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3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八十四)氣急敗壞

關燈
之前容錚打聽過,知青跑了,留下劉蘭孤兒寡母。

劉蘭父親做主,給劉蘭找了個外村的男人。那男人長相有些磕磣,年歲比劉蘭大一輪,但是好在是個老實巴交的人,不像那知青是個徒有其表的人渣。可劉蘭死活不肯再嫁,這行為惹怒了老子,將她趕出了家,要她自生自滅。

那個年代,被趕出家,等於沒有飯吃,那就真的可能沒命了。

家家戶戶米缸都沒滿,沒人會樂意施舍她一袋米。劉蘭帶著個孩子,王老爹想的是,她撞了南墻總得回頭,沒想到劉蘭卻不,腦脖子硬,硬是靠自己活了下來還把孩子一天天帶大。

她什麽活路都做過,最臟最累的。村子裏都是茅房,沒有下水管,一般是有掏糞工。劉蘭就嘴上圍了塊布,下去掏糞。她要價不高,一袋子米就行。平時還幫忙洗衣,縫補衣服,在山上找了塊荒地開墾了一小畝地,種種菜,養養雞,也居然活了下來。

按照道理來說,村民們不說對劉蘭讚揚,也該對她同情。可偏偏村子裏對她都是各種譏諷,有笑著說她自討苦吃,有諷刺她要男人不要爹的。當然這其中女人居多,都是知青早先惹下的風流債。

小孩子嘴卻是不把門的,把聽到的笑吟吟說出來。

經常村頭村尾對著小小的劉愛國喊:“沒爹的小雜種!”

劉愛國經常被人欺負,其中以吳老二家最厲害。吳老二家有錢,吳老二媳婦長得漂亮。早前也和知青走得近,經常得意洋洋地說,知青為她寫了詩,知青送了她朵花。

後來嫁人生了孩子,還和知青不清不楚,想著要和知青私奔。可是沒料到,半途劉蘭居然懷了知青的孩子。

得知知青丟下劉蘭跑了,她笑了幾天幾夜,劉蘭被家裏趕出來了,她就雇了劉蘭來家做活。什麽最累,什麽最臟全都丟給劉蘭做。還要面上譏誚地嘆息:“要不是我,你還真活不下去。”

劉蘭只能低著頭,佝僂著腰,配合著諂笑道:“是啊,要不是有你,我哪裏能把他的孩子拉扯大啊!”

對方背過身氣得砸了杯子,大罵道:“沒爹的野雜種。”

對,這句話就是從吳老二媳婦嘴裏傳出來,被吳老二大兒子撿了去,仗著自己個子大,經常找劉愛國麻煩。

劉蘭上門找人,吳老二媳婦就說:“不就是孩子們耍耍鬧鬧嘛,當不得事。”劉蘭一個瘦弱女人沒辦法,只得忍氣吞聲。

有了家長撐腰,孩子們欺負人越演越烈。到最後居然哄鬧著讓劉愛國喊自己是雜種,不喊就把劉愛國推進了河裏。劉愛國救起來的時候,眼睛已經開始泛白了,那些孩子見事情惹大了,連忙回家躲了起來。

見兒子昏迷不醒,劉蘭眼眶通紅,氣得發狂直接沖到了吳老二家。

吳老二媳婦陰陽怪氣地瞥了她一眼:“這是你家孩子命不好,管我們家老大什麽事。”說完就拿棍子把劉蘭趕了出去。

劉蘭要找村長,她要討個說法。

吳老二媳婦這回變了個臉,沒等他們進門,拉著三孩子走到門外大聲嚎哭。

“看看我家孩子被那孩子傷成啥樣了,要不是他打我家孩子,我家孩子能把他推下水嘛!”

村長這一看,吳家三個孩子都鼻青臉腫的,一看就不像是小孩子打的。

可是劉蘭勢單力薄,王老爹還生著氣,已經把劉蘭從家譜中除名了。村長和吳老二剛喝過酒,也就是來看看情況,看見三孩子打得不清,心裏覺得也是教訓了,也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走了。

吳老二媳婦得意洋洋地仰著頭,一步一顛地走到劉蘭面前,惡狠狠道:“明天我就弄死你家小雜種。”

她說的不過是專門氣劉蘭的話,劉蘭卻氣得發抖,眼睛開始發青。

後來劉愛國活了下來。這件事情大家都當過了,可是沒多久,吳老二媳婦又嚎了起來,拿著鐮刀沖到劉蘭家,要劉蘭把孩子交出來。

池劍咳嗽一聲:“吳老二家小兒子和二女兒不見了,有人說之前見到兩孩子和劉蘭說過話,吳老二媳婦就認為劉蘭把孩子藏起來。村裏去了很多人,可是怎麽找也找不到。”

那些人舉著鋤頭,拿著框把劉蘭和兒子趕出家,把整個院子都翻開了,屋內所有東西都砸爛了,什麽也找不到。

容錚皺起眉。

池劍繼續說:“當然找不到了,吳老二媳婦可能做夢也想不到,孩子就在自家地底下。現在的劉家就是以前的吳家。劉愛國當上村長後,劉蘭就想辦法把吳老二一家趕了出去,占了他們家的地,修起了現在的房子。”

等池劍說完,容錚掛上電話,他快速走進屋內,把門緊緊關上。

劉蘭還在和呂傅勳講故事:“也都怪我,沒有照顧好她,她精神狀態不大好,快臨盆了我才發現她懷了孕。那天難產,出了好多血,血怎麽也止不住,她就那樣死了,我只好把她埋進了院子裏。”

“孩子呢?”

“肯定也死了啊,臍帶把脖子纏了一圈,臉都紫了。”

呂傅勳摸起了胡子:“死了?”

這時候,容錚走到她跟前,陡然開了口:“這時候了,還不說真話嗎?”

劉大娘嚇了一跳,出了一身冷汗:“沒有,沒有,我沒撒謊。”

容錚看著她,下一秒,他拿出手機,將剛剛池劍的匯報錄音放了出來。劉大娘越聽,臉色越白,不一會兒她就坐不住了,身體搖搖晃晃,和樹枝上的枯葉似的,就要倒了下去。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肩上,劉大娘打了個寒顫。就聽見耳邊冰冷的聲音響起,讓她腳底下都感到一陣刺骨冰寒。

“沒工夫和你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你要是不願意老實交代,我也不和你浪費時間了。”

劉大娘瞪大了眼睛,那雙五指修長的手,陡然生出幾分力,劉大娘趕緊自己的肩幾乎要被壓垮了。

“既然當年的事情,你不清楚,那就只有找劉愛國問清楚了。”

“不要!”劉大娘厲聲慘叫,“他什麽都不知道,別去找他!”

容錚站直身子,不和她廢話,直接朝門外走。

呂傅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朝劉大娘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也跟著站起身,打算往外走。

就在這時候,劉大娘忽然叫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舒墨!”

容錚猛地頓住,回頭,危險地瞇起眼睛:“做什麽?”

劉大娘眼眶通紅,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個男的,和你一起來的那個男的,他脖子上有條吊墜,是那個女人的。”

這沒頭沒尾的一出,把呂傅勳弄懵了,忽然想到了什麽,他金色鏡框寒光一閃:“那女人就是你帶回村的女人?”

劉大娘點點頭,朝呂傅勳投去哀求的一眼,聳了聳肩:“別找我兒子,我兒子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呂傅勳的眼眸閃了閃,不動聲色朝容錚看了一眼。

劉大娘低下頭,脫力地晃了兩晃,有氣無力笑了一聲:“看見你們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們為那女人來的。那孩子……那孩子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黃媛。”容錚轉過身面向她,“她的名字叫做黃媛。”

劉大娘麻木地搖搖頭:“不記得了,或許是那個名字吧。”

“看來你不記得了。”容錚慢慢朝她走去。

突然她像是被點燃了一樣,臉瞬間由白轉紅,沖著容錚氣憤地大聲哭喊道:“都過去了那麽久了,你們為什麽要提起這件事情,我好不容易過上現在的日子,馬上就要更好了,你們為什麽要過來!”

容錚頓住腳步,冷冷地看著她。

她氣喘籲籲地側臉在肩頭上蹭了蹭,把臉上弄幹了些,隨後擡起頭和容錚對視:“我兒子什麽都不知道,就算你們把他關起來逼問,他也都什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讓我兒子知道這些事情,這些事情是汙點,我要把這些事情全部擦掉,讓她們統統爛進肚子裏。誰告訴你們的,我要把那些人的嘴撕爛!一群白眼狼,不知道靠誰有了今天的日子!”

容錚默不作聲地看著她歇裏斯底地發著脾氣,他側過臉,看見呂傅勳正嘴角勾起,忍俊不禁地看著眼前女人撒潑,似乎覺得很有趣。

“嘭”的一聲,劉大娘猛地朝桌子踹了一腳。桌子本就老舊,桌板和下面的架子是分開的,需要用的時候,再搭在一起。此刻被劉大娘一踹,桌子應聲倒地,上面的資料照片全飛在半空中,嘩啦啦地往下落。

一張照片落在了她的面前,上面是整整齊齊在水泥地上排著的骸骨。

劉大娘看了一眼,似乎覺得很有趣,舔了舔發幹起皮的嘴唇:“就算只剩下骨頭,她也是個美人啊。”

容錚看著她,頓了幾秒後,隨後他走道劉大娘面前,蹲下身,慢慢地撿起了地上的那張照片。

“給我一個名字。”案件基本還原,拼圖也只差一角。

他抹了下面上的灰:“我要一個名字。”

失蹤女孩案子必定和黃媛一樣,根據現有資料,誰抓走了黃媛,誰就是造成這一系列失蹤案的罪魁禍首。

劉大娘揚起下巴,半張臉被光照著,花白的鬢角更往後延伸了幾分。瘦骨嶙峋的臉上,她嘴角拉扯起來,眼角卻往下耷,露出一副似哭似笑的醜陋表情來。

她重覆了一遍:“不關我兒子的事情。”

呂傅勳翹起二郎腿,看戲一樣吹了個哨:“今天真是看了場母子情深的好戲吶。”

劉大娘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撇開臉。

容錚盯著她,目光落在她不停來回揉搓的手指。上面長滿了凍瘡,她把摳弄著疤,血絲冒了出來。她卻毫無知覺。

他又問了一遍:“那個人是誰。”

“賈老板。”這次幹脆利落,劉大娘直接說了出來。容錚回頭看她,對上她挑釁的臉。

“告訴你們,也沒用。你們動不了他。”她笑得扭曲。

“我們可以打個賭。”容錚板著臉站直身子,默然一會兒,然後笑了:“沒有一只野獸,能逃出牢籠。”

一句話同時穿透了在場的兩個人。呂傅勳默不作聲地把頭往後一仰,把自己藏進黑暗裏。劉大娘註視著他,一動不動。

半晌,她說:“我會贏的。”

“我從不會輸。”容錚冷漠地收回目光,似乎嫌在這裏多一分鐘都是煎熬,徑直朝前走。

背後響起帶著哭音的呢喃聲。

“我想帶她走的,真的。”

“她永遠留在了這裏。”容錚淡淡地說道。頓足了兩秒,深深吸了口氣,嗅到了屋子裏老舊的家具散發著一股腐朽骯臟的臭味,他緩緩皺起眉,屏住了呼吸,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