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8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七十九)有一個秘密

關燈
在舒墨提出劉愛國的前途的時候,劉蘭這位母親心中那座權衡親侄子和親兒子的天枰終於朝後傾斜,交代了王貴的藏匿地點,同時還交代了淩晨發生的事情。

王貴突然沖進她家裏,跪在地上給她磕頭,求她救救他。但是劉大娘問他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他卻支支吾吾什麽也不肯說。

王貴不是一個善於撒謊的人,一看他那支支吾吾的模樣,她心底就想一定又是和谷家那丫頭有關系。本來她今天就聽到了關於侄子和那丫頭的一些閑言碎語。說是谷小玉回村的當天晚上,王貴上趕著去找谷小玉討好,結果被谷小玉拿錢砸了臉。當天晚上王貴媽問王貴要錢,王貴直接砸了碗怒氣沖沖地走了。到今天她還聽見王貴的媽小聲跟她埋怨,說是王貴偷偷把錢藏起來了,明知道家裏最近生意不大好,需要錢,還這樣自私雲雲的話。

王貴接下來的話,果然不出她所料,可又在意料之外。

他果然又去找那個谷小玉了,這個總是不長耳朵,腦袋裏一堆費草的廢物。她心裏想著,卻是抿緊了嘴,誰叫這個人是自己的親侄子,還是王家唯一的根。她雖然改姓了,可實際上她心裏還是向著王家。不然王家那棟又漂亮又高的三層小樓,只憑他們那點總是賣不起錢的小生意,可能最多也就求個溫飽吧。

不過她沒見過那孩子臉色慘白的模樣,他縮著腦袋,戰戰兢兢地發著抖,像只受了驚的烏龜,鉆回了殼裏。

他說,谷大叔死了,還有好多血。

劉大娘聽說谷大柱死了,心裏沒多少波瀾,不就是死了麽,病成那樣,拖累家人早就該走了。王貴卻拉住她說,谷大柱是被害死的,如果正常死的,怎麽會有那麽多血。谷小玉現在失蹤了,那些人肯定要來找他的,求劉大娘把他藏起來。

她心裏嫌棄王貴沒出息,女人不要他,他還眼巴巴地去倒貼,一點不像男人。可是到底王貴是親侄子,就心軟了。王貴說話顛來倒去,她實在聽不明白,便把王貴帶到了離著谷家不遠的一個沒人住的房子裏。那家人去城裏了,房子鑰匙還在她手上。她心裏想著多半是谷大柱病死了,王貴這孩子胡思亂想,等過一陣子就好了。

經過谷家的時候,她突然起了心思,打算進屋子去看一眼,誰知道這一看,才發現的確是出了大事情。很快她發現那血並不是人血而是豬血,這一發現讓劉大娘心中一顫,谷大柱的死和她侄子肯定有關系。她趕緊把侄子藏起來,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家。

回到家後她想起她和王貴說話的時候,樓梯間傳來的響動,那一定是兩個才來的城裏人。要是他們把事情透露出去,那王貴就沒命了,王貴沒命了,王家就沒了。

於是在發現屍體後,劉蘭添油加醋地暗示村民們,容錚和谷小玉關系不一般,幾次進出谷家。還以房主之便,偷偷拿了容錚身上的東西,給村民看,說是那東西實在谷家發現的。

容錚聽著兩條濃眉越靠越近,到最後隱隱有發怒的征兆。

沒想到劉大娘居然為了不讓人懷疑到侄子身上,居然對他栽贓陷害。要不是自己是警察,換做是其他人,怕是真會被趁亂打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村長娘,居然這麽肆無忌憚,他不得不重新審視一下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老女人了。

這時,外面一陣喧嘩聲傳來,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二十多歲青年男人被人推了進來,那男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當他擡起頭望見滿屋子警察和劉大娘的時候,居然趴在地上發出了小獸的哀鳴聲。

劉大娘別過臉不敢看他,抖著身子,小聲說:“這就是我侄子,王貴。”

舒墨笑瞇瞇地擡起頭,沖劉大娘飽含深意地一笑,劉大娘身子立馬就繃緊了,她諂笑著站起身:“我那啥,我就不打擾了,我先去隔壁,你們要有啥事,喊一聲就行!”

容錚也站了起來,朝舒墨點了下頭,然後沖劉大娘沈聲道:“劉大娘,你哪兒也去不了了。”

話音剛落,池劍撩開袖子走上前,從兜裏掏出明晃晃的手銬給劉大娘拷上。劉大娘嚇得一哆嗦,慌亂地舉起雙手沖容錚喊道:“這是做什麽,我什麽都說了,你們抓我做什麽!”

容錚慢慢瞇起眼睛,下巴沖院子一點,道:“關於那棵樹,有些問題,想問問你。”

劉大娘眼睛猛然睜大,跳起來就想往外沖,直接被池劍一手抓住後領拎了起來。劉大娘不過是個幹瘦的老女人,哪裏是他們這幾個強壯年輕人的對手,輕輕一扯,便被抓了回去。

她瞪大眼睛,看著一步之外的大門,伸出手夠了夠。

容錚大步走前一步,轉身擋在了門和手之間,他垂眼冷冷地盯著她道:“走吧。”

劉大娘垂下手,環顧了眼四周,周圍所有人都在註視著她。那些目光裏面沒有崇仰和諂媚,也沒有奚落和諷刺,只是隱隱透著威嚴和平靜。

這種目光她從沒有見過,卻沒由來地心底冒出懼意。她慢慢收回視線,眼睛裏光彩慢慢消失,半晌,她終於認命般點點頭。

他們走後,王貴被帶到了側屋,可能是經過了一番心理架設,他精神好了很多。舒墨白冰兩人剛一進屋坐好,王貴就連忙點頭哈腰,看著舒墨和白冰磕磕巴巴問好。

“領、領導們,好啊,我、我就是王貴。”

舒墨支著下巴上下打量了王貴一會兒,咧嘴笑了。

“別緊張,坐。”

這不是大場面,沒有莊嚴的國徽,沒有大燈,他們就坐在這間墻上掛著明星畫報的屋裏裏,一張書桌成了一道鐵柵欄,頭上悠悠晃著的線燈隨風來回晃悠。

雖然條件十分簡陋,王貴卻緊張的不行,身子幾乎癱在桌上。

“王貴,二十一歲,工作就是在鎮上給人幫工,是吧。”

王貴連忙點頭,還不等舒墨問下一句,他立刻就捂著臉痛哭流涕,一個大男人,哭成了一個淚人。

白冰見狀一臉嫌棄:“一個大男人,哭什麽哭。”

舒墨遞去一張紙:“不要緊張,我們聊聊,我現在問你話,你都要毫無隱瞞的回答,更別想撒謊,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要擔法律責任的。”

他聲音很輕柔,但是話裏每句話都在暗示王貴,不要企圖和他們耍花樣。

王貴吸了口氣,拿紙擦擦臉,點點頭說:“我明白。”

“你和谷小玉什麽關系?”

“朋友吧。”

“朋友?”白冰陡然提高聲調。

王貴飛快擡起頭,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我、我也不知道。”

“哦,我懂了,就是朋友多一點,戀人少一點,戀人未滿嘛。”白冰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王貴聞言卻臉上露出憤懣的神色,搖搖頭道:“不是。”

舒墨“哦”了一聲,疑惑地問:“那是怎麽回事?”

王貴垂眼看著桌面,猶豫著張了張嘴,最後又閉上。

“王貴。”舒墨看著他,突然問:“你心裏還是喜歡著她吧?”

王貴眼眶一紅,低下頭沒吭聲。

“王貴,你看看這個照片。”白冰眼神一冷,從文件夾裏甩出一張照片。

王貴伸手去拿,看了一眼,瞳孔猛然睜大,突然發狂一樣暴怒著砸著桌子,狂喊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白冰站起來,也猛地拍了下桌子,拿起照片舉到王貴面前:“你看清楚,這是谷小玉留下的最後一張照片,你看清楚,她死了,死不瞑目,眼睛大睜著望著周圍,你知道她在找什麽嗎?”

王貴搖搖頭,踉蹌退後一步,被身後健壯的特警扶住。

“是你嗎?王貴?是你殺了她嗎?”

“不是!”王貴撥浪鼓一樣瘋狂地搖著頭,手瘋狂地扯著頭發,“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白冰冷笑:“不是你嗎?可是你姑媽可不是這樣告訴我們的。”

“她說什麽了?”

“還需要說嗎?她看見谷大柱屍體後,把你藏起來,還偽造證據企圖陷害他人,這不就是在掩蓋你殺人事實嗎?”

王貴嘴角瞬間抖了起來,脖子上血管一根根暴露出來,全身變得通紅。

“承認吧,你殺了谷小玉。”

“我沒有!”

“那是誰?”

“我、我不知道。”

“呵呵,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怕什麽,你心虛什麽?”

“我、我沒有心虛……”

“谷小玉回來和你分手,你不同意,跟著尾隨到谷小玉家中,欲行不軌。哪知谷小玉掙脫開跑了,還被谷大柱看見。你害怕事情暴露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谷大柱,接著你又跑去找谷小玉,將其殺害。”

白冰冷笑:“王貴,你之所以過來,無非就是劉大娘把你供出來了,就算你不告訴我們昨晚上發生了什麽,我們也會從劉大娘嘴裏知道。”

王貴眼皮擡了擡,黝黑粗糙的皮膚更加黯淡了幾分,老實巴交的男人滿臉都是煩悶:“那你們問她吧,我還是那句話,我沒殺人。”

“王貴,你口口聲聲說你沒殺人,又沒有證據,你覺得誰會信你?”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殺谷叔,也沒有殺小玉。你這是誣陷,我要律師,我要律師!”王貴不知道從哪部電視劇裏學來的,嚷嚷著喊著律師,說他們誣陷自己。

“白冰,說話註意點!你總和母老虎一樣,人能不怕嗎?”舒墨忽然出聲斥了白冰一句。

白冰撅了撅嘴,抱著手臂做回座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還威脅似得瞪著王貴、

舒墨看了眼王貴,起身去倒了杯熱水,再回到座位的時候,姿態和神情都柔和了不少,他把水遞給王貴,又從兜裏掏出煙給遞上一支,和他推心置腹起來接著語氣緩和遞給王貴一杯溫水,“喝口水吧。”

王貴喘著粗氣,聽見白冰被訓斥,以為是自己喊律師成功了,他的情緒漸漸地穩定下來。伸手去拿水,發現舒墨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舒墨敲了敲桌子:“你說你不是兇手。”

“嗯。”王貴低頭喝了口水,跟著擡起頭,誠懇道:“真不是我。”

“其實我也覺得你不會這樣做。”舒墨說。

王貴握緊水杯,看著舒墨兩眼閃爍著光芒:“你相信我?”

舒墨點點頭:“我相信你。”

白冰這時冷哼一聲,抱著手臂,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意。

王貴抿了抿嘴,低下頭。

舒墨瞥了白冰一眼,無奈地聳聳肩,低聲說:“你也看見了,雖然我相信你,但是他們都不信,你姑媽交代了一些情況,她是村長親媽,有威信,說實話現在情況對你很不利。”

王貴咬牙:“她為什麽要冤枉我!我可是她親侄子。”

舒墨環顧了眼周圍,然後壓低聲音湊到王貴耳邊道:“聽說劉愛國要參加縣長的選舉,這個關頭,劉家不能添上一點汙點。”

這樣一說,王貴臉上頓時出現了然的神色,就算侄子再親,那也比不上親兒子。

王貴還是不解:“可是劉愛國在山下,不可能是劉愛國殺的啊。”

舒墨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再糾纏,免得露陷,於是說:“這樣吧,你把你和谷小玉的事情一件件交代清楚,這樣我幫你理順了,還你一個公道。”

王貴感激地望向舒墨:“謝謝你!”

舒墨和藹地笑了笑:“我應該的。”

白冰一口口喝著溫水,望著舒墨瞇著眼笑的模樣,放佛看見他身後有九條尾巴在搖來搖去,心中腹誹這只狐貍已經成精了。再看向王貴,感激涕零的模樣,不由地同情,真是一只馬上要被剝皮吃肉還不自知的單純土狗。

王貴深呼吸了一陣,抿了抿嘴,慢慢回憶了起來:“我和谷小玉從小一起長大,還定了娃娃親。後來谷叔出事了,小玉聽說大城市裏可以賺錢,她就跟人出去打工,就是幫忙端端盤子之類的。一開始我們還每天通電話來著,那時候她小,才十三歲,單純的很。我就擔心她被人騙了,經常囑咐她當心點城裏人。她那時候沒啥意識,我說啥她都應付過去。就去年年底我家裏人突然讓我不要和她處了,說她……她在外幹那個營生。”

“幹什麽營生?”

“就……就是陪人睡覺。”

“所以你惱羞成怒,把谷小玉殺了?”白冰插了一句。

“沒!我沒有殺她!真的,我怎麽可能殺她,就算她做了那種事情,我也不可能殺人啊!”王貴猛然擡起頭,著急的澄清,“谷叔這幾年都是我在照顧,大家夥都可以證明,我不可能對他們下死手的!”

“你昨晚上來找劉大娘說了什麽?”白冰突然出聲,打斷他的自白。

王貴一楞神,頓覺有些口幹舌燥,胡亂用袖子擦了下臉,接著慘然一笑,似乎有些猶豫躊躇。他畢竟不是老油條,忐忑不安全寫在臉上。他咳了一聲,支支吾吾地說:“沒,沒說什麽。”

這擺明就是告訴他們有什麽啊,王貴太不懂得偽裝了,這模樣就是大大方方告訴他們他有問題。

“王貴,你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實情都可以告訴我們,可以爭取寬大處理,要是把你帶去警局,可就沒那麽簡單了。”舒墨語氣很柔和,像是在和他做商量。

王貴搖搖頭,固執地咬緊嘴唇,等了半天,他嘴裏蹦出幾個字:“我沒殺人。”

“王貴!”舒墨突然厲眼一睜,氣勢全放。

王貴瞬間嚇得有些坐不穩了,密密麻麻的細汗從王貴的額頭上冒了出來。

白冰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從牙縫裏逼出來:“谷大柱床上全都是血,那血不是人血而是豬血。我們問過了,村裏最近唯一殺過豬的,就只有你們家,這都是板上釘釘的證據,你還要狡辯嗎?”

王貴一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就像是被浸在了冰水裏,然而他卻是冥頑不靈的很,就是咬著牙說:“真不是我幹的,我不會殺谷大叔,更不會殺小玉……”說到最後一個字,王貴又崩潰大哭起來。

看他這悲痛欲絕的模樣,白冰臉色陰冷,神色越發淩厲起來,甚至頭頂上帶著幾道閃電,滿是殺氣,就在他要再次發怒的時候,舒墨一把抓住白冰的手,輕輕拍了下。

白冰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舒墨想做什麽,只能把一肚子火往下壓。

王貴哭得越發厲害,舒墨看著他沈思半晌,忽然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什麽。他抽過一張衛生紙,遞給王貴,趁著王貴接紙的時候,隨口問道:“對了,你說谷小玉出去打工,是和誰出去的?當時她才十三吧?怎麽有人會要她做工呢?”

王貴哽咽了下,結結巴巴回答:“和鎮上的彭叔出去的,彭叔在城裏開了家面館,小玉就去幫幫工。”

舒墨聽言點點頭,又問:“是彭叔告訴你們谷小玉在外面幹其他的嗎?”

王貴楞了下,聞言瞇起了眼睛:“不是,我媽聽鄭嬸說的……對呀,這事情,到底是誰說出來的……”

舒墨和白冰快速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皺緊了眉。

舒墨眉頭皺起,眉心中間擠出一道深痕,他想了想,拿出一個小本子擺在桌上:“王貴,你其實挺喜歡谷小玉的吧。”

王貴眼眶紅腫,雖然沒吭聲,表情卻告訴了人答案。

舒墨看著王貴,神色覆雜地說:“我估計……你們有些誤會,你看看這個吧。”

王貴看了眼本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手寫體,谷小玉,然後又被叉掉,改成了谷曼。

他顫抖著伸出手拿過本子,本子上面全是數字,是一個小賬本而已,他看著娟秀的字體,眼淚一顆顆湧了出來,他大力吸了下鼻子,滿是繭子的大手,翻了好幾遍,才翻開下一頁,忽然一張紙片掉落了下來。他一楞,下意識地伸手去接住,只需要看一眼,忽然心像被錐子紮了一下,疼得渾身痙攣。

照片上,是他們青澀的臉,羞澀的他們不敢站在一起,中間隔了一只鞋的距離,不好意思地沖鏡頭笑著。

他仿佛能聽見那天谷小玉小聲的抱怨。

“王貴,你站那麽遠幹嘛。”

“過來點,你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幹嘛。”

“貴哥,我出去了,你可要等我啊,等我再回來,要嫁給你做新娘子!”

而他記得他對小玉的最後一句話是——賤人。

“對不起!小玉,對不起!”

王貴跪在地上,抱著照片,哭得肝腸寸斷。

幾個人偷偷摸摸地避開人群躲在屋子後墻外面,把耳朵緊緊貼在門上窗戶上,想要聽清楚裏面的動靜。他們都不是本村人,只是趕親戚被暴雨困在了村裏,對於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還一腦門糊塗。有人好奇之前來劉大娘家做客的兩個客人身份,連忙向本村的同伴打聽:“這些人到底是誰啊,那麽有能耐,你看把人嚇得,進去就開始嚎了。”

那人想起來,之前他們問劉大娘的時候,劉大娘捋了下頭發,擺擺手:“我兒子的朋友。”

她說這話的口氣,帶著幾分得意,眾人聽她這話,忍不住撇撇嘴,於是他小聲嘀咕:“天天都是"我兒子"。”

“小聲點。”他剛說完,就被其他人訓斥了,這話要被劉大娘聽見,那絕對又是一場雞飛狗跳。

這時候,屋裏哭嚎聲突然停了,眾人趕緊又把耳朵湊上去偷聽。

王貴把本子合上,整個人已經完全沒了生氣,癱坐在椅子上,氣若游絲,大概是在回憶和谷小玉在一起的種種過往,在思索到底他們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樣。

他把煙含在嘴裏,嚼了兩下,借著煙草的味道,讓自己鎮定了些:“前幾天小玉說要和我分手,我回家越想越氣想要找小玉說清楚,但是我媽死活不準我和小玉見面,把我看得死死的,根本沒辦法出門,我就想等除夕夜的時候,借著走親戚去小玉家一趟。”

“那就是昨晚上了,你去她家了嗎?”

“去、去了,沒見著小玉,但是我發現……發現……”王貴深吸一口氣,“血!屋裏全是血!”

白冰蹙眉:“你去的時候,谷大柱死了嗎?”

聞言,王貴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搖搖頭:“我、我不知道。”

“什麽意思?”

王貴大力咽了口唾沫,難耐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脫皮的嘴唇,好像在回憶極其恐怖的一幕。

“他……他看著我,就那樣,側過頭,瞪大眼睛看著我,一眨不眨的,我、我當時嚇壞了,根本就不敢走上前去……直接就跑了。”

“你沒進去過?”

“嗯!”王貴大力點下頭。

白冰蹙起眉,用指尖點了兩下桌子:“那你昨晚來找劉大娘哭什麽?”

王貴皺了皺眉,似乎在思考,吞吞吐吐地說:“我、我家豬血不見了。”

白冰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舒墨,白冰朝他緩緩點了下頭,在桌子下悄悄給舒墨做了個手勢,對舒墨輕輕笑了下,轉頭又面無表情地看向王貴:“王貴,如果只是豬血不見了,你幹嘛那麽害怕?”

聽了白冰的話,王貴更加害怕了,他渾身顫抖,哆嗦地像寒風中的樹葉。

收到同伴的暗示,舒墨嘴角含著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王貴。

“王貴,其實,我們是接到了秘密任務,從淮赧市來的。”嶼汐獨~家。

王貴聞言猛地楞住,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向舒墨。

白冰從懷裏拿出證件,遞了出來。

舒墨壓低聲音:“我們在查幾起連環失蹤案,其中一個案子是八年前一隊學生來這裏寫生,有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女失蹤了。”

說完他從領子裏拿出一個銀白色吊墜,一把扯下來遞給王貴:“那個少女戴著和這個一模一樣的項鏈。”

王貴拿過吊墜,打開一看,裏面有張照片,是一個年輕少女,笑得一臉燦爛。

“這個女孩當時失蹤了,警方來山裏搜了兩個月的時間一無所獲,只是在你們村子附近發現了這個吊墜。”

王貴有些驚訝:“怎麽會失蹤了呢?”

“我們懷疑受害人要不被人囚禁起來了,要不就是已經遇害了。但是無奈,我們無法找到任何線索,最後我們不得不接受她已經死亡的消息。但是……就在我們都以為她死了的時候,她又出現了。”

“什麽意思?”王貴有些糊塗,“她既然出現了,為什麽還要調查?”

“不是她,是他。”舒墨的眸底閃過一抹悲傷,轉瞬即逝,他緩緩地敲著桌子,輕聲說:“我們發現了一個孩子,是她的孩子。”

“孩子?”王貴問。

白冰臉色瞬間變得覆雜,她低頭端起水杯默默喝水。

舒墨緩緩地點了點頭:“對,孩子,孩子被發現的時候,脖子上戴著這個吊墜,之後我們驗過DNA證實的確是她的孩子。”

白冰放下水杯。突然覺得嗓子難受,像是起火了一樣,把她要說的話全部燒了回去,嗓子眼騰起了嗆人的煙霧。她輕輕咳了一聲,低下頭。

這時候舒墨擡起頭,一臉的鎮定,也可以說很平靜。不過他的臉和下巴還有頸項卻是繃得緊緊的,形成一條完美的弧線。

他看向王貴:“王貴,我們懷疑,這個女孩之前被你們村子裏的人囚禁了,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

王貴不相信,他搖搖頭:“不可能!”

舒墨依然看著他,點了點桌上那本冊子:“你幫我查出少女的線索,我幫你抓到殺害谷小玉的兇手。”

王貴看著冊子,咬了下嘴唇:“為了小玉。”

他抹了把臉,再擡起頭看向白冰舒墨的時候,眼睛裏閃著光。他一臉警惕看向大門還有窗戶,窗戶處的野草隨風微微顫動了下,他也跟著抖了抖。似乎害怕那後面會有什麽人在不懷好意的偷聽。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陣中氣十足的吆喝聲,跟著強光電的光束來回在遠處打著。他低下頭,有種錯覺,發佛大地正在微微震顫。過了一會兒,他握緊拳頭,湊上前,壓低聲音說:

“我們村子裏,有一個秘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