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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六十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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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江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睛此刻瞇成了一條直線,縫隙裏兩顆棕色的小球在咕嚕著來回滾動。

他嘴唇微微抖動了下,緊接著又猶豫地抿緊,似乎對接下來要談論的事情很緊張,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望向周鵬,極為躊躇不安小聲問:“你們真能確保我老婆孩子的安全嗎?”

周鵬和魏威對視一眼,不禁皺緊了眉,為什麽那些人會讓他這麽擔心家人的安全?

周鵬轉回視線,望向姚大江,鄭重地點頭:“你放心,不會有事,等事情完了,我就叫人帶他們離開這裏。”

姚大江鼻翼猛地收緊,眼睛死死地盯著周鵬:“你沒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明天,明天你們就要帶他們離開,離開這裏,隱姓埋名,不要再用以前的身份。”

他的聲音沙啞極了,像是從肚子裏發出的聲音,讓周鵬不由地感到一股寒意。

相對於他緊張的模樣,周鵬卻是抱著手臂,狀若輕松抿了口茶:“那就要看你怎麽配合了。”

姚大江目光閃了閃,笑了起來:“是,配合,一定配合,都到了這個地步,沒必要遮遮掩掩了。”

周鵬聽著他的話,總覺得有些奇怪,他將怪異感壓在心底,讓魏威從他斜挎包裏拿出紙和筆:“我剛剛查了你們派出所人員背景,錢厚載家裏勢力大,但是沒有到可以到無惡不作的程度。最後就算他家裏人再想不通,也不會到淮赧市去找你麻煩。”

他只是想讓姚大江放寬心,不要那麽緊張,姚大江卻苦笑著搖頭,直接下了斷語:“你們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周鵬擡頭看他,也不介意:“所以這才要你告訴我啊。”

姚大江吸了口氣,從懷裏掏出盒煙:“我能吸口煙嗎?”

周鵬笑著點頭,還不要臉地從煙盒裏掏出一支燃上:“咱現在不是在看守所裏,也不是審問。”

姚大江聞言笑了下,臉上悵惘和無可奈何的表情交織在一起,一時間百感交集,他猛吸一口煙,突然問道:“您喜歡看拳擊比賽嗎?”

周鵬聞言一楞,搖搖頭,而後想起歐陽那老變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有個同事喜歡,怎麽?你喜歡看?”

姚大江沒回答,他看著屋內虛空一角,敲了敲桌子,突兀地開口道:“我們和鄭明的死的確沒什麽關系。”

周鵬挑眉。

“錢厚載喜歡玩嫩的,但是他倒是從不花錢買嫌臟,也不強迫人覺得強扭的瓜不甜。還有他家裏有錢,自己又是派出所副所長,從不缺上趕著的。”姚大江說,“鄭明呢,有個男朋友,是個小混混在鎮上開了家臺球廳,還會在周圍收保護費,被我們抓了好幾次。他男朋友不知道哪兒打聽的,知道錢厚載的愛好,哄騙鄭明去陪錢厚載睡覺想要由此來獲得方便。那個視頻也就是拍下這些,你可以看看時間,是在鄭明失蹤前。”

周鵬鼻子哼了聲:“既然沒有關系,你們為什麽隱瞞?”

姚大江望著他,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好笑:“當然是因為破案率的原因。”

周鵬笑著搖搖頭:“怕是也擔心會查出鄭明和自己那窩囊事吧。”

“有可能。”姚大江不否認,“不過我覺得他擔心的不是被查出來,而是擔心讓錢老爺子知道。”

周鵬不想糾纏這個問題:“鄭明肯定不是意外落水死亡的,你們為什麽要隱瞞,還要那麽著急把屍體火化了,你們是在隱瞞什麽吧,或者說,你們是在提什麽人隱瞞什麽東西?”

姚大江笑而不語。

周鵬濃眉緊皺,瞇起眼睛冷笑說:“我倒覺得這人很有可能是錢厚載。就像你說的,鄭明是個小太妹,從視頻裏可以看出鄭明在求錢厚載辦件事,錢厚載覺得事情難辦拒絕,鄭明便威脅錢厚載,不將事情辦成,便告他強奸未成年少女。他擔心被錢老爺子知道,一怒之下將鄭明綁走。囚禁半年後,鄭明死亡,錢厚載將鄭明的屍體埋在山裏。沒想到今年暴雨,屍體被大水沖下山,被當地人發現,於是你們便急沖沖給了一個意外失足落水死亡的理由,然後匆匆將屍體火化,來達到毀屍滅跡的辦法。”

周鵬這一連串推測,把姚大江聽的是目瞪口呆,他呆呆地拍了拍手:“不是不是,您這腦洞開得也太遠了,周隊你不去做編劇還真是可惜了。”

他接著又嘆了口氣,神叨叨地自言自語說:“事情要真那麽簡單就好了!”

周鵬直截了當的說:“既然你覺得我說的不對,那你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錢厚載當時也嚇壞了。”姚大江勾起嘴角諷刺地說,“鄭明手掌虎口處有一個紋身,是自己拿鋼筆水染的,自由兩字,外面還有個小翅膀,很好認。當時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錢厚載一眼就看見那手上的紋身,嚇得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出口了,一直在吐。你說這樣的人敢殺人嗎?”

周鵬不以為然:“說不準是裝的。”

姚大江笑了:“不是,我可以斷定。”

他說著說著瞇了瞇眼睛:“那女孩死的很慘,渾身都是傷痕,腳踝和手踝都骨折了,像是生生被折斷了。她的胸部乳頭沒了,切割條紋很清晰,一看就是被切割下來的。還有她嘴,她的嘴很美,裏面卻空空沒有一物,牙齒被拔了,舌頭也沒了。她的頭發被剃光,指甲全被拔除掉,她的陰道被割爛了,爛的一塌糊塗。我不知道這些傷口是不是生前造成的,可是能制造出這些傷口的必然是一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家夥。錢厚載只不過是個含著奶嘴,想要得不到就砸盤子嗷嗷嚎哭的熊孩子而已,完全不能和這些人相比。我曾經見過其中一個屬於這些人的眼睛,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不一樣?”

“對,他的眼睛裏有東西。”

“什麽東西?”周鵬好奇了,他抓過的殺人犯不少了,他還真沒研究過那些變態的眼睛。

姚大江嘴唇動了動,顫抖著發出聲:“瘋狂,一種嗜血的瘋狂,扭曲,癲狂!他讓她不能說話,不能站立,不能反抗。你知道嗎,我看見那具屍體的時候,在我腦海裏浮現的是什麽嗎?”

周鵬大力咽了口唾沫:“是什麽?”

姚大江猛吸一口氣,低聲說:“狗。”

魏威一楞:“什麽?”

姚大江癡癡發笑,指著門外被拴著趴在地上睡覺的老黃狗:“我老婆買了只狗,我帶狗去醫院打疫苗。你們想不到,人類為了方便生活發明了多少種手術,摘除子宮的絕育手術。為了不讓狗大叫,將狗的聲帶割破手術。以免動物指甲勾破沙發窗簾,將他們的指甲整個拔出。懶得梳毛,幹脆把身上的毛全部剃光。為了不讓狗咬人,將狗嘴裏,尖利的犬齒拔掉。把狗關在籠子裏,然後用繩子死死地勒住他們的脖子……你們說,這些和那個人對鄭明做的是不是一樣?在他眼裏,殺害鄭明不過就是殺害一只狗罷了。”

魏威倒吸一口涼氣:“這樣的人,是不會只殺一個人的。”

姚大江搖頭:“錯,是殺狗,他享受訓狗,然後殺狗的過程。”

“你怎麽知道?你認識兇手?”周鵬皺眉。

姚大江挑眉,連忙搖手:“我不認識,也不知道。”

“哦,看來你比我更適合當編劇了。”周鵬似笑非笑,手指劃著杯沿,靜靜地凝視著姚大江,姚大江也不避諱,捧著肚子和他對視,半晌,周鵬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吊兒郎當地說:“姚隊,您還是寶刀未老啊,整整八年時間都窩在這個鄉下地方,心裏肯定很有怨氣吧。”

“具體來說,是七年零兩個月。”姚大江微笑著回答。

他低頭端起自己的茶杯默默喝著,對周鵬點破自己的身份毫不在意。

他曾經是金河區公安分局刑警隊副隊長,別看一副小眼睛酒糟鼻招風耳賊眉鼠眼的模樣,實際上業務能力很強,手下的案子沒有一個沒破的,這才年紀輕輕當上了分局的刑警隊二把手。

他們調出的檔案上寫著,姚大江嚴重違反組織紀律,犯重大錯誤予以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的決定。曾經前途無量的分局局長瞬間降到鄉下去給人每天登記名冊民警,從瘦瘦黑黑精氣神十足的小夥子,變成現在腦滿腸肥的垂暮老豬的模樣,不得不感嘆歲月的無情。

周鵬對他為什麽會被降職的原因不感興趣,那是人家自己的事,他不願意做那碎嘴婆子去瞎研究,他疑惑的是,為什麽姚大江要在他們面前表現一副很窩囊的模樣,也許是時間的敲打,八年,人能有幾個八年,八年時間足以將一個人身上的鋒芒全部消磨殆盡吧。

周鵬試著設身處地想了會兒,突然望向姚大江說:“你曾經作為一個刑警,遇見這種案子一定會熱血沸騰吧。”

姚大江苦笑著搖搖頭:“我不年輕了,只想安安穩穩過完餘生,所以當時丁所長讓我們把鄭明的屍體趕緊火化的時候,我立刻就做了。”

周鵬沒料到丁所長的名字突然冒出來,他問:“人不是錢厚載殺的,他幹嘛讓你們隱瞞,還把屍體燒了。”

姚大江聞言楞了下,望向他搖搖頭:“你恐怕沒聽清楚。”

“啊?”周鵬狐疑地瞇起眼睛。

姚大江垂下眼眸,重覆一遍:“丁所長讓我們把屍體趕緊火化咯。”

魏威頓時明白了:“你意思是丁所長?”

周鵬皺眉:“為什麽,關他什麽事?”

姚大江笑了笑,十指合在了一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您忘了,所長才是派出所裏的一把手啊。”

周鵬和魏威聞言都深深吸了口氣,腦海裏同時浮現出丁雪峰的臉,那是一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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