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七十)把柄

關燈
見兩人吃得差不多了,姚大江用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有關那個事情,我就知道這麽多,其他的,我就不好說了。”

魏威咬著筆桿,看著筆記:“也就是說郝鳴海逃出來後,那個黑煤窯依舊沒有關閉是嗎?”

姚大江打斷他的話:“關閉了一段時間,不過後來據說又開了。對了,我把關鍵一點忘記了。”

魏威和周鵬同時擡起頭望向他。

“那個黑煤窯地址我查過,是當地村委書記的家。我私底下做過調查,這個黑煤窯,是村委書記的兒子開的,和錢厚載的舅舅多多少有些關系。”

“難怪死灰覆燃。”魏威趕緊把得到的新信息記錄下來。

周鵬卻抓住了另一點:“你私自對案件進行了調查?”

姚大江臉上出現一瞬間的僵硬,接著他掩飾地咳嗽兩聲,解釋道:“我當時一心想回市裏,所以想著要是把案件調查清楚,沒準我就能借此機會重新回去。這可是綁架案,還涉及非法用工,並且帶有黑社會性質,應該死了不少人。調查清楚,說不準還能得到表彰什麽的。”他摸了摸鼻子。

“後來為什麽不做調查了呢?”

“把柄。”姚大江簡短地說。

周鵬錯愕地看向他,腦海裏浮現出姚大江手機那段視頻:“什麽把柄?”

姚大江臉微微發紅,幹咳一聲:“不是你想的那種把柄。”

魏威茫然擡起頭:“啊?”

“好好記錄你的東西。”周鵬把他腦袋按下去。

姚大江摳了摳手指:“十萬元錢。”

周鵬楞了下:“他們給了你十萬元錢讓你閉嘴?”

姚大江沒有否認,想要解釋:“我兒子身體不太好,他是個聰明孩子,但是因為大多數時間在醫院,所以分校考試的時候失誤了,離市三小差十分。”

魏威“嗯”了一聲:“我知道有些重點小學會收取高額的選校費,分數差的越多,選校費也就越高。”

周鵬愕然,他從小讀書讀的都是軍區子弟學校,壓根不知道這項制度:“這可是小學啊,義務教育,這不違法嗎?”

魏威搖頭:“學校會公開社會一個分數線範圍,比如差五分以內,只要每人交一兩萬就上這所初中。”

姚大江點頭:“我兒子差十分,學校說的是兩萬,其中有一萬是一次性繳納完學費,就算中途退學也不能收回去。而且那所學校離得遠,我愛人可能還要跟著過去陪讀,工作暫時沒了不說,還要租房子……八年前這筆錢可不少啊。我一個月大概也就三千,孩子他媽一個月才一千二,加上後面我被降到縣城,工資又降了,還剛換完房子沒多久……”

周鵬皺眉:“一定要讀那所小學嗎?”

姚大江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們這種地方的教育情況,如果孩子在普通小學讀書,不僅師資力量差,而且周圍的學習環境也惡劣的不像話。就拿當時按照片區劃分的我孩子要讀的學校十五小來說吧!旁邊就是市五中,我每天都能接到那所中學那群小混蛋惹是生非的電話。青春期一幫子壞孩子無處發洩,天天聚集在一起打架鬥毆,欺負旁邊小學的孩子,搶劫勒索。甚至有時候還和老師動起手來!這樣的環境能讓孩子好好讀書嗎?”

有了孩子後,許多家長全身心都投在了孩子身上,甚至為了孩子的教育,甘願掏空一個家庭。

魏威對這樣的家長很了解,他父母就是這樣的情況。好在他的成績優秀,考試臨場發揮也不錯,年年都得獎學金。他這樣的孩子壓根不會讓父母擔心,可是父母依舊覺得對他不夠好,甚至知道他性向後,幾乎用盡了家裏所有錢要給他進行治療。

魏威皺了皺眉:“你拿不出那筆錢,正在為難,恰好這個時候,錢厚載找到你,願意給你一筆錢,只要你放棄調查?”

周鵬依舊不能理解,抱著手臂小聲嘟囔:“就十萬元錢,你就放棄了?不能找周圍人借借嗎?”

姚大江搖搖頭:“我周圍都是些窮親戚。之前的朋友都因為我被處分趕緊躲開了。可能你們還不懂。這其實就是所謂的: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你拿了錢後,他們就有了你的把柄,你就不能再進行調查了。否則捅出去,你雖然無所謂,關鍵是你兒子會面上無光吧。”魏威突然有些了解姚大江的想法了。

之前他支支吾吾不肯說,也是擔心老婆孩子。在周鵬保證會讓兒子老婆離開到一個新環境,他才放下心裏的防禦線。在姚大江心裏,老婆孩子比什麽都重要。什麽樣的人都有弱點,讓壞人抓住了,那就只能聽命於他們了。真是作為人的無奈啊。

姚大江苦笑:“我就是這麽一個人啊,自私有貪欲。從一開始調查我也是抱著能從頭再來的心思,現在想想,真是對不起郝鳴海。”

“後來呢?錢厚載拿錢買通了你,黑煤窯沒有關閉,依舊發生著失蹤案,你卻依然無動於衷嗎?”周鵬冷冷地問,“你不僅僅是對不起一個郝鳴海而已。”

“不。”姚大江搖搖頭,“首先和我接觸的不是錢厚載,說老實話,我很懷疑他到底知不知道這個黑煤窯和他舅舅有關系。”

“怎麽說?”

“你們見過錢厚載就知道了,說句不好聽的,他就是個滿身肌肉塊的蠢豬。只知道用暴力解決事情,腦袋一熱,知道什麽全都一股腦說出去了。要是讓他知道了自己舅舅和村支書有關系,開了這麽一家黑煤窯,沒準他就拿大喇叭到處去說去了。”

的確見過一面,印象深刻。

“是所長丁雪峰吧……”周鵬說。

從丁雪峰的簡歷就差不多猜得到,他是一個狡猾的人。

“嗯,就是他。我當時是私底下一個人調查。一個是我可不想讓功勞給別人搶了去,另一個是我多少知道,這種黑煤窯能開起來,肯定和當地的政府機構都通好了關系。”姚大江吸了口煙,瞇起眼睛,“丁所長找到我的時候,我很驚訝。他明顯關註我很久了。一來就問起我兒子的事情。”

“他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啊,知道你最重視什麽。”周鵬忽然想要見見這個丁雪峰。

“我的調查一直都是利用業餘時間,而且盡可能的註意保密。”姚大江臉上出現困惑的神色。

魏威放下筆:“可能你被監視了。”

姚大江恍然大悟,重重地點下頭:“很有可能……這樣說起來,我記起來了!我的手機有天突然不見了,我找了很久,那可是新買的手機,我還發了好大一通火,以為是下午抓的那個小混混偷走了。結果去找了他教訓一頓回來,發現我的手機就擺在桌上。他們肯定在我的手機裏裝了竊聽裝置,我的通話全部被他們都聽到了。”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姚大江努力回憶了下:“我剛到金河鎮派出所不久。”

“在郝鳴海的事情發生之前?”

“……對。”

屋裏並不熱,姚大江的額頭上卻冒出了很多汗水,他拿起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突然他猛地站起來,拿出自己的手機,顫抖著聲音說:“不會我剛說的都被他們聽見了吧!”

周鵬聞言皺眉,站起身快速走出去,過了會兒回來,手裏拿著一堆螺絲刀一類的工具。

周鵬小心翼翼地拆卸著手機。

姚大江來回在屋裏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很驚慌,幾次想要沖出去。

過了會兒,周鵬松了口氣,魏威遞上一張幹凈的手帕,周鵬拿過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喘了口氣:“沒有,可以放心了。”

姚大江回到周鵬身邊,小心翼翼地朝桌上一堆手機零件問:“真的嗎?會不會在我的身上?”

緊張的氣氛裏,周鵬忽然哈哈笑了起來,把手裏的東西一丟,臉上露出自嘲的表情:“想什麽呢?又不是拍電影,怎麽可能有那樣的竊聽裝置?多半他們監聽你,也是用軟件或者開通第三方通話的辦法監聽你。除非你幹了什麽國家要監聽你的壞事,否則他們根本搞不來設備,連我們要設備都要打申請。”

姚大江還是不放心:“花錢總能在黑市買到吧。”

周鵬鼻子“哼”了聲:“你想太多了吧!姚大江,你只是個小嘍啰!會需要在你身上花那麽多錢嗎?”

這麽說雖然不尊重,卻讓姚大江放了心,他點點頭,魂不附體地自言自語說:“對啊,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嘍啰!他們壓根不會註意到我,就連我今天偷偷逃了值班,都沒人聯系我。”最後他下了一個結論。

“我完全可有可無。”

看姚大江放松的表情,魏威心裏突然冒出幾分同情感。

可對於姚大江來說,發現自己可有可無讓他異常興奮,接下來的問話他變得主動而且滔滔不絕起來。

“丁雪峰給我錢,警告我不要插手,還提了好幾次我老婆的工作,假裝很關心我兒子學習。呵呵,我知道他什麽心思,威脅我。”姚大江舔舔幹燥的嘴皮,“你們肯定以為我沒有再調查,其實我還是註意周圍有沒有失蹤消息,要是符合的,我就會特別註意。”

“接下來還是有很多失蹤案嗎?”魏威問。

“沒有了。”姚大江兩條稀松的眉毛擰在了一起,“自從郝鳴海事情曝光後,我沒再接到類似的失蹤案報案。”

“黑煤窯沒有關閉不是嗎?”周鵬奇怪地摸了摸下巴。

“或許他們是從外面擄來人,火車站啊,汽車站之類的。還有在一些農村,花錢買有病孩子,那些智力有問題的,家裏巴不得趕緊丟掉,所以壓根不會報案。反正我們鎮上和周邊村子沒再接到類似的報案。”姚大江點點頭,“失蹤案每年能接到好幾起,但是都不符合,像郝鳴海那樣年輕的男孩,或者壯年勞動力,再也沒有過了。”

周鵬瞇起眼睛:“我們聽到的不太一樣。”

姚大江:“你們查到了什麽?”

周鵬想起來:“今天下午跪著的那個女人,和她女兒鄭明一樣,之前有很多女孩也失蹤了。”

“哦,失蹤啊。”姚大江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點點頭,他突然轉了個話題,“你們可能不太了解丁雪峰這個人,很陰損。他好像在外面很有勢力,我經常看見他和一些社會上人在一起。還有丁雪峰貌似很有錢,不僅在欲海市中心有房子,還在京都市也有房子,他女兒才十歲,已經送到國外讀書去了。”

這條信息周鵬還不知道,他咂舌道:“京都市的房價已經炒上天了啊。”

“這是真的,據說還是樓中樓,兩百來平米。上次有人開玩笑說是要去京都市玩,問丁所長,你家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拿出來讓我們住住。丁雪峰當時就把拿出鑰匙拍在桌上,說拿去,想玩多久都行。”

“他們真去了嗎?”

“沒有,誰敢啊,也就是開個玩笑。丁雪峰京都那房子寫的他女兒名字,是要做女兒閨房的,我們一群大老爺們怎麽去住啊。”

魏威眨了眨眼睛:“至少你們有共同點。”

姚大江放下手裏的煙:“是這樣嗎?”

魏威點頭:“都疼孩子。沒準那些人也是用這個辦法來讓丁雪峰服軟。”

“那我就不知道了。”姚大江搖搖頭。他看魏威的眼神有些不一樣。這個孩子看起來像個助手,不是看門,就是拿著筆做記錄,他一直沒太註意。這一瞬間他忽然發現,這孩子說出的話,往往讓人有一瞬間的恍然大悟的感覺。

是個觀察很敏銳的孩子啊。

“那些女孩失蹤案啊!”姚大江捏了捏煙頭,苦澀地笑了笑:“你們可能沒有查過那些孩子的背景。也難怪,你們也都剛來。她們大多都是些不良少女、小太妹。”

魏威皺了皺眉,筆頭往前一點:“可不能因為他們品行,來斷言他們的行為。”

姚大江看向魏威,點點頭:“你說的對,但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個視頻……”周鵬突然想起來,“她們難不成是做那個的?”

魏威茫然舉起手:“什麽視頻?”

姚大江臉微微發紅:“不要告訴我愛人,我和我愛人感情其實很好……”

“我明白。男人的下體和腦袋不是連在一起的,總是不聽使喚。”周鵬沖他擠了擠眼睛,食指和拇指一起在嘴邊做了個拉緊拉鏈的動作——保證守口如瓶。

在魏威不明所以茫然的眼神下,姚大江局促地握緊手,指尖敲了敲鼻尖,做了一個不符合年齡孩子氣的動作。

他閉上眼,羞愧難當地說:“我那個不是未成年人,我對未成年的孩子提不起幹勁,總有種罪惡感……”

魏威突然意識到視頻內容是什麽,滿臉通紅。周鵬看他模樣,忍不住怪笑。魏威一擡腳,狠狠地對準周鵬的腳尖踩了下去,周鵬疼得齜牙咧嘴。

姚大江還閉著眼睛,沒有註意他們的小動作。

他繼續說:“她們都是自願的,貌似家庭條件不太好,知道這樣可以有錢,就自願過來。這些女孩都互相認識。有個叫小花的孩子告訴我,學校太沒勁了,她不喜歡上課。我問她不覺得這樣惡心嗎?她說有什麽惡心的,閉上眼就好了,再說她也覺得很舒服……”

說到這裏姚大江有些說不下去了,臉漲得通紅,他不好意思地擡眼看兩人。這時才發現,那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頓時羞憤難當,洩憤一樣,憤怒道:“這些孩子,真不自愛!”

周鵬擺擺手:“這真是她們的想法嗎?你們沒有主動誘惑……不,是他們。他們沒有主動誘惑。比如說是:你和我睡覺,我給你錢,反正以後都要和人睡覺,現在睡覺能賺錢之類的話。”

魏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老大,你怎麽知道?”

周鵬像是一下被噎著,大聲咳嗽起來,叱道:“你亂想什麽!電視上不都那麽演的嘛!”

魏威恍然大悟點點頭:“原來你都看這些啊……”

“……”

姚大江肯定地搖頭:“她們都是自願的,而且要價不低,甚至自己還組織了一個小團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