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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一百二十四)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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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4】

監控記錄還在運轉,監控室早已經是人去樓空,屋內滿屋狼藉,廢紙和零食包裝袋齊飛,硬是沒留下一個鋼镚兒。

寒夜冰冷,狂風淒厲刮著,門也大敞開著,蕭瑟得有點像恐怖片現場,就差來點血漿和尖叫。

由於門上沒掛非請勿入的牌子,所以陸正國進來的倒是毫無心理負擔。

陸正國今年五十有四,小腹上挺著被歲月催脹的啤酒肚,耳鬢早早發了白,臉上也坑坑窪窪的油濘不堪。相比同齡人較茂密的發頂,額前幾縷頭發遮著右臉眉頭向上的部位,要認真查看,才能在夾著白發的發絲間找一小塊未平的刀疤。

他這個年紀不該跑第一線,大多數這個歲數的都在辦公室坐著了,他也一樣,早早在欲海市市局掛了個文職,日子過得清閑。另外多說一句,雖然他這人比較低調,實際上他資歷很老,年輕時候參與破獲多起令人聞風喪膽的大案,在省裏都是掛的上的刑偵專家,一般的案子還真請不動他。

為什麽他會來這裏?是因為胡明海,年輕時候兩人是同事,一起上過刀山下過火海,現在各自家裏都有對方寫的遺書,那是過命的鐵哥們。

當胡明海找到他的時候,他義不容辭地接受了,這個任務性質極為險峻,可謂是九死一生。

其中最重要的是信息保密,一旦中途有半點信息露出去,那任務就會失敗,失敗的結果是他們都無法接受的。

所以今晚和胡明海一起上山抓人的人,大多數都屬於胡明海的“自己人”,至於關於任務目的他知道多少,這都是後話了,和今夜的任務無關。

鑒於以上,舒墨拜托的事情,陸正國沒有辦法拒絕,就算是冒著生命危險,他也得去。

好在雖然今晚十分混亂,但是會所裏的監控設備依舊是運轉良好。他大概看了下,現在所有人都有次序地跟著警員指示離開,好在前幾天下暴雨,將其中一個會場淹了水,所以除開今晚參觀那場特殊比賽的人,其他客人並不多。

現在這些人都匯集在一片空地上,準備依次上車到山下。因為實在估摸不準炸彈的威力和範圍,再加上今晚詭異天氣著實有點讓人心不安寧,他們合計,幹脆將所有人迅速轉移到山下,以防出現其他事故。

看著人們有序快速地上車,隨著一輛輛車離開,陸正國松了口氣。他坐回椅子上,靜靜等待著舒墨下達的指令,等待過程裏,他握著手機,翻看著手機裏的照片。這是所有刑警的老習慣,身邊總是有那麽一兩張家人的照片,作為精神上的寄托。

照片不多,他平日裏忙照顧不到家裏,和女兒不大親,只有幾張過年過節他下令必須得拍的一張全家福。

就在昨天他拍了一張,他特地穿上最好的衣服,戴上幾年前女兒剛工作給他買的手表,喜氣洋洋地大家夥一起拍了張照。

當然照片還沒洗出來,他手裏這張照片是讓攝像師幫忙拿他手機拍的,或許在昨天他就隱隱了不好的感覺。

眼睛濕潤了下,他吸了下鼻子,想打個電話,手指停留在撥號鍵,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沒能撥出去。

視線被眼淚花糊得看不清,他擡頭,發現眼前屏幕上有好多影子糾纏在一起又散開。其中一個影子特別奇怪,像是兩個腦袋疊在了一起,只掃了一眼,他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他趕緊大力抹了下眼睛,朝屏幕看去,這下,那屏幕裏又什麽都沒了,他不禁瞇起了眼睛。

那裏貌似是處小花園。

在會所裏類似這樣的小花園挺多,有膝蓋高的灌木叢將空地圍在裏面,黑夜裏那些灌木叢看來黑森森的。這個季節沒什麽花,看著空空蕩蕩,地上有些碎玻璃,今晚這樣亂,倒也不奇怪。

鬼使神差的,陸正國看著這空空蕩蕩的場景,總覺得有些心底陣陣發慌,好像忘記了什麽,他下意識地撥動下鼠標,想要調回些前些時間看看,就在這個時候,手邊的手機一震,突然響了起來。

他連忙拿過手機,往屏幕一看,是個陌生號碼,這時候已經淩晨,沒人會閑著沒事亂打電話,他當即就把電話接了起來:“餵,我是陸正國。”

電話那頭傳來一段電子音,陸正國眉頭一擰,又拿開手機看了一眼電話,號碼歸屬於淮赧市,對了,那個年輕人也是淮赧市的。陸正國松了口氣:“舒墨嗎?我已經到了監控室……”

“太好了!”那頭傳來歡呼聲,陸正國一楞,這聲音明顯不是那個人啊。接著聽見那聲音輕快地說:“你好,我是多米,剛剛我們通過話來著,現在需要你幫個忙。”

陸正國下意識問:“什麽忙?”

“別催別催,我這不正找嗎?”好似在和別人說話,電話那頭傳來嘀嘀咕咕的抱怨聲以及劈裏啪啦的鍵盤打字音,陸正國屏住呼吸,不知怎地,覺得十分緊張,連握著鼠標的手心都冒汗了。

沒過兩秒,那個自稱多米的聲音語速飛快地說:“麻煩你,陸老師,打開你手邊的電腦把網聯,按下那個鍵盤上像窗戶一樣的鍵再按下R鍵,在彈出的對話框裏輸入CMD,然後會彈出個黑色文本框,你輸入:ipconfig/all按回車……看見出來的密密麻麻文字沒,找到IPV4地址,把那排數字念給我……”

對於電子產品,陸正國一陣手忙腳亂,還好多米吐字清晰,他按照多米的方法快速完成後,就聽見多米那頭輕快地說了句:“行啊,老陸,比我家老頭強多了啊!多謝了!”

陸正國被誇得老臉一紅,準備謙虛一番,忽然發現屏幕上的光標居然自己動了進來。

看見這神奇的一幕,陸正國眼睛都瞪直了。

“這……”

那頭電話被掛斷了,陸正國沒搞清楚什麽狀況,這時,屏幕上彈出個空白文檔,跟著飛快出現:多謝,您趕緊離開吧——^_^

難掩喜色,陸正國沒再猶豫,立即丟下手中鼠標,轉頭開始往外狂奔。

【00:52】

而在離監控室一公裏的地方,呈圓弧異形裝飾的建築物內,容錚正將手下看見的炸彈拍照傳給多米,很快那頭多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不對頭啊。”

“怎麽了?”羽。希。櫝。佳。

多米吸了口氣:“頭兒,你知道一般自制的IED炸彈都極其粗糙,就算威力再大,也不會搞那些亂七八糟的裝飾……畢竟,說到底都是要炸的嘛。”

炸彈的設計者像是處女座。炸彈幹幹凈凈,一點灰塵也沒有,甚至從容錚的角度看過去會發現,黑盒子外層還打了一層光。盒子和手表幾乎無縫隙緊緊貼在一起,暴露出的引線全都一模一樣,像是小梳子一樣整齊地排列著。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這是一塊炸彈,很有可能以為這是一件和時間有關的藝術品。

“別那麽多廢話,你只要告訴我怎麽拆就行了。”容錚不耐煩打斷他的感嘆,來回掃視著那五根線,秒針滴答滴答轉個不停,時間一點點減少,忽然間他真真切切感到了死神的氣息,他擦了下額頭上細密的汗。

“等等,這炸彈太特別了……我查查看咱們軍方有沒有類似的……哎呀,還真找到了!”

容錚:“你在什麽地方找的?”

多米支支吾吾,容錚嘆了口氣:“你這樣隨意黑進軍方,馬上……”

“你好!”那頭突然出現一個雄渾略帶威嚴的聲音。

容錚一楞。

“我是南灣市公安局特警支隊三大隊副大隊長方全勝,在我從警十三年來,擔任主排爆手親手排除爆破裝置有上百枚,現在由我來協助你排爆工作。”

容錚精神一震:“謝謝!”

“容隊,我看過你傳來的炸彈資料,很湊巧,這枚炸彈外形和我前不久遇見的炸彈很類似。”

雙人電話,一時間變成三人群聊,多米驚駭無比:“我去,你是什麽時候來的,還有我剛剛得到的資料了?你們對我的電腦做了什麽!”

容錚急忙打斷道:“那你一定知道怎麽拆除這枚炸彈了!”

電話那頭忽然沈默一下,容錚頓時有些緊張。

“我們只見過這枚炸彈的監控錄像……”

容錚剛揚起的心倏地沈了下來:“之前的都炸了是嗎?”

“……是的。”

容錚面色凝重,看著無法停止的秒鐘,時針幾乎快要挨近那條標志著死亡的紅線,他閉上了眼,深吸口氣,再睜開眼眼中又恢覆清明:“我該怎麽做?”

“雖然前面的爆炸裝置都被炸毀了,但是我們還是從案發現場的炸點確認了犯罪分子使用的炸藥成分是C-4炸彈。這種炸藥威力非常強。不過,他的穩定性也非常高。計時炸彈的工作原理是用計時器當做引爆裝置,當計時器設置的時間一到,線路連接產生電流接著雷管會產生高溫熱量,導致……”

“我需要切斷電源是嗎?我看電視上都是一根線,我是要找到連接電源的那根線是吧?”容錚語速飛快地問。

“……差不多吧。”

容錚咬著電筒,一束光直接射到盒子上,那片漆黑中立刻像是點燃了一樣,出現一個橘黃色圓形光圈,他掃了一眼時間,還剩下六分多鐘。

以他的速度,可以在三分鐘的時間逃離現場,不過——

他抖了抖額頭上的汗水,將手機固定在幾本書上,讓自己的所有動作能全部出現在攝像頭裏。

“沒有專業的排爆工具……”容錚從腰包裏掏出一把瑞士軍刀,接著吸了口氣沈聲道,“我現在準備把外殼打開,看看內部的結構。”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吸氣聲,大聲嚷嚷著:“老子不敢看了!”

“安靜。”容錚小心翼翼地將膠帶揭開,多米那頭突然“啊啊啊,等等!”叫了起來,容錚眉頭一皺:“又怎麽了?”

方全勝提醒:“當心盒蓋上或許會有引線連接著引爆裝置。”

容錚大力擦了下手上的汗,做了個深呼吸,盡量輕柔的動作將外殼揭下,在他揭下的瞬間,立刻感到了一小股阻力。果然那手表不光光是外露的導線連接,還有一根細細的導線從盒子中間打的細洞中連接著雷管和手表。此刻這根導線正因為他的動作而繃成一條冒著寒光的直線。

容錚深吸兩口氣,單手穩穩舉著盒蓋,另一只手去拿手機,將盒內情況清晰地展示出來,那頭傳來兩人的吸氣聲。

多米要哭了:“頭兒,還有時間,咱趕緊跑吧!”視頻裏露出他懇求的臉,他已經忍不住淚流滿面了。

方全勝誠懇道:“容隊,感謝你,提供了極其寶貴的資料……可是,這不是一枚常規意義上的IED炸彈,那枚雷管裏是黃色油狀透明液體,我判斷應該是硝化甘油,很有可能因為震動而產生爆炸,還有C-4的炸藥量,足夠將一棟樓夷為平地。所以……請你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棟建築物!”

容錚一怔:“你的意思是……不能拆除嗎?”

“容隊,這個時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了!”方全勝語氣急促而嚴厲,“據我所知,所有人都已經撤離,這種時候,趕緊逃離才是最重要的選擇!”

“頭兒,什麽東西都沒命重要!你想想你父母,想想我們,想想舒哥啊!”多米大喊起來。

容錚手下動作一頓,沈默了下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卻一動不動,多米焦急地大喊著,方全勝也不停列舉其中危險性和之前的案例。

容錚突然問:“其實你早就知道炸彈不可能拆除吧。”

那頭滔滔不絕的聲音戛然而止,視頻裏的方全勝面露驚訝之色。

容錚靜靜地看著他:“那個人……知道他的兒子,這個時候就在這枚絕對無法拆除的炸彈面前。”

頓時多米也跟著沈默了。

一時間,屋內一片死寂。不過容錚問的問題,他並不想知道答案,或許在他心裏,已經隱隱地有了答案。果斷的,容錚按掉那頭方全勝的電話,旋即利落地站起身,低頭看了眼時間。

還剩不到三分鐘了,時間很緊張,他拿不定自己到底能不能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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