“彭澤給你們打電話顯示的是自己的手機號嗎?”

王有利楞了下,說:“不是,沒有來電顯示……”

“是打在你打來的手機上嗎?”容錚又問。

“……是的。”

容錚扭過頭大喊了聲:“多米,查查給這個電話號碼,能查到是誰打過去的嗎?最好找到一個對應的範圍……”

“容警官!”王有利吼了一聲:“彭澤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懷疑彭澤和一起連環殺人案有關,從現在我們掌握的證據來看,彭澤很有可能就是兇手。另外,彭澤還綁走了我們兩名警員,現在情況很危急,如果你們還知道什麽情況,希望你們能盡量配合我們。幫我們找到他。”

帶走警察對彭澤毫無意義,非要說個原因,那就是當做人質,好和警方做交易。可是對於一個神志不清的家破人亡的癌癥晚期患者來說,交易能交易什麽?容錚想不明白。

“不可能……不可能……彭澤他、他怎麽會殺人。”王有利不肯相信。

容錚打斷他:“你剛剛告訴我,彭澤曾經切斷過人的手指腳趾,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情,黃醫生死亡現場監控錄像裏我們發現了彭澤的身影,不僅如此,我們發現黃醫生屍體的時候,黃醫生的手指和腳趾均被切除,並且還少了五根。王有利你能告訴我,黃醫生這不見的五根手指會不會和徐川的手指一樣,被彭澤吃了?”

“不可能!”王有利大叫。

“兇手手段殘忍,多次在監控留下身影,因為兇手體型特征變化太大,我們才一直毫無頭緒……”容錚忽然想到了什麽,對著手機突然大吼起來:“王有利,你是不是一直和彭澤有聯系!”

王有利聲音明顯一頓,結結巴巴地說:“我、我……”

“彭澤出事後一直沒有收入,精神時好時壞,同時他還身患重病,必然需要耗費大量錢財,他的房產都還在,存款也沒有被動過,也就是說,一直以來,有人在長期資助他。王有利,這個人是你嗎?還是你身邊認識的人?”

王有利被容錚突如起來的一串問話弄得不知所措,只能不停重覆著毫無意義的“我”字。

這時,管文君突然搶過電話:“容警官,你剛剛說的都是事實嗎?老黃、老黃真的是被彭澤殺害的嗎?”

如果說之前還有疑慮,在接到王有利手機,聽了彭澤的故事,看了那天的監控視頻記錄,容錚斷定,殺害黃醫生的人必然是彭澤。

“我知道了。”管文君突然變得十分冷靜,反而是王有利那頭有些慌了:“文君,還不清楚事情,我們要找彭澤先問清楚。”

“問你媽!”管文君猛然爆了句粗口,把電話兩端的兩位男士同時嚇得楞在原地。

管文君吸了口氣,用極其嚴肅的語氣說道:“容警官,現在是需要找到彭澤的位置是嗎?”

“是,按照已經發現的屍體推測,他有一個固定的殺人場所,在那裏他將受害人殺害肢解,然後拋屍。”

管文君聽見“肢解”兩個字時,明顯倒吸了口氣。

在關鍵時候,女人爆發出的能量讓人驚駭。

管文君不像王有利婆婆媽媽,瞻前顧後,直接簡潔地說了一個地址:“西城街筒子巷7棟二單元6號。”

容錚連忙扯過張皺皺巴巴的紙,飛快記下這個地址。

管文君沈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容警官,能不答應我個事情嗎?”

容錚心中難掩激動,顫抖著將紙條遞給魏威,魏威看了一眼紙條,瞳孔猛然縮緊,跟著大叫一聲:“快跟我走!”說完就像一陣風一樣,帶著一隊人跑了出去。

容錚緊緊握著手機,咬著牙一瘸一拐跟在後面,飛快說:“你說。”

電話那頭,管文君又是長長嘆了口氣,聲音顫抖,無力掙紮著說:“拜托你,讓彭澤……活著回來……”

容錚腳步一頓,恰好電梯處傳來“叮”的一聲響,電梯門緩緩打開。

裝備齊全的警員們魚貫而入,一個小護工縮在角落忐忑不安,顯然被突然出現的警察嚇了一跳。

“我想知道為什麽,我要從彭澤口裏,聽他親口告訴我。”管文君一字一頓,語調很平靜,也很嚴肅。

“容隊,快進來。”冬寧急得熱鍋上螞蟻,趕緊催促了一句。

沒有直接回答,容錚捏著電話深深吸了口氣:“我也想知道,到底為什麽。”

說完,容錚掛斷電話,眉頭緊緊糾結在一起,轉身進入電梯內。

過了不知道多久,被遺忘在辦公室內的多米,看了看屏幕上地圖上閃爍的紅點,又看了看紙條,撓著腦門小聲嘀咕一句:“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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