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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一百一十七)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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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墨在旁看著忍不住樂了,不過他也不敢大聲笑出來,只是抿著嘴眼睛裏卻是漏著笑意。

這茬很快過去了,至於收到誰的命令,這種事情好似總有些不可言說的內部流程,只要人抓住了,證據弄到手了,保障了人民群眾的安全,沒有傷亡,一切都相安無事。在這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主次關系,大家都拎得很清。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偶爾會有幾個不要命的,腦袋上頂著槍還當自己家耍橫的,也都被更橫的給壓了下去。

胡局手下這幫子人壓根不講情面,管你是哪路的牛鬼蛇神,有哪家神仙做靠山,也別想從他的閻王殿手底下討到分毫好處。

倒是有些令人咂舌的是,這些年胡明海苦心塑造的圓滑油膩的人設,被毫無征兆打破,露出了當年初入政壇的血性,出乎意料的讓容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接下來也不再為難他。

吃了幾次虧,很快不服氣的那些人都老老實實了起來,畢竟都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多少還是懂的,於是安安靜靜地蹲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這時候屋裏大燈已經全打開了,之前故意營造的奢靡氣氛被不解風情的燈光四處堵得幾乎沒了蹤跡。一束束強光照射下,妖魔鬼怪隨即全都顯了形。一張張妝容精致的臉,早就被汗水和油弄得泥濘不堪,只有舒墨的臉上除了有點紅潤,基本沒怎麽脫妝。

在一群小醜玩角色扮演的現場舒墨顯得尤為異軍突起,這引起胡明海註意,不過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確認這人和容錚站在一起,也沒多問,顯然和舒墨不認識。

容錚看了看舒墨,又看了看胡明海,腦海裏閃過剛巧舒墨直勾勾盯著胡明海的眼神,若有所思地輕輕點了點下巴。

……

……

這天夜裏的風尤其的大,好幾棵樹連根拔起,枝條亂抽,雲層也壓得特別低,鳥蟲都挨著地面成群結隊地撩過地面,隨著風飛來飛去,空氣裏濕氣特別重,吸口氣覺得鼻子裏全是水,明明還是早春時節,卻悶熱得讓人大汗淋漓。

這鬼天氣委實古怪得很,狂風刮了整整一個晚上,就看見飛沙走石,不停有雷聲在人頭頂猛地炸開,卻沒見半顆雨從天上落下。

一道閃電呼嘯著將烏雲撕扯開一條巨大的口子,墨雲立刻滾了層金邊,漆黑空蕩的街道立刻亮堂了起來,照亮了巷尾幾個模糊的影子。

這條巷子是個近六十度的深坡,幾輛破舊的出租車正閃著燈,趁這鬼天氣想要賺點錢。但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不遠處有個小酒吧,裏面經常有些客人醉醺醺地朝外走著。

一輛騷包的紅色越野車呼嘯穿過逼仄的巷子在酒吧前停下,還沒等引起周圍人註意,從裏伸出了一雙白皙光滑的腿,緊接著從裏出來一個分外妖嬈的女人。她身上裹著暗紫色旗袍,曼妙的身材顯露無疑。

稀稀拉拉一陣聲響,酒吧的門恰在這時開了,裏面走出個穿著襤褸的老人,面色枯黃,頭發像是雜草一樣被風吹得飄來飄去。那老人擡起頭瞇起眼朝突然出現的陌生女人看了一眼,緊接著像是沒看見一樣,佝僂著身子朝另一邊走去,他一瘸一拐的,步伐卻尤其得快,很快拐進一個街道,消失不見了。

女人扭著身子,像是水蛇一樣,“噠噠”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她一步步朝前走著,一道悶雷聲在頭頂猛地炸開,隨之而來的閃亮照亮了女人的臉,蒼白的臉上,刺目的紅色勾起。

女人笑了。

她朝著老人消失的方向慢慢走著。

風嗚嗚地吹著,本來很寧靜的街道,突兀地,一陣引擎聲響起,停在酒吧前的越野車慢慢啟動,消失在一片黑暗裏。

這條老街又恢覆了寧靜,一切又消失在黑暗裏,靜悄悄的……

……

……

參加比賽的選手們比賽完,就被關了起來。房間沒有標識,沒有任何外裝飾,甚至沒有凳子,孩子們席地而坐,被鐵柵欄鎖在裏面。警員為了找到他們,頗費了些功夫。但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找到孩子的時候,孩子們突然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動作,居然將鐵門反鎖了。

事實再次證明,熊孩子比熊大人還要難搞。

胡明海帶著一組武裝小隊上來,完全是奔著抓捕罪犯來的,壓根沒有考慮到孩子的問題。在他們心裏孩子們應該會像普通孩子們一樣,看見警察痛哭流涕,朝他們尋求幫助。

可是這些孩子並不是普通孩子。

在其他孩子在被家庭溺愛,平日裏遇見最暴力的事情,也就是和同學吵嘴打架。而這些孩子卻一直在為生存做都鬥爭,他們在整個會所的生物鏈裏,為了活下去,遵守著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

孩子們警惕心很強,隔著鐵柵欄,看他們的眼神充滿戒備。

任何人靠近,他們就齜牙咧嘴,這幫孩子武力值居然很強,就像是叢林裏生活的狼孩,有他們獨特的語言和行為模式,完全不能和警員溝通。警員們又不能和孩子們動粗,很快被幾個孩子弄得身心俱疲,雖然嘴上不說,但是臉上的表情都顯示出對這幾個孩子的不耐煩。對他們來說,孩子們並不重要,現在他們只是需要把孩子們帶走而已。

但是孩子們卻把自己鎖在屋子裏,一旦他們想采取措施進入的時候,孩子們就會奮力反抗,把他們揍得鼻青臉腫。

這個時候,舒墨找到胡明海,讓他給了自己五分鐘的時間,只要五分鐘,他就能讓孩子們自願走出來。

聽見舒墨大言不慚,五分鐘能搞定孩子們,幾個五大三粗的警員沒好氣的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一副看戲的模樣,也不離開。大體是覺得舒墨這小白臉的模樣,應該沒什麽能耐。

“這些孩子情況很不好,雖然身體上沒有大的傷害,但是對心理的傷害卻是極大的。”來這之前,舒墨看了眼被聚集在一起的孩子,看見警察並沒有被解救的欣喜感,而是茫然無措,甚至有些驚慌害怕。

容錚一如既往站在舒墨身後:“他們很小的時候,就被帶到這裏,不準接觸外人然後封閉起來接受洗腦式教育,潛移默化的意識霸占了他們的大腦,是非觀被改造。那些規則和規定讓他們認為這裏才是最安全的,捐助人是神聖的,比賽的勝利者才是最光榮的。”

舒墨點點頭:“我們的到來無遺是打破了這個規律,看見他們當做神一樣存在的捐助人被我們扣押,這個沖擊力對孩子們來說是非常大的。這個時候,他們會下意識的認為我們是敵人,甚至會反抗我們,和我們產生沖突。”

“那該怎麽辦?”容錚看向他。

他問得理所當然,沒有察覺,自己在前些日子裏,已經潛移默化的形成了總是要找舒墨尋求辦法的一個意識。

舒墨沒有說話,他先是把繁雜裝飾的外套脫去,然後隨便找了些濕巾紙把臉上的妝容卸去,露出了本身不具有侵略味的面孔。

找人借了一副眼鏡,舒墨戴上眼鏡後的一瞬間,恢覆成了平日裏溫和靦腆的學生。

在經過容錚身邊的時候,他腳步一停,小聲說:“很久以前……我在和別人學習如何談判的時候,學過一門課程——如何讓對方放下戒心。前提是,充分地了解對方,然後首先從題外話介入,和對方產生親切感,緊接著談談自己的缺點,尋求地方幫助,最後誠懇地向對方介紹自己,讓對方對自己也有了解。很簡單的步驟,據說是談判成功的前提條件。不過……我知道一個更簡單的辦法。”

容錚撩了撩眼皮,認真等著答案。

舒墨卻突然笑了下,擡起頭,透過鏡片眼睛極為不正經地閃爍看向容錚,就在容錚感到有些不自在的時候,舒墨突然收回了目光,邊朝那群孩子走去,邊小聲說:“就是看臉啊。”

菜頭懵懂地被大人們帶出來,他緊緊地握著拳頭,這是害怕的表現,一個孩子突然被一大群陌生的人包圍住,他首先是無措,其次是不停地尋找認識的人,這是下意識地尋求安全感的動作。

當穿著一襲白色襯衣的舒墨出現的時候,菜頭四下亂竄的目光陡然頓住,眼睛一亮,跟著就不動了。舒墨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目光亂掃,他就像是專門為了菜頭而來,從一過來,眼睛就沒有離開過菜頭。

緊接著四目相對,舒墨抿嘴笑了笑,蹲下身子,讓自己和孩子和平視,菜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裏有些驚奇。

舒墨沖菜頭打了個招呼:“你好,我叫舒墨。”

菜頭說:“我叫菜頭。”

其他孩子警惕地看向舒墨,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眼神陰狠,讓周圍人毫不懷疑,只要舒墨有任何讓他們懷疑的舉動,這些孩子立刻就會群起而攻之。

舒墨卻像是壓根不擔心,朝菜頭伸出手,比了個大拇指:“聽說你是冠軍,真是了不起啊。”

被誇了,菜頭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兩個小酒窩,不過他也沒謙虛,伸出小拳頭揚了揚:“他們都說,我是第一個六歲就拿到寶石的人。”

“太厲害了。”舒墨拍起手,“我在你這麽大的時候,只會流鼻涕到處惹禍。”

菜頭嘿嘿又笑了。

舒墨問:“既然你得了第一,你有什麽願望嗎?”

菜頭面色潮紅,手指頭絞在了一起,小心翼翼地看向舒墨:“我想……去電影院看電影。”

舒墨一楞。

菜頭立刻露出擔憂的神色,疑慮地問:“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舒墨盯著他的眼睛,半晌,搖搖頭:“不高,你還可以有其他的要求,我,可以滿足你一切要求,只要你提出來的。”

菜頭這時候卻搖搖頭:“沒有了,我沒有其他要求。”

“不急。”舒墨笑了笑,手穿過柵欄揉了揉菜頭的腦袋,“那我們已經去看電影吧。”

菜頭點點頭,接著“啪”的一聲,門鎖被打開了,菜頭扒在鐵門上小心翼翼地看向舒墨,看了眼身後,一臉警惕地朝舒墨招招手。

舒墨把頭低了低,毫無防備地將脖頸露在菜頭身邊,他做得很輕松,可周圍看著的人都神色各異。

菜頭聲音壓得很低:“哥哥,我能帶他們一起去嗎?”

舒墨擡起頭,看向他的身後,掩在黑暗裏,亮著的光是那些孩子的眼睛。

他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菜頭甜甜地笑了笑,朝屋裏招了招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一瞬間,屋裏的緊繃的氣氛瞬間放松了。菜頭扒著舒墨的肩膀被舒墨抱起來,菜頭在舒墨臉上左右親了親。

之前被各種嫌棄的糙漢子們冷不防被這一幕打擊了,之前他們看菜頭小,想要引誘菜頭出來,結果手還沒碰著孩子,這孩子撕心裂肺地哭。然而舒墨一出來,那孩子就看舒墨臉看楞了,接著就成了丟不開的跟屁蟲,舒墨去哪裏,他就跟著。有菜頭相助,其他孩子也願意和舒墨交流。

幾個人都不禁嘆了口氣,這年頭,做什麽,都是得看臉啊。

被輕薄了的舒墨,頓時有些失笑,揉著菜頭腦袋。

菜頭被揉腦袋揉的很舒服,不禁彈動著小腳丫,瞇起了眼睛,正在享受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一個高大的影子突然出現,菜頭睜大眼睛,緊接著看見那張黑沈的臉上裂開一道口子。

容錚沖孩子展現了一抹自認為善意笑,卻不知道,他板著的臉上,除了嘴,其他地方卻絲毫不動的表情看起來對孩子來說是多驚悚一個表情。

這個笑容卻菜頭嚇得手一縮,趕緊抱緊了舒墨的脖子,還不忘小聲告狀:“這個臉黑黑的哥哥兇我。”

容錚:“……”

有了對比,容錚瞬間覺得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比小蘿蔔還要可愛的小孩了。

舒墨笑了兩聲,伸手輕輕拍了兩下容錚的背,這下菜頭才滿意了。

這茬過去,舒墨趕緊讓容錚離開。

看長得兇神惡煞的容錚被打了還不還手,菜頭心底默默佩服起來,再看見容錚悻悻地離開,菜頭眼珠子一轉,比了個大拇指,接著諂媚地說:“大哥哥你還收小弟嗎?”

舒墨:“……”

實際上,如果光靠臉,舒墨不可能打動孩子們,那不過是個玩笑話,真正讓這幫孩子動容的其實完全沒有大人們的事情,而是那個不起眼的小小的菜頭。

作為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菜頭對這個世界懵懂未知,比起那些獲得豐富信息而變得早熟的孩子們,他實在懂的太少了,知道的太少了,就像他的世界裏,電影院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菜頭可能一輩子不會明白,他是如何單純打動周圍的人,他只是簡簡單單快樂著,然後把快樂帶給周圍的人。

就像現在,菜頭雖然被安排了幫忙做事的任務,他依舊臉上泛紅,然而他卻做得一絲不茍,甚至斂起笑容,學起大人們老氣橫秋的模樣掰著手指頭幫舒墨數著孩子們的人數,隨便給出他們的姓名特長外號,偶爾他還會自作主張誇讚一下。

被他誇讚的孩子臉上的警惕色一掃,立刻揚起下巴,露出得意的神色,難得的,他們表露出孩子氣的一面,果然還是喜歡聽別人的誇獎啊。

“一,二,三……”

數到二十八的時候,忽然菜頭停住了動作,猛地拉了下舒墨的衣領,搖了搖頭:“少了。”

舒墨輕輕地瞇了瞇眼睛。

菜頭晃著腦袋,小臉看似十分苦惱地皺成了一團。

菜頭突然拍了下自己腦袋瓜:“哎呀,我忘了自己了。”

舒墨卻沒笑,他皺著眉,壓低聲音問:“魔法師呢?”

參加比賽的總共有三十個孩子,而眼前只有二十九個孩子,明顯少了一個。

“嘿嘿。”菜頭捂著嘴笑著。

舒墨一楞。

菜頭朝舒墨伸出手指頭,指了指天花板:“他一直在那裏看著我們呀——”

舒墨瞳孔猛地一縮,一擡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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